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小食肆》鹤栖月

45、第 45 章 端午粽子，

　　崇仁坊的楼一天一个样，钱也一天少一截。
　　赵师傅带着整个木匠铺赶工，进度推得飞快，连带着用的银钱也和流水似的没有停过，刚开始预付的款项比沈芊橙预估的更不经用。
　　她坐在沈记食肆的后院里，对着摊开的账本打着算盘，买楼的七百五十贯暂且不说，赵师傅那边又付了两次款项，食肆里的生意虽是不错，但也不可能做到收支平衡，堂食加外送......沈芊橙拨着算珠，得想个赚钱的法子。
　　夏日的燥热混杂这焦虑，她将新的支出写好合上账本，抬眼望去，云苓和秀娘正在洗刷一大盆绿油油的粽叶，阿卓恰好提了一篮子鸭蛋和其他几个去采买的食材的伙计一道进来，“娘子，后街的孙婆婆说今年鸭蛋好，黄大油足，让我提一篮给您看看，要的话她那儿还有。”
　　因着夏日愈热，沈芊橙便干脆将一部分可以下午供给的菜与供货的商贩说好，分两批，第一批送到食肆，第二批凭印信去拿。
　　午后的天气炎热，为了大家晚市精力能好些，盛夏不久，沈芊橙便定下了午后歇业晚市再开的规定，所以现在大家都有一大部分时间休憩。
　　便是需要在此期间采买处理部分食材，也比一刻不停穿梭在堂厅与灶间的好，外送的伙计会比他们晚停工一个时辰，沈芊橙想了想，加了一点高温补贴，当是一点心意。
　　今日正巧是阿卓做外送，沈芊橙见他提着一篮子鸭蛋，又想起云苓秀娘正在处理的粽叶，空气中被她忽视许久的菖蒲艾草起，终于挤进了鼻腔。
　　端午，要到了。
　　她竟险些把这个节日落下，连看见秀娘他们洗粽叶都没反应过来。
　　时人过端午，不同于简单的节日，端午一到，对长安城的百姓意味着祭祖、走动、张罗席面，自然也意味着送礼。君不见从前一到这种节日超市里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粽子礼盒。
　　寻常粽子，自家吃吃便罢，但若要送礼，要拿去走动人情，必然要一份能够力压群雄的款式，而她，最会做的就是节礼。
　　心口上一直压着的大石陡然碎开，一股暖流直冲进来。
　　她站起身，安排道，“阿卓，你现在去码头找郑二，问他手里有没有上好的金华火腿，干贝瑶柱也要，不拘价格，但品质一定要上等，先各要三斤。”
　　沈芊橙盘算着大致礼盒的数量，又想了想余下的银钱，继续道，“回来时再去问问，常来往的力工，端午前五天，店里需要人手帮忙，问他们愿不愿意过来，工钱和以往一样，日结。比平日多两成。”
　　阿卓眼睛一亮，带着个伙计就跑了。
　　“云苓。”她转头将人叫过来，“你带几个伙计去孙婆婆那儿，把她家最好的圆糯米，赤豆，还有蜜枣全数定下，再买三十把品相好、香气十足的菖蒲艾草，要挑叶片宽，气味浓的，咱们有用。记住都得仔细挑选，货一定要实在。”
　　沈芊橙边说便仔细瞧了阿卓带回来的鸭蛋，补充道，“还有鸭蛋，若是品质不错，也买下来。”
　　“知道了，娘子！”云苓狠狠点头。
　　“秀娘。”她看向已经等在一旁的人，“你去盘库，蔗糖、猪油、干香菇、干桂、核桃所有能入馅的干果配料都要清点清楚，用不用得上再说......再瞧瞧咱们库房的油纸和细麻绳够不够。”
　　两人见她神情专注，立刻各自忙开。
　　沈芊橙重新坐下，粽子做什么口味她早已想好，但要是想它卖得上价，包装也不能少下功夫。
　　这次做个提篮款式的礼盒......她用笔画了个精巧的六角提篮，篮子的身上糊上有缠枝纹的厚实桑皮纸，内里衬上靛蓝色的粗布，里面放各种口味的粽子各两只，再配上一小罐祛湿解暑的薏米茯苓饮，和两个五色丝线做的小香囊，便成了。
　　体面，讲究，吉祥这个礼篮都有。
　　还有外送，她打算推出一个独属于外送的套餐，为的是让主家不用费时费力也可以拥有一个粽子味儿十足的端午，正巧赵木匠那边送来了前段时间忙里抽空定制的双层外送食盒，依旧是每种口味的粽子各放两只，饮品换成大罐的绿豆汤，再加上一碟艾草凉糕并上两个香囊，就是整个套餐的内容了。
　　外送方式和之前一样，到店预订，先付押金。
　　最后，还有个所有上门客人的小彩头，每桌一碟枣泥馅的小吃点。
　　思路渐明，她立刻和盘完库的秀娘一起对着单子核算成本，食材采买还好，虽说多了些，而且有部分贵价但秀娘却一点不担心，她家娘子每次的礼盒就没有剩的。
　　只是，算到那三十把菖蒲艾草时，她有些不解，“娘子，这菖蒲采草是不是多了些，门前悬挂，浸水净手，有个五六把便够用了。”
　　沈芊橙摇摇头，指着她刚写好的单子，“这礼篮和外送的端午套餐都有香囊，菖蒲艾草一大半就是用来做香囊的，这些再加上库房里现成的丁香、藿香，不必单去药铺配香囊划算？”
　　“若是还有一些剩下的，便扎成小束，在礼盒与食盒里都放上一把做点缀，看着鲜亮，意头也好。”
　　秀娘恍然，连连点头道，“还是娘子想的周全，只是......”
