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孙弈

14、第 14 章

　　程桐把打包的餐盒放在赵异床上的小桌子上，他编了个瞎话：“我在店里吃过了，这是给你俩打包的。”他和沈浩东订的是每天两顿的双人餐，钟浩来医院探望赵异，在他的预料之外。

　　“谢谢。”钟浩打开餐盒，西兰花虾仁、清蒸鲈鱼、炒菠菜、鸡蛋羹、炖排骨汤，还有一份精致的水果，他忍不住惊叹，“异哥，好丰盛呀。”

　　赵异原本以为是快餐盒饭：“医院门口的餐馆可以点菜？”

　　“不是，赵哥，这不是医院门口的，我舍友家是开饭店的，我请他们帮你做的营养餐。”程桐帮赵异摆好碗筷，“赵哥，你有什么爱吃的菜跟我说，我让他们给你做。”

　　“不用麻烦。”赵异说。

　　钟浩表示：“异哥不挑食，你做什么他都爱吃。”

　　程桐笑笑，贴心地说：“赵哥，你手不方便，我喂你吧。”

　　“不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右手都不方便，我早点适应用左手吃饭也是好事。”

　　“好吧。”

　　钟浩吃完饭就准备回去收拾东西，程桐把吃完饭的垃圾打包好，麻烦他带下楼。

　　钟浩刚走，赵异说：“程桐，你去吃饭吧。”

　　“赵哥，我吃过了。”

　　“知道你没吃，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有事我可以按呼叫铃。”赵异一眼看穿程桐。

　　程桐听话地去吃饭。

　　沈浩东在群里问程桐：“弟妹吃了没？什么评价？”

　　程桐夸赞道：“很喜欢，二哥给我长脸。”

　　肖源：“下次别夸了，老二在宿舍得瑟死，吵得隔壁宿舍都敲墙警告了。”

　　沈浩东给自己记上一笔：“老四，你俩要是成了，哥哥可是大功臣。”

　　“二哥，等我们结婚，我请你做伴郎。”程桐憧憬未来。

　　肖源现在逮到机会就要调侃沈浩东单身这件事：“你年纪小，等你结婚时，我们宿舍应该只有老二能给你当伴郎了。”

　　这话气得沈浩东想把肖源踢出群，结果点开群详情一看，肖源才是群主，他忍住想退群的冲动，下床和肖源动手过了几招。

　　程桐吃完饭回来，赵异正在刷牙。程桐凑过去，扒着门框说：“赵哥，医生说你这段时间不能洗澡，你忍忍，你要是实在难受，我帮你用毛巾擦擦吧。”

　　赵异转头直勾勾地盯着程桐，程桐被他看得心虚，他挪开视线，结结巴巴道：“我没……没别的想法，就是怕天……天热，身上黏糊糊的，你觉得不舒服。”

　　赵异笑了：“我说你有想法了？”

　　程桐小声嘟囔：“你分明就是觉得我不怀好意。”

　　赵异耳朵灵敏，他故意逗程桐：“今天出了不少汗，怪不舒服的，你帮我擦擦吧。”

　　“好嘞！”小狗麻利地打开热水龙头，打湿毛巾后拧干，说：“赵哥，我给你擦擦。”

　　赵异摊开左手，说：“你得先给我脱衣服呀。”

　　程桐闻言，放下毛巾靠过来，他伸手攥住赵异T恤的下摆往上撩起，赵异清晰紧实的腰腹露出，程桐的目光被灼了一下，他松开T恤，脸“唰”地一下红了，赵异俯身凑近，闷声道：“怎么了？手太重，举不起来了。”

　　他说话的气息打在程桐的耳朵上，小狗的耳朵竖起，不该举起的地方也举起了。他推开赵异，飞快地冲出卫生间，一口气跑到楼梯间。他拍了拍了自己滚烫的脸蛋，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不争气地骂道：“程桐，你也太没出息了。”

　　赵异本就没想让程桐帮他擦身体，只是单纯地想逗逗他。他目睹了程桐一系列狼狈的反应，一个人在卫生间痴痴地笑。

　　钟浩带着赵异的换洗衣物回来了，他探头问：“异哥，大学生呢？”

　　程桐跑去平复心情，还没回来，赵异说：“他去楼下转转，浩子，我不能洗澡，你帮我擦擦身子吧。”六月的吴州每天温度高达35度，身子黏糊糊的，感觉不清爽，难受得很。

　　“好呀。”钟浩走进卫生间，帮赵异脱衣服，“异哥，怎么没让大学生帮你？”

　　“叫他程桐就好，他不太方便，手好之前都要麻烦你帮我。”真让程桐帮他擦身子，那就是折磨他自己了。

　　程桐在楼下逛了几圈回来，看赵异换了身衣服，问：“赵哥，衣服谁帮你换的？”

