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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执子之手, ...

  •   下一瞬,耳边一刻不歇的风雪声终于停了。熟悉的少年清朗声音响了起来。

      李锦俞在高声喊她:“路昔宁,路昔宁,快醒醒!”

      听到这个声音,路昔宁猛地清醒过来。

      再一看,哪儿有什么风雪。

      她仍站在江府,守着面前的四方降魔阵。

      其余几个弟子见她清醒过来,纷纷松了口气,道:“大师姐,你总算醒了,我们都要吓坏了!”

      路昔宁转过头,见到了江月溪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刹那间,她竟有些恍惚,险些无法将面前这个人和画面中看到的那个温婉和善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怎么样?”江月溪朝着她冷冷的笑,“我的过往好看吗?”

      路昔宁说不出话,诚然,她之前能说出那些劝慰的话,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不是局中人,不知局中事。

      然而当跟着江月溪一起经历过那种痛,亲眼旁观那种恨,再要心无负担地劝人放下。

      说实话,路昔宁都觉得虚伪。

      是,恨无法解决这一切,报复也没办法让死去的人活过来。

      可是能让活着的人更痛快,能让他们出了那口气。

      然而,即使这样想,路昔宁也仍然并不觉得清溪镇的人都该为此陪葬。

      那些无辜的人,那些手里没有沾血的人,为什么要背负其他人的罪恶?

      这岂不是更不讲道理?

      她没有再劝阻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无论如何,江月溪也听不进去的。

      江月溪见她不再说话,嘲讽的勾了勾唇,很快不再看她,转而看向了满脸血泪的江二夫人,轻声道:“痛吗?难受吗?委屈吗?你可知我的砚儿,我的儿媳,还有他们那未出生的孩子。比你更委屈,更难受。自从来到江家,我待你宛如亲妹妹,砚儿更是尊你重你,视你为姑姑,而你是怎么对他的?啊?他究竟是哪一点爱了你的眼?!你说啊?!”

      江二夫人脸色煞白,却还是抖着唇道:“月溪,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知道的,我不会水啊,那一日,我不小心落入水里之后,砚儿跳下来救我,我没办法啊,只能抱着他,缠着他,他死了不关我的事啊!你放过我吧!”

      她涕泪横流,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明明变成个疯子的江月溪,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还会那些非人的手段。

      简直,简直就像个可怕的怪物。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江月溪却冷笑一声,道:“你说得对,我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尽管怨你,怪你,不肯见你,却从来没有恨过你,只当是我的砚儿薄命,好心救人却落得身死的下场。可是那一日,那一日我却亲眼见到你的好儿子掉入水塘,你急得跟什么似的,半分没有犹豫就跳下去把他救上来了。你说你不会水?那你是怎么救他上来的?”

      半晌,她冷哼一声,道:“事到如今还在撒谎,半点没有悔过之心!!今天,你就陪你儿子一起死吧!”

      江二夫人闻言瞬间变了脸色,她为了活命,又是磕头又是赔罪。然而到头来,江月溪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原来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要放过她。

      之前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折辱她而已。

      将她折磨够了,还是会要她的命!

      江二夫人攥紧了拳,长长的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她抬眼,望着江月溪满是怨恨的眸子,心中一狠,索性什么也不顾了,只求一个痛快。

      “好啊,你来啊!”

      江二夫人脸上原本凄苦哀求的表情一收,双眼重新被怨毒占据,用豁出一切的架势,咬牙切齿道:“就算我和我儿今天都死在这里!那也比你那短命的儿子活得长!我们一家三口还能在地下团聚!也比你孤家寡人强!!最后还是我赢了!还是我赢了!”

      江月溪冷眼看着她,却并没如愿被她这话刺激到,而是睁着古井无波的一双眼睛,淡淡地扫向她,道:“愚钝。”

      “我愚钝?哈哈哈,到底是谁愚钝?”江二夫人迎着她的目光,癫狂地大笑起来,笑了一阵又停下来,骤然伸手指着江月溪,似乎嘲她太蠢太天真,“是!江砚的死是我一手促成的,难道你以为老爷就不知道?迁坟的时候他一点都不知情吗?”

      听见这话,江月溪的眸子骤然眯了眯,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看着眼前这张癫狂的脸,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江砚死时,江蕴那悲痛欲绝的神情,嘴唇颤了颤,从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说什么?”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江二夫人似乎有些意外,旋即眼中闪过一抹恶毒之色,颇为痛快地道:“那我就当一回好人,告诉你实话吧,免得你到地府了都要做个糊涂鬼!”

      “江月溪,你给我听好了,”她逼近江月溪,一字一顿道:“你儿子落水而死,你在府中被下人欺辱,这一切,一切都是他默认的!!因为有你们俩母子在,他永远是个赘婿,永远掌不了江家的权,管不了江家的事,认不回自己的亲儿子!”

      江月溪脸色更加难看,像数九寒天刮过的霜雪,直直地刮向江二夫人。那本就冰冷的眼神更是变得一片黑沉,仿若一池深不见底的幽潭,看她的目光已经不像在看一个大活人。

      章玉婷瞧见江月溪的神色,缩了缩脖子,细声细气地劝道:“二夫人,你少说几句吧!”

