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与情诗》一罐醋栗

7、第 7 章

　　7.
　　夜色已深。
　　陈楚然从夏昭家出来后，手指微动，想抽烟，烟却已经抽完了。他把茶叶拿进屋，随手放在了冰箱的冷藏室里。低头发现另一个泡沫箱子的山竹还没动，便撕开箱子上的胶带，把山竹挪到冰箱里。

　　背后响起黎悦倒热茶的声音：“楚然，回来啦，水果给了章阿姨家没？”

　　陈楚然一边放着山竹一边说：“给了。”

　　黎悦身着一袭霭紫缎面睡裙，握着陶瓷水杯的手柄，问道：“见到了他们家的小女孩没，跟你一个班，叫什么，小昭？”她一头波浪卷发，眉目与陈楚然有几分相似，陈楚然继承了她冷白的皮肤和一双眼尾微翘的桃花眼。

　　陈楚然：“夏昭。”

　　黎悦笑意盈盈，“以前你可是从来不记女同学的名字，”她喝了一口热茶，似是想到了什么，“你还记得不，你小时候还跟一个小女孩儿玩得挺好呢。那时候你还是个小胖墩儿，在余城读的幼儿园，特别扭，就爱找一个文静可爱的小女孩儿玩，还说是人家黏着你。这个小女孩，就是小昭。”

　　陈楚然：“您是不是记错了，我可没黏着她。”

　　黎悦偷笑：“还不承认呢，”又说，“不过人家估计现在不认得你了。时间隔太久了，你抽条了，长得又高又瘦。”

　　“她确实不记得了。”她甚至已经把他当成了陌生人。

　　但是那么久远的记忆，不记得也正常。

　　黎悦冲他眨了眨眼，“还喜欢人家的话，等高考完了就去追追？我可是挺喜欢她的，又乖巧又文静的小女孩儿。”

　　“您喜欢不代表我喜欢，”他转移话题，冷静无比，“您药喝了没？”

　　黎悦一拍脑袋，短暂地反应过来：“哦，我现在去喝吧，忙忙忙，忙忘记了。”说着就脚步匆匆地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开到一半，又嘱咐他：“你早点睡。”
　　陈楚然：“嗯。”

　　黎悦先前因双相住了一段时间院，现在是稳定期，每天必须服用精神类药物。因为这个病，她刚辞了工作，回到了余城老家休养，也把陈楚然带回了余城。自从回来了这里之后，她病情好多了。陈楚然自幼跟着黎悦，她病情好一些，他是喜闻乐见的。别的暂时不考虑了，虽然这里与B市不一样的地方很多，但他的适应能力很强，暂时没发现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至于章名雅家里的夏昭，他的确与她做过一段时间的幼儿园同学，不过这段记忆，他自己也不太记得了，看见本人才有一点印象。似是故人来，才恍然，其间已经隔了十多年。

　　刚刚短短的交涉，想她还是那个样子，没怎么变过，对着漂亮的小男生会脸红紧张。

　　他稍微逗了逗她。

　　-

　　余城一中有固定的惯例，高一高二大课间要去做操，他们高三，本来就在抓紧时间学习，可以不用去。这段时间便成了除了中午和下午放学吃饭那两段时间外，最长的休息时间。

　　本来在平日里的大课间，很多人基本上都在补觉，一眼望过去趴倒一片，但也有一些人在赶没写完的作业，互相交流着题怎么写。陈楚然出去教室了，夏昭在写数学资料，一旁的孙莉莉觉得没趣，便到处张望起来。

　　这一望，还真让她发现了有意思的事。

　　孙莉莉跑到那人面前，围观着她临摹手帐本上的字，看了一会，便一把直接拿起桌面上的手帐本，凑到眼睛跟前，细细观察着上面用蘸水笔写的蓝紫色花体字，盯了好一会儿。

　　李文琦笔尖停下，急了，放下临摹的笔：“诶诶！孙莉莉，你看就算了，把手帐本拿走干什么，”她双手去抢孙莉莉手里的手帐本，“还给我！”

　　“别这么小气嘛，我就看看。”孙莉莉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让她抢不到。
　　“这是你写的字嘛，好漂亮啊，我知道，叫那个什么，花体字。”

　　李文琦见抢不到，有些气馁：“这不是我写的字，这个手帐本是夏昭的，”她又叫嚷起来，“你干嘛，不要往后翻！”

　　孙莉莉无视了李文琦的叫嚷，往后翻着，嘴里还念叨着：“那么小气干什么。我就看看。”

　　她指着一个拉着行李箱的Q版小人说道：“这个也是她画的吗？真好看，我还不知道，夏昭画画也这么厉害。”

　　李文琦有些气恼，离开座位站到她面前：“还给我。这又不是你的，你随便看干什么！”

　　李文琦嗓门本来就有些大，已经有几个人往他们这里望了。

　　孙莉莉看了半天，把手帐本一合，放到了李文琦桌子上，“好啦好啦，还给你就是了。真小气，要是夏昭，就不会这么小气。”

　　李文琦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又不是你的东西……”

　　孙莉莉没管她怎么说，直接跑到夏昭面前，声音变得又甜又软：“昭昭，你写的花体字好好看呀，能不能把那几页给我？”

　　夏昭从数学题海里抬起头，闻言，有点懵地皱起了眉头，“什么？”

　　“哎呀，”孙莉莉挽起夏昭的手，“就是你那个手帐本，我看花体字挺好看的，也想学学，行不行，你把那几页撕给我嘛，我回去练着玩玩。”

　　夏昭往李文琦那瞥了一眼。

　　她的手帐本怎么让孙莉莉这个混世魔王看到了。

　　她低头，却怎么也想不起题目刚才算到哪了：“不准撕。”

　　孙莉莉想了想，笑得十分甜美：“那，你再给我写一篇怎么样？”

　　夏昭的题目算不出来，本来就烦，硬是压住烦闷才跟她说：“你想我写什么？”

　　“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好再跟你说怎么样？”

　　夏昭没回答。

　　“就当你默认了哦，爱你哦～”孙莉莉拖着娇俏的尾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爱你个锤子。
　　她还是没回答孙莉莉，继续做着题目。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孙莉莉好好地骂一顿。连看眼色都不会。

　　她有时候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面对孙莉莉，说不了拒绝的话，总是想着这也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帮别人一把吧，不想因拒绝而撕破脸皮。况且孙莉莉还是一个小心眼的人，脾气很大，被拒绝了不开心，就会攻击别人，说别人的坏话。以前就有女生因为拒绝她而被她和她的小党派们整过，闹到对方的家长都来学校了。

　　不管怎么说，夏昭自己也对她很是头疼，没办法真的拒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