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与情诗》一罐醋栗

6、第 6 章

　　6.
　　夏昭没想到在家门口前见到陈楚然，她单独面对陈楚然，恍然如同回到那个买雪糕的下午，有些恍惚。

　　他转头见到她，并没有说话，只是叼着烟静静地看着她，表情淡淡，没什么情绪。细细的烟雾在夜色下并不分明，丝丝缕缕的风吹起陈楚然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烟雾。她大脑一时空白，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觉得尴尬，握紧了书包带子：“……你在我家门前干什么？”

　　还抽烟。

　　夜风吹来淡淡的烟味。
　　是他的味道。

　　陈楚然两根手指夹着嘴里的香烟，垂下眸，不慌不忙：“等你回来。”

　　嗓音十分随意，略有些低沉。

　　“什、什么？”

　　话语中奇怪的近距离感，让她感觉到更加地尴尬和不知所措。

　　心脏都跳快了几拍。

　　他们很熟吗？

　　他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你不是有茶叶要给我们家吗，你妈妈跟我妈妈说了的。”

　　原来早说过了。
　　夏昭：“是……是有这回事，不是，那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没有很久，也就二十分钟。其实出来也不光是为了等你，”他掸了掸烟灰，话说得随意，“我也想出来抽一根。”

　　真想象不到陈楚然这种尖子生会抽烟……

　　夏昭刚想问他为什么在门前等，不直接敲门，转念一想她父母都出去了，只有奶奶在家，不过奶奶习惯早睡，十点之前就睡着了，敲门声肯定是听不到的。

　　她按开门锁，仓促地说了一句：“那你等等我，我把茶叶拿出来给你。”

　　她一进门就放下书包，把茶叶拿出冰箱，揣着刚拿出来冰箱有些冰凉的铁罐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门前，交到陈楚然手中。

　　浅浅的红蔓延上她的耳朵，夏昭深吸一口气，感觉脸上发烫，幸好在夜色下，并不是很明显。她垂下眼，根本不敢看陈楚然。

　　在他面前，夏昭不知为何，很紧张。

　　陈楚然接过茶叶罐子：“谢谢了。”

　　“没事。”她转身，舒了一口气，准备进去关门。

　　与此同时，陈楚然喊她一声：“等等。”

　　她有些懵，指尖颤抖了下，心又提了起来，却转过身故作镇定：“还有什么事吗？”

　　“有人送了我们家两箱山竹，吃不完，送你一箱。就当茶叶的谢礼吧。”

　　夏昭迟疑地点头。

　　一边说着，他捻灭了烟头，背过身打开了他自己家的门。

　　她瞧着高楼外的夜色，深沉的夜空下，有几颗星子在眨着眼睛，万家灯火零零落落。这么晚，夏蝉也歇息了，只能听得到机动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和短促的鸣笛声。明明并不是什么很特别的景色，却因陈楚然的存在多了几分旖旎。

　　陈楚然是抱着一个泡沫箱子出来的。不大不小的箱子，但看起来很沉。他虽然瘦，但身材并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竹竿型的，手臂结实有力，冷白的皮肤青筋毕现。

　　夏昭伸出双手：“要不给我抱吧？”

　　陈楚然：“不用，你开门。”
　　他的话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夏昭只能按照他说的，动作僵硬地打开了门。

　　她按开了客厅的灯，指了指地上，“你放在地上就可以了，谢谢。”

　　陈楚然放下泡沫箱子，“这种水果很容易坏，你记得拿出来放冰箱。”

　　夏昭的语速很快：“我知道。”
　　这样快的语速和生硬的语气，好像是催他赶快离开。
　　实际上她前面的不自在已经够让人生疑了。

　　陈楚然不禁瞥她一眼。

　　她埋着头，心中迫切地希望陈楚然赶快走，但是这样显得她没有礼貌，不禁有点纠结。

　　她纠结着，没有注意到陈楚然挑起了眉，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打量着夏昭的神色。

　　他顿了顿，轻轻启唇：“本来白天是想跟你说下拿茶叶的，但是太忙，不好意思啊。”

　　这个“不好意思”，说得云淡风清，像是一道借口。他又站近了几步，朝她微微弯腰，高高的身影笼罩了她。

　　夏昭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低着头，小声而客气地说：“不好意思的是我，我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还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

　　一抬眼。

　　视线中，陈楚然离她只有半米远，脸在她眼前放大，桃花眼干净清澈，鼻尖那颗细痣看得格外清楚。她忍不住后退两步，“你你，你干什么？”

　　胸腔里，心脏怦怦跳动，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

　　陈楚然直起腰，离她远了一些：

　　“你到目前为止是不是，太紧张了？”他说话依旧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起伏。

　　空气中奇怪的气氛像一只饱胀的气球，被细细的针尖轻轻一戳，气一下子漏掉，瘪了。

　　夏昭觉得自己被一语道破，张了张嘴，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他移开视线，不再直视她的双眼。

　　“你也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是我们家的邻居，又是我的后桌，我在余城这里认识的人也不多，以后可能还需要你帮忙呢。”

　　“我……”夏昭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孙莉莉喜欢跟他说话是正常的，陈楚然外表看起来是个酷哥，其实是个还算真诚随和的人。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顺着他说：“以后我有什么能帮的，一定尽力。”

　　她的反应让陈楚然略微勾起嘴角，“还有一件事，我抽烟的事，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妈妈如果问起来，你也不要说，”他顿了顿，“可以吧？”

　　“嗯……好。”她点了点头。

　　“约定好了。”

　　“嗯。”

　　他右手插进裤兜：“那我走了。”

　　“好，再见。”

　　“明天见。”他说走就走，径直离开，还带上了门。

　　终于走了。
　　夏昭放松地站在原地，捂着胸口。感受着心脏怦怦地跳动。
　　什么“明天见”，又让她放下的心悬了起来。

　　但是刚才她，好怂。
　　而且她感觉陈楚然是故意凑近她的。

　　她的反应很好玩吗？
　　夏昭恨恨地想着。

　　她跑到自己的房间，找到小刀划开泡沫箱子上的胶带，拆开了箱子。

　　箱子里堆着满满的深紫色果实，小巧可爱的叶子，果型不算很大，但也不小，有的果皮上还有斑斑点点黄色的树胶。夏昭挑出一个带着黄色树胶的，用力掰开厚厚的果皮，露出六瓣雪白晶莹的果肉，煞是可爱。

　　夏昭带着愤恨的心情一口尝了几瓣，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子十分上头，她又把剩下的几瓣吃完。

　　哼，看在山竹的份上，她暂且原谅陈楚然了。

　　她把剩下的山竹装入保鲜袋，放进了冰箱冷藏室。
　　夜已深。

　　洗完澡后，她躺在床上，想到第二天又要看见他，不由得心情复杂。

　　想到他熟稔的抽烟动作，夏昭就觉得这人隐藏了一部分真实的一面。但他开诚布公，体察她的情绪，她又感觉陈楚然人品并不差。

　　她感到自己的情绪被重视，这感觉也不错。

　　只是他光芒太耀眼，成绩优异长得又帅，跟这种人做朋友，让夏昭觉得很有压力，夏昭觉得很多时候他有些不可直视。

　　但如他所说，她并不介意俩人可以存在互利互惠的关系，多个朋友多条路，关系可以不用多熟，这种友好的感觉会让她感到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