      孙奇也拼命给她使眼色:“是啊,二夫人,小命要紧啊。”

      可江二夫人却不理会他们,反而更加变本加厉,高高昂起了头颅,面带嘲讽:“江月溪,我说你啊,你和你儿子各顶各的天真人,可谁叫你有个老狐狸似的爹,一早就将家产交给了自己的孙子,还留下遗言不让江蕴沾手!他怎么能甘心呢?!”

      “他为了得到你们江家的家产,连姓都给改了,自家的祖宗都不要!到头来成了一场空?所以呀,所以你们都得死,你怪谁啊?!”

      江二夫人毫不留情、掷地有声地下了定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谁让你当初瞎了眼,看上了他?!”

      “你给我闭嘴!!!”江月溪骤然一声大喝,眼眸变得血红,整个人宛如从深渊里爬出来向人索命的厉鬼,怨气浓得都快要溢出来了,她一只手倏地掐住江二夫人的脖子,微一用力,竟然将她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咳咳……你来啊,你就算杀了我,也什么都改变不了。”江二夫人咳了几声,笑容却没停,“承认自己蠢,有……有那么难吗?”

      众弟子看得呆了,没想到方才还在放低姿态,又是磕头又是求饶的江二夫人此刻竟然敢如此挑衅,她不怕江月溪突然暴起吗?不怕她出手杀了她吗?这简直是在作死。

      路昔宁却看出来了,这江二夫人恐怕早已不想活了,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求一个痛快。

      果然,那厢江二夫人都死到临头了,还在笑,只是笑着笑着,一行泪便落了下来,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怨,难道我就不怨吗?!当年明明是我先和他许下白头偕老的誓言……明明是我……”

      “可笑!实在太可笑了!”听闻此话,江月溪冷冷盯了她片刻,忽然嗤一声,也跟着笑了出来,她反唇相讥道:“我是蠢,是识人不清,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不同样也是看错了人,爱错了人,嫁错了人!”

      江二夫人的笑彻底僵在了脸上,她面皮都发紫了,眼眸渐渐涣散,似乎很快就要失去意识,声音变得越来越低,低得几不可闻:“你……你懂什么……他说过会来娶我,让我等着他……我等啊等,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后来黎儿长大了,问我爹爹去哪儿了,我只能哭,最后我说,说我带你去找他。”

      “那天的雪真大呀,我带着黎儿……走了好远的路啊……”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他说过的……”

      “骗人的。”江月溪盯着她即将失去神采的眼睛,字字诛心:“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你的!江蕴他根本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人渣败类!虎毒不食子,他比畜牲还不如!你们两个,还有你的儿子,都是一丘之貉。”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声音猛然一厉:“可你无论如何,不该动我的砚儿!!!”

      话音刚落,江月溪浑身黑雾涌现,面无表情地将另一只手伸进了江二夫人的胸膛,道:“我倒要看看,你的心究竟是红的,还是黑的!”

      哗啦一声。

      众人眼前出现了一片红。

      江二夫人的眼睛重重磕上,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江月溪的手上,拿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

      “哈哈哈!”她低头看了一眼,周身黑气四散,红着眼睛笑道:“竟然是红的……竟然是红的……”

      几名弟子各自沉默,看到眼前这场面,心中都是重重一颤。

      像被什么东西敲打过。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浓烈的恨,如此清晰的怨。

      从来不知道,凡人的爱恨,竟然是如此让人痛苦的事。

      半晌,李锦俞啧了声,道:“昨日因,今日果,若不是那个江蕴,也不会生出这样多的事。朝三暮四、贪得无厌、胆小怯弱、丧心病狂,竟然叫他一个人全占了。”

      路昔宁叹了口气,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无法评判他们之间的纠缠,只觉情之一字,向来如此,想必江二夫人爱上江蕴时,原也不知道他以后会是负心人。江月溪与江蕴成婚时,甚至不知他从前已与另一名女子许了终身。

      错在识人不清?

      可这世上,人人都没有读心术,又怎能那般精准地看透人心?

      江蕴此人倒死不足惜,只是最后,到底是可怜了那些命丧于魔物之手的普通人。

      在场之人各有思量,却都没再出声,那江月溪兀自笑了一阵,很快将手里的东西丢在了地上,朝路昔宁几人走过来。

      众人见此,都暗中警惕。

      孙奇道:“江夫人,冷……冷静啊,你冷静点啊,我们可跟你无冤无仇。”

      江月溪却面无表情,脚下的步子一点没停。直到渐渐靠近降魔阵,她忽地抬起头,与里面的魔物对视了一眼。随即,她整个人便僵了僵,竟然毫无预兆地软倒在地上。

      下一瞬,降魔阵里的那个魔物周身黑气骤然暴涨,整个躯体都震动起来,力道比刚才大了一倍不止。

      “不好!”李锦俞面色一变,道:“这魔物要冲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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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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