　　钟浩从卫生间走出来：“我换的，天热，赵哥不方便洗澡，我就帮他擦了擦身子。”

　　程桐的脸色变了变，他凑近赵异，小声说：“赵哥，我可以帮你擦身子，不用麻烦别人。”

　　赵异垂眸看他，笑了一下，说：“不了，我们就不要相互折磨了。”

　　赵异这话说得直白且大胆，程桐从中解读出别的的意思，他的耳朵又烧起来。

　　“异哥，我明天晚上再来帮你擦身子。我先走啦。”钟浩打招呼，“程桐，先走啦，异哥麻烦你啦。”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的。拜拜。”

　　“应该的？”赵异挑眉，“你客气话讲得挺溜。”

　　“才不是客气话，照顾你本来就是我的事。”程桐一副正宫的架势，他注意到赵异床旁的折叠椅，“赵哥，这是哪来的？”

　　“我工作午休时的躺椅，我让浩子带过来的。比医院的折叠陪护床要舒服一点。”医院的折叠陪护床太小太硬，程桐躺上去，整个人都蜷缩着，赵异看着心疼。

　　“赵哥，你真好。”程桐乐滋滋地躺上去，“真舒服呀。”一想到这是赵异每天午休时用的躺椅，他就觉得更满足了。

　　赵异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真容易满足。”

　　程桐没躲，任由赵异捏着他的脸不放，口齿不清地说：“赵哥，我其实不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我要的很多。”他在心里补充后半句话，我想要你赵异的全部。

　　赵异收回手：“程桐，跟我讲讲你的大学生活吧。”这是赵异缺席的一段时光。

　　“其实很无聊，上课、写作业、敲代码、看论文、考试、竞赛、写论文。”程桐怕引起赵异难过的情绪，把大学生活尽量说得无聊。

　　“这么无聊你还读研？”

　　“我想成为高校老师，就必须读研。学习本身是很无聊很枯燥的，想到我的舍友们即将脱离苦海，而我却还要在苦海里漂泊三年，我就忍不住落泪。”程桐假装拭泪，“要说大学里最让我开心的事，就是认识了我的三位室友。”

　　“你们关系很好？”

　　“特别好，我在我们宿舍排行老四，他们都比我大，对我很照顾，老大沉稳，对我们几个弟弟多有照顾，老二性格很好，他家里是开饭店的，赵哥你接下来一个月都会吃到他们家的饭菜，老三跟我关系最好，平时去图书馆之类的地方，我们都是一起行动，他就是吴妍妍的男朋友，刚知道他跟吴妍妍在一起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呢。世界真小，这么巧的事都能遇见。”

　　“是挺巧，他知道你对吴妍妍……”

　　程桐意识到赵异要说什么，他打断赵异的话，嚷嚷道：“我没有！赵哥，我对吴妍妍不是那种感情，高中时，她是英语课代表，我不爱写英语作业，好几次去她那借卷子抄，她都借给我，所以我喜欢跟她借作业抄。我那时年纪小，以为这是喜欢，其实根本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看你高中总爱往吴妍妍跟前凑。”赵异的话里带着一丝丝酸味。

　　“我那是要抄英语作业！我是为了作业！我后来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我就知道我对她根本不是喜欢。”程桐为自己辩解。

　　“你后来喜欢谁？”赵异怀揣着答案，想要一份确切地回答，他的指尖陷入掌心，掌心里满是汗。

　　程桐不想仓促表白：“赵哥，我以后告诉你。”

　　“不说算了。”赵异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别过脸去，不想看程桐。

　　程桐也开始打听赵异这几年的感情生活：“赵哥，你这些年有遇到合适的人吗？”

　　“没有。”赵异反问，“你呢？”

　　“也没有。”

　　“读大学期间就没谈个合适的女朋友？”赵异加重“女朋友”三个字。

　　程桐摇头：“没有。我心里念着喜欢的人，和谁都没法将就。”

　　赵异心头一震，他心里忐忑，面上不显，问：“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都是会变的，你确定他还是你喜欢的人？”

　　“当然！”程桐肯定。

　　“那你喜欢他什么？”赵异觉得自己当年除了成绩好，没有任何优点。现在他错失了念大学的机会，连成绩好这个优点也没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喜欢他，好喜欢他。只要待在他身边，我就觉得好开心，他不理我，我也开心，他冲我发火，我也开心。只要是他，怎样都行。”程桐转头对上赵异的眼睛，旁敲侧击：“赵哥，我真的很喜欢他，你觉得我毕业之前能脱单吗？”

　　赵异读懂了程桐话里的暗示，他避开程桐的目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道：“应该，可以吧。”

　　程桐咧着嘴傻笑，他觉得自己和赵异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就差轻轻地把它捅破。他在心里计划赵异伤好后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