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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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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记酒楼出事了!
这消息跟长了脚似的,不过半日功夫就传遍了西市的大街小巷。
先是几个京兆尹府的衙役在翌日人最多时,径直进了张记酒楼,带走了在后厨检视的孙管事。
那孙管事被两个衙役架着拖走时,面上惨白,两条腿压根站不住,只是嘴里反复念叨着东家救我,诸如此类的话,有眼尖的百姓瞧见,那孙管事被缚在身后的左手虎口处,有颗黑痣格外显眼。
再一会儿,张记的门庭便冷了下来,原本惯来的熟客远远瞧见了招牌便拐弯离开,偶尔有些不知情况的百姓想进去瞧瞧,还没到近处就被些熟人街坊拉住,劝了离开。
张茂才把自己关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整整一天都没有出来,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也不曾叫人进来换,直到窗外的暮色降临,把他包裹在浓厚的阴影里。
门轻轻被敲响,外边传来了掌柜的声音,“东家,这……”
“滚!”
屋内传来瓷器破碎的声响,张茂才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直接把人赶走了。
掌柜被这压抑的怒吼吓得一哆嗦,当即不敢多话,慌忙退了下去。
雅间内,张茂才盯着被他摔碎在地上的茶盏胸中的怒火半点没有熄灭,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输的这么彻底,这么难看!
沈记那丫头,居然早就在食盒内做了手脚!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京兆尹府的动作居然会这么快!再等半日,只需要再半日……孙管事就会名正言顺的离开长安!
那蠢货,当场被抓还敢让他救,她当初怎么就选着这么个没脑子的。
如今陷害沈记一事板上钉钉,孙管事是一定保不住了,他自己虽没有亲自出面,但这指使诬陷,伪造器物的罪名一旦坐实,难免不会波及到他,更何况,接触那吴大夫的人也是那姓孙的蠢货!
更让他心头发堵的还有沈记!
听那沈峣说,午后京兆尹府的衙役一走,沈记食肆的门口又排起了长队,原本摇摆不定的客人,见着了那场当堂对峙后,反而信了沈记。
“沈芊橙……”
张茂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手指紧紧扣住桌沿,眼里满是阴霾,他到底小看了这个女子!
比起张记门可罗雀的凄惨,沈记食肆那儿透露的是难得的轻松愉快。
自从张记的孙管事被抓走以后,沈记的生意越来越好,沈芊橙估摸着有一部分张记的常客弃了张记选了她这。
虽然并非她有意为之,但不管如何,这是一个好的信号,说明,在他们眼里沈记可以与老牌酒楼张记相提并论了。
外送的生意她虽没有恢复,但是客人渐多,桌面每日都摆了出来又与隔壁商铺的东家谈好,租了一段时间的铺面,正好将阿卓他们雇来跑几天堂。
夕阳落下,最后一位客人满意的付钱离开,云苓一边麻利收拾着桌子,一边哼着轻快的小调,秀娘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唇角也是弯的,阿卓带着其他几个人将剩下的物什收好,嘴上还商量着晚上去吃什么。
沈芊橙看着他们笑了笑,正式打烊后,将众人都聚在后院,每人都多给了一个红封。
“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她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外送风波已经告一段落,可这场事故是我们一起挺过来的,红封里是给大家的压惊钱,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芊橙顿了会儿道,“从下月起,所有人的工钱,再加一百文。”
云苓捏着厚厚的红封,眼眶有些湿热,“娘子……我们,没做什么的……”
“哪里没做什么?”沈芊橙温声道,“食肆里出事这段日子,你们的稳重有序便是最大的功劳。”
她摸了摸云苓的头,走到阿卓面前,“我曾说过,若风波过后,你们还愿意到沈记来做事,我们便按说好的签契……若你们愿意,我便在谈好的价钱上再加一百文,可好?”
几人两相对视,最终狠狠点头,阿卓兴奋的说,“娘子,我们都愿意到沈记做事,便是您不加这钱,我们也是要来的。”
“那我明日准备好契书,你们来签。”沈芊橙想了想,“只是这几日店里忙碌,还得辛苦你们跑几日堂,等外送生意再开,才做外送……具体,我还得等到时候再安排,可能不一定专做外送了。”
一下雇了好几个人,如果专做外送显然是不划算的,沈芊橙预备仔细研究一下,看需不需要分一部分人出来专做跑堂,至于工钱总归是不会差了他们的。
“这没事。”
几人都不是没脑子的人,沈记现在每日店里的客人都多,光靠原来的三人看顾肯定是不够的。
沈记东家是个实在人,他们也不能拿乔,不管在这里做什么还能比码头搬货更苦更累?
将几人送离后,秀娘有些犹豫地开口,“娘子,咱们真的要恢复外送吗?万一又……”
“没有万一,就算有万一……秀娘,我们不能因噎废食。”沈芊橙从容道,“该做的防备做好,该立的规矩立住,生意自然能长长久久的做下去。”
秀娘看着沈芊橙温和而坚定的模样,定了定神,点头道,“我知道了,娘子!”