　　她顿了顿，“娘子，这香囊缝制和礼篮编织都得花功夫。”
　　“我知道，现在到端午咱们都得铆足了劲儿干活了。”沈芊橙语气平静道，“我等会儿就去编筐的钱老爹那儿先定五十个；回来时我再问问有没有手巧的娘子接活，到时候一应材料我们提供，只需给绣香囊的几个娘子日结工钱就行，比直接去买或者找专门的商铺赶工划算。”
　　将剩下的事一一敲定，沈芊橙便现出去办事了。
　　她雷厉风行，一下午不仅将和秀娘商定好的事情办完，还跑了趟瓷窑依着上回春闱及第粥的陶盅大小定了六十个，最后路过药铺配足了香囊所需的药材，连带布匹丝线都一道买了。
　　回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云苓和阿卓已经将订好的糯米、赤红豆等食材都带了回来，将后院堆得满满当当，那一大捆菖蒲艾草青翠欲滴，香气扑鼻。
　　“娘子！你怎地买了这么多东西，也不叫人陪你一道去啊。”
　　云苓才将东西收拾妥当，转头便看见沈芊橙手里提着，肩上扛着大大小小不知多少东西，吓得赶忙过去接了一部分，“娘子，没事吧？”
　　“没事。”
　　沈芊橙将手中的东西分了出去，“今日太匆忙了，大家都有事，东西也就是看着多，不重的，我一人足够了。”
　　云苓捞了捞手中的布匹，叹了口气，让她赶紧去歇歇。
　　恰在此时，更鼓一响，晚市要开始了。
　　沈芊橙看了看后院和库房比昨天不知道多了多少的东西，只能先把这些放下，让大家专注晚市，偶有客人问起端午时的安排，沈芊橙也只是笑着回答还在准备。
　　今日的吃食卖得快，沈芊橙提早了半个时辰打烊，等阿卓他们将卫生打扫完，便领着云苓和秀娘做粽子。
　　人多了就是这点好，若是还只有她们三个人，光是打算两间堂厅就不知道得用多长时间，不像现在，其他人打扫卫生的时候，她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将明日的食材备出来，之后便能专心试做了。
　　沈芊橙挽起袖子，将提前煮到软烂起沙的赤豆拌上足量的蔗糖，先打好最基础的甜馅底子，蜜枣得用肉厚核小的，蒸得稍软了再剔核，“你们看，这个蜜枣这样剔核，就能保持完整的形态。”
　　她将速度放慢，边剔边说，力求让云苓和秀娘看得清楚听得明白，现在她不需要两人动手，过几日忙起来，她还指望两人能够去教教请来帮忙的妇人。
　　说到这......
