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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瞬时,她有 ...

  •   路昔宁扭头,撞进他慌乱的一双眼里,想说些什么,却已来不及了。

      黑影近在咫尺,她猛地闭上了眼,等着疼痛降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东西却并未伤她,反倒化成一缕黑色的细线,极快地钻入了她的额头。

      霎时,路昔宁脑中一片空白。

      再次睁眼,周遭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迎面来的是一阵风,裹挟着冰霜之气,她还穿着一身李家的弟子服饰,薄薄的一层衣衫,可是却全然不觉得冷。

      倏然,有一点雪白带着璇儿落了下来,一片两片,渐渐越来越多。

      下雪了。

      路昔宁伸手一接,那东西竟然穿过了她的掌心,径直落在地上。

      路昔宁一怔。

      “我说小姐啊,今日这般冷,你还出门做什么?”忽地,有个女音远远传了过来,听起来有些稚嫩,似乎年龄不大。

      路昔宁转过身,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一位身着红衫、戴着兜帽的女子,那兜帽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一位圆脸小丫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旁边,手中举了把油纸伞,伞面斜斜罩在她的头顶。显然,方才那话就是从这丫鬟口中说出来的。

      那女子笑道:“又下雪了,今年冬天太冷,好几个村子都遭了灾,外面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冻死饿死。爹在镇上差了人支棚布粥,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这声音一出,路昔宁便愣了,这不就是江月溪的声音吗?

      刚这么想,女子很快搓了搓差点冻僵的手,转过头,露出一张明艳的笑脸,是年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江月溪。

      小丫鬟道:“小姐哪儿都好,就是太心软了。”

      江月溪笑道:“那有什么不好?”

      丫鬟道:“哎?怎么说呢,许多时候都是好的,但遇到坏人,就不太好啦。”

      “你啊你,倒数落起我来了。赶快备车吧,别一会儿赶不上时辰。”

      丫鬟嘻嘻笑着应是,扶了江月溪出门。

      两人坐着马车一路往街上走,路上果然有许多衣衫褴褛的人,拿着破碗匆匆往前赶,生怕去晚了分不到粥,路昔宁一看便知,这些都是江月溪口中的那些可怜人。

      江月溪瞧见了,难免又是一阵叹息。

      须臾,到地方了,江月溪派了下人去帮忙布粥,自己则又唤了那小丫鬟过来,让她买些药材分下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待了一个多时辰,雪越下越大,小丫鬟催了好几次,江月溪才决定打道回府。只是见了这场面,一路上,她的心情都十分不好。

      尽管丫鬟想尽办法哄她开心,仍是不展笑颜。

      到江宅时,丫鬟撑了伞扶她下马车。

      江月溪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不知从哪儿闯出来个高大的人影,踉踉跄跄地走在路上,似乎躲避不及,猛地朝她撞了上去。

      江月溪受惊,“啊”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被小丫鬟眼疾手快地扶着才没摔倒。低头一看,反而是那撞人的,已经摔倒在了雪地里。

      丫鬟看着地上那人,撇了撇嘴,数落道:“这是哪儿来的人,如此不懂礼数,差点撞倒我们家小姐。小姐,别管他了,我们进去吧。”

      江月溪却迟疑了,瞧他半晌不起来,有些担心,蹲下身推了推他,轻声道:“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那人被她这一推,头忽地往旁边一搭,露出一张俊俏的脸,却已紧闭双眼,昏死过去。

      路昔宁跟在她身侧,看见了那张脸,心下一惊。

      那张脸……那张脸竟然和江蕴一模一样!

      她还想再看一眼,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恰逢此时,一阵雪花悠悠落下,挡在了她和那人之间,视线模糊了一瞬。

      路昔宁伸手拂去眼前的雪粒,再抬眼时,画面却猛地变了。

      这一次,她只看见一片浅红纬帐,似乎有两个人影坐在床榻上,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薄纱般的纬帐后飘来。

      “夫君,你那远房表妹到底遭了什么罪?独自一人带着孩子来投奔,不知走了多少路,一双脚都磨破了,那天我瞧她,牵着小孩站在雪地里,嘴唇都冻得发紫,真是可怜。”女子问:“她相公呢?”

      被她称作夫君的人顿了顿,道:“她相公去世了,只留下孤儿寡母,月溪,咱们留下他们吧?这样大的雪,若是赶他们出去,他们便没活路了。”

      江月溪嗔怪道:“那是自然,我有那么狠心吗?正好咱们砚儿总是一个人,缺个玩伴呢,我瞧你那妹子的儿子,是叫黎儿吧?只比他大一两岁,应该能玩到一处去。”

      “娘子真好,”江蕴便笑了,道:“能娶你为妻,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短短几句话,却听得路昔宁心中发寒。

      她捕捉到两个关键的名字。

      江砚!江黎!