两人正说着话,街角拐来一个人影,沈峣穿着身半旧的绸衫,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快步走了过来。
“哎,芊橙呀,可算是找着你了。”
沈芊橙不着痕迹地上下扫视一眼,“伯父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这儿前几日不太平,特意过来看看。”
他上前两步,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你说说,这世道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幸好你机灵,没让那些人得逞。”
这话说的漂亮,仿佛那些阴损的招数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沈芊橙静静看着他表演,等他说完才缓缓道,“劳伯父挂心,已经没事了,京兆尹府的官爷明察秋毫,这次又是人赃并获,主使之人也供认不讳,想必不日便有公断。”
“供,供认了!”沈峣强笑道,“都供出谁了?”
“张记酒楼的孙管事,怎么……”沈芊橙直视他的眼睛,“伯父认识?”
“不,不认识!”沈峣连连摆手,“我怎么会认识那等黑心烂肺的东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芊橙轻扯出一个笑,看他如同跳梁小丑般在这儿东拉西扯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伯父若只是来说这些便请回吧,我这儿还有事。”
沈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搓了搓手,面上露出了几分愁苦,“那个,芊橙啊,你也知道伯父那布庄,近来实在是周转不开,有一批上好的苏绣料子出了差错,现在压在手上,银钱全都转不起来……你看,你能不能先借二十贯给伯父应急,等料子出手,再连本带利还你。”
这世上居然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东西。
沈芊橙转头,目光清凌凌地落在沈峣的脸上,那里面没有被人冒犯的愤怒只有预料之内的漠然。
“伯父,你是不是忘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我早已被你用几贯钱买断了关系,乱棍打出沈家了,现在来寻我借钱,是否有些让人发笑?”
沈峣脸色一变。
沈芊橙却不管他,继续道,“再有,我这里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凭自己的本事赚的,为何我要将它拿出来填你的窟窿?来养一些不知感恩的蛀虫!”
“你!”沈峣脸上挂不住,涨得通红。
“西市就这么大,张记的事究竟如何,你我心中都清楚。”她压低了生意,“有些事我不提,不代表我不知道,更不代表我会永远忍下去。”
她面色沉静,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钱,我是一分没有,往后,你我这走动也不需再有,请吧。”
说完,她不再看沈峣青白交加的脸色,让云苓送客。
街上来往的行人虽没有听清楚两人说了什么,但看着情形也能猜个五六分出来,看向沈峣的目光中便带着几分不可说的意味。
沈峣被这些目光刺得眼前发昏,最后只能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灰头土脸的离开,转身时,眼底那丝伪装的关切立刻消失殆尽,只剩下怨毒和不甘。
他靠着献计从张茂才那儿得了些银两,但还是杯水车薪,现在张记那边是拿不到钱了……
打发走了沈峣,沈芊橙正准备回去,突然看见不远处站着的谢玄。
“谢郎君。”她走过去,在那人面前站定。
谢玄今天穿了身水蓝色的圆领袍,见沈芊橙过来,第一眼是确定她是否安好,然后才道,“我方才,好似看见令伯父。”
“来关切几句,顺便借点银钱。”沈芊橙的眼底未起波澜,“我给打发走了。”
谢玄见她没有伤心难过,想来早已断了这门亲,说话间也就少了遮掩,“此人贪得无厌,心术不正,你需多加提防。”
“……我的人查到沈记出事那几天他常出入张记,或许,在这件事里,他并不无辜。”
“我知道。”沈芊橙笑了笑,“方才他来找我时便露了底,若不是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我早就将他请走了。”
谢玄知她自有主意,也不想说的太多越界,转而道,“张记孙管事的案子,证据确凿,他已经签字画押,依《乾律》,诬告反坐其罪,又兼伪造器物、投毒害人未遂等数项罪名,判徒刑三年,流千里;张记酒楼监管不力,罚金五十贯,以儆效尤。判决书明日便会张榜公示。”
沈芊橙对这种刑罚律法没有过多的涉猎,但谢玄并未有异议,当是公正严明的……
“多谢。”她轻声道。
“不必谢我,律法如此。”谢玄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沈芊橙一谢的事,“此事过后,长安各商户都会引以为戒,你往后行事也会少些掣肘。”
他顿了顿,想起母亲说的话,开口道,“外送的生意,你可想过怎么办?”
“我想着,这几日将外送的章程再细化些。”沈芊橙想了想,“到时,每只外送食盒里配一张相应的单子,食客收餐时核认无误后画押,伙计送餐的路线和时辰规划,再看看能否调整一下……”
“全部理清楚了,再重写告示恢复外送,尽量周全些。”
谢玄赞赏的点头,“你已经在西市有了名声,考虑的越多,也就越能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