　　“秀娘，你今日回去问问你姑姑端午愿不愿意再带几个婶子过来帮忙，价钱按春闱时一样给。”沈芊橙边说边把泡足了时辰的糯米拿出一盆来，将赤豆沙小心得拌进去，拿了粽叶填上糯米豆沙后，再埋进一颗蜜枣，将粽子包好后，小心捆上，就是生的赤豆蜜枣棕了。
　　因着打算做两种豆沙棕，沈芊橙对豆沙的要求极高，直接做了两种不一样的豆沙馅。
　　“娘子，这两种有区别吗？”
　　云苓看着灶台前的沈芊橙将猪油，蔗糖还有去掉皮渣过筛之后豆沙一起倒进锅中慢火翻炒，有些疑惑的问。
　　“前者的重点不仅在豆沙还在蜜枣。”沈芊橙回答着她的疑问，“但是，总有人不爱蜜枣的，这粽子就是为这类客人准备的。”
　　有的人虽然爱甜但是蜜枣对他们来说还是太甜，所以她得另做一种甜粽。
　　沈芊橙将豆沙炒到油光发亮能拉出柔顺的弧度时，才将早就放在手边的糖桂花拌进去，那股甜丝丝的桂花香，一下就与蜜枣粽区分开来。
　　两种甜粽做完，就该轮到咸粽了，云苓去孙婆婆那儿发现有不少咸鸭蛋，回来问了沈芊橙以后，将原本要买的鸭蛋都换成了咸鸭蛋，方才沈芊橙腌五花肉时看了一眼，小丫头挑得都挺好，咸蛋黄肉粽没有什么技巧秘方，等肉腌入味了，和咸蛋黄一起裹进糯米里，再在扎捆时将肥肉的位置朝内，保证它在蒸煮时化开的油脂能够浸润到每一粒米上，咸香味美，最是解馋，那些干力气活，好肉食的客人一定会喜欢。
　　最后就是火腿干贝粽了，她从前倒是吃过几次，做好了就是镇场子的招牌。
　　下午拿回来的金华火腿，红润坚实，香气扑鼻，她取了一些，切成均匀细小的丁，旁边用温水泡发开的干贝，秀娘已经耐心的撕成条状，这两样贵价的东西，不需堆砌，按比例和泡好的糯米拌匀，再加一点点切成细丝的陈皮。
　　“娘子，这个粽子还要加陈皮吗？”云苓没吃过这种粽子，见着了就想问问。
　　“火腿干贝本就是鲜美之物，陈皮的甘香正好解腻。”她说着话，又拿了朵泡发好的小香菇，切碎了加了一点进去，“再加上这一点山珍的鲜味就够了。”
　　她将四种粽子的包法示范完毕，除了卡着量来的火腿干贝粽，余下的少量食材还能给云苓和秀娘练习，现在有冰窖，也不担心生粽子会放一夜坏掉，明日还可以借着试味的由头先宣传一番。
　　想着时辰还早，沈芊橙又顺手拿了面粉，猪油，和面擀皮，做了些枣泥馅包上，随意捏成小巧的元宝形和菱角形，将它放进小泥炉中烤制。
　　这个就是端午的小彩头了，沈芊橙撑着下巴，元宝和菱角......就叫金银角，讨个百毒不侵的口彩。
　　等三人将东西收拾好，沈芊橙先前拿去煮的粽子也熟了，她直接拿了三个勺过来，把粽子全部打开，招呼着一起吃，“云苓，秀娘快来。”
　　蜜枣的甜香、火腿的鲜香、桂花的清香、五花肉的咸香都随着粽叶的剥离逐渐浓郁，云苓迫不及待的擓了一勺蜜枣粽，“娘子，这个好吃。”
　　她砸吧着嘴，又吃了其他几个，每个都摇头晃脑地说好吃。
　　秀娘笑道，“哪有你这般的，各个都说好吃。”
　　“秀娘姐姐，真的很好吃嘛。”
　　云苓撒着娇，她觉得娘子做得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
　　秀娘虽是打趣云苓，但也觉得自家娘子做得四种口味样样都好，而且价格也定得很合适，按她估算，今日采买回来的食材应是不够的。
　　沈芊橙让她们选出自己最喜欢的粽子，就当摸个底，秀娘犹豫了半晌选了火腿干贝粽，说是越嚼越有味；云苓尝了两轮以后在两个甜粽之间反复横跳，最后还是选了带着桂花香味的豆沙粽；要说沈芊橙自己，她虽做出了小时候母亲做过的蜜枣粽，但果然，她更喜欢咸蛋黄肉粽。
　　她咬着新鲜出炉的金银角如是想到。
　　“啊，娘子，这个也好吃。”云苓咬着还带点烫意的金银角，“酥酥脆脆，里面甜甜的还带着点酸味，更开胃了。”
　　“再开胃也不能吃了。”
　　秀娘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你今晚都吃了快一个半粽子了，小心积食。”
　　“没事。”云苓笑嘻嘻道，“娘子做得吃食都在另一个肚子装着，才不会呢。”
　　沈芊橙抿唇笑了下，在她头上点了点，“浑说，你再这般，我可要禁你明日的吃食了。”
　　“娘子。”云苓瞪大了眼睛，感觉天都要塌了，她最喜欢的就是娘子做的吃食了。
　　“就该这样。”秀娘赞同的点头，忍着笑意，“这丫头，便该管管嘴。”
　　云苓知道两人在逗她，跺了跺脚，难为情地喊道，“娘子，秀娘姐姐！我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