      这样看来,江月溪口中这位远房妹子,必然就是那江二夫人了!

      什么妹子?明明是情人才对!如此一来,岂不是两个人串通好骗江月溪吗?

      这可真是……

      怪不得,江二夫人几次口口声声骂江蕴黑了心的负心人,原来真是负心人啊!

      江月溪这样良善的人,嫁给江蕴这种伪君子……

      路昔宁在这一刻,竟然忘了这里不是现实,已经下意识为她感到担忧。

      屋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窗外的风雪声便更明显,簌簌响了一夜。

      伴着这阵急促的风雪声,眼前的画面又变了模样,床榻,纬帐都消失了,那两道人影也不见踪迹。

      浅红褪去,化作了一片黑白。

      白色的花,漆黑的棺木……以及跪坐在灵堂前的女人。

      这一次,路昔宁看见的江月溪,已经跟后来的江月溪有几分相像了,脸上添了几道皱纹,容颜也不再那般明艳。

      她穿一身素白,头戴白花,惨白着脸跪坐着,正一下一下往盆里烧纸。

      烧着烧着,一滴泪便落了下来。

      “砚儿。”

      她终于忍不住捂着脸痛哭出声。

      “姐姐,对不起。”旁边的女人也满脸是泪,握住她的手,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去那处逗弄鱼儿,也不会不小心掉入水中,害得砚儿为救我而死。姐姐,你打我吧!”

      她抓着江月溪的手,往自己身上狠狠地拍,哭道:“你打死我算了!”

      江月溪却把手抽了回来,面无表情的,一眼也没有看她,道:“滚出去。”

      江二夫人顿了顿,道:“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但你千万——千万别哭坏了身子,你想想砚儿媳妇,想想她肚子里的孩子。”

      江月溪仍是道:“滚。”

      等人走后,她像是终于支撑不住,颤抖着站起身扶着棺材,哭着道:“我儿!我苦命的砚儿,你为何要如此好心!你这一去,叫你的娘子怎么办?叫我怎么办?你可曾想过,你娘子的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啊!!你是要剜娘的心呐,你干脆带我一起走算了!”

      路昔宁不忍再看,别开了脸。

      这一眼,却正看到远处一个身影匆匆而来,那人肚子已经高高隆了起来,显然是怀有身孕。

      可她踩在雪地里,步子却迈得很快,把丫鬟婆子全甩在身后。

      丫鬟在后面拼命喊道:“少夫人!少夫人你别走那么快啊!你等等我,少爷真没出什么事,你别听那些人嚼舌根!”

      那妇人却充耳不闻,步子越迈越急,倏然,路过一片阶梯时,她脚下猛地一滑,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啊!我的肚子!”

      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来不及扶,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惊呼道:“少夫人,少夫人您怎么了?!”

      屋里的江月溪哭声一顿,抬眼看去,只望见台阶上一片鲜红的血,顿时目眦欲裂,跌跌撞撞冲向门外,道:“儿媳,儿媳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路昔宁眼眶一酸,只闻江宅当夜大雪纷飞,风雨交加。

      “哎,这人呐,生得再富贵有什么用?要是命不好,死了都不得安宁。”有人轻轻叹了一声。

      路昔宁回过头,见到好几个大汉,手里拿着铁锹,在往一副巨大的棺材上面填土,边填边道:“我呸!别提了,这种缺德事也让我们来做,要不是看在钱给的多的份上,谁来替他们做这些事?”

      路昔宁一怔,认出这地方已经不是江宅了,而是一片旷野,好巧不巧,这里她也来过,正是清溪镇外的那座荒山。

      此刻,她正站在一棵树下,静默地看着那几个人闲谈。

      “没法子啊,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另外一人笑道:“这回拿了钱,可够我们潇洒好一段日子了。也不知道这棺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人,瞧瞧这上面画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谁知道呢。”那大汉道:“许是得罪了什么人吧,真狠啊,何必跟个死人过不去,啧啧啧……”

      “哎哎哎……”剩下那个大汉发话了,声音压得低了些,“这人莫不是给别人害死的吧?怕人死后化作厉鬼索命?不然为啥硬生生给挖出来,埋在这里?他从前埋的那地头,可是很讲究呢!”

      “嘘,别他妈瞎说,赶紧办完事走人。妈的,这破天气,冻死老子了!!”

      几人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没过多久就将这土填平了,也没敢多留,很快离开了这里。

      路昔宁站在他们埋棺材的地方看了看,果然,这就是他们发现棺材的地方。

      这里面的人一定就是江砚。

      瞬时,她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倘若江砚真是救人而死,又为何要特意将他的尸身挖出来,下这种咒?

      而他若是被人害死的,那人又是谁?

      是江二夫人?江黎?江蕴?

      又或者……都有份?

      想到这里,路昔宁猛地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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