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小食肆》鹤栖月

37、第 37 章

　　冰窖的冰源解决了，沈芊橙却在考虑另一件事。
　　昨日秀娘和云苓的话让她觉着最近松懈了不少，否则，早该想到做外带的器皿了，正巧她还想了些别的东西。
　　“娘子，这是在做什么？”
　　云苓和秀娘将前厅收拾完，见沈芊橙坐在石桌前，那上面还放着不少墨迹尚新的图纸。
　　“又要做什么新东西了吗？”
　　沈芊橙指尖点在一张双层结构图上，“你们看，这是外卖食盒的图样，双层木壁的设置，两层木板之间留有空隙。可以填入干燥的刨花或者芦苇，盖子上是可以旋转的卡口小机关，扣紧后懵保温防晒。”
　　她拿起另一张细节图，“我想过了，夏日送冰品，最怕路上化掉，现在咱们虽说不缺冰了，但是用冰来预冷也太奢侈了，改用刨花木屑和芦苇，这些东西蓬松干燥，隔温的效果又好，成本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云苓恍然，“娘子的意思是说，用这些边角料来保温。”
　　“对。”沈芊橙点头，“食盒里面我会请赵木匠在刷上桐油，放上防水的油纸，这样就算天气不好，送的地方远些，也能保证吃食的温度不会散尽。”
　　“而且，这样也可以送我们那些旁的吃食。”秀娘仔细看了看沈芊橙画的图纸，“这种保温装置，不仅能保冷，也能保热。”
　　“正是如此。”沈芊橙笑道，“到时候我再问问阿卓愿不愿意接咱们的外卖单子，若是愿意长期合作，再商量如何给工钱。”
　　“不过，这食盒定制尚需时日。”沈芊橙沉吟，“我们得先弄些别的出来才行。”
　　云苓抬头，“娘子的意思是？”
　　“喏。”沈芊橙将第二张纸递了过去，“我打算先做一个小范围的冰品节。”
　　“从明日起，连续三日，每日前三十位点冰品的客人，赠送一小碗酸梅汤。”
　　秀娘有些迟疑，“娘子，赠这么多......”
　　“酸梅汤成本不高。”沈芊橙早就看过价了，“乌梅、山楂、冰糖、甘草再加上少许桂花等，一大缸下来也不过百文，但却能引流，值这个价的。”
　　“更何况，三十位的酸梅汤压根也费不上这么多。”她顿了顿，“更何况，咱们的冰品定价都不低，算下来我们只会更赚。”
　　云苓眼睛发亮，“那娘子，我现在把图纸送去赵木匠那儿。”
　　“好。”沈芊橙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云苓你回来前去一趟郊外的窑厂，请他们按照春闱粥盅的模样品质再烧一批给我们，问问他们，如果长期需要，价钱看看能不能再让一部分。”
　　“好。”云苓应下，“可是娘子，我们用这个做什么？”
　　“你和秀娘昨日不是说有好些客人想外带但是咱们没有器皿吗？”沈芊橙笑道，“库房里有春闱时咱们准备了却没用上的竹筒，可以用来装冰奶茶；至于冰品，用当时的粥盅可以兼顾吃食的美观。”
　　“知道了娘子。”
　　云苓脚步飞快，沈芊橙正想去库房找找竹筒，却被秀娘叫住。
　　“对了，娘子。咱们前些时候做的竹牌用得差不多了，是不是也要再做一批？”
　　食肆的吃食一贯卖的快，今夏上新的冰品也不算便宜，常来的食客轻轻松松就能消费的固定金额，一整张竹牌兑换个几次便不能用了。
　　“我知道。”沈芊橙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去休息，这些我来想办法。”
　　“娘子。”秀娘指了指后院阴凉处放的一箱东西，“这个需要我搬去灶间吗？”
　　沈芊橙定睛一看，不禁拍了拍脑袋，她竟然把这个给忘了，“幸好你提醒我了。”
　　“娘子，这是什么？”秀娘看着箱子上露出来那黄澄澄的果实，细闻还有股清新扑鼻的香味。
　　“这是柠檬。”她拿起一个，专属于柠檬的香气直冲鼻尖，想起早晨去码头看货时，郑二说张记也在打听适合做冰饮的稀奇果子，沈芊橙有些无奈，这张记专挑她忙的时候出来做作妖。
　　秀娘见她一直不说话，“娘子，这果子怎地了？”
　　“没事。”沈芊橙抛了抛手上的柠檬，“只是忽然想到冰品节才两样冰品有些也太少了，可以再加一道爽口的冰饮。”
　　“是吗？”
　　秀娘点头，总觉得自家娘子话里有话。
　　翌日辰时，沈芊橙将新写好的木牌挂了出去，上面写了沈记冰饮节的相关细则，旁边罗列出三种冰品：冰山奶茶、桃李雪酪和清风饮，末尾还特意用一行红字注明，前三十位买冰品的客人赠送一碗酸梅汤。
　　“沈娘子，这清风饮是？”常来的李书生探头问道。
　　“新品。”沈芊橙从后边探出身，“这不是冰品节吗？便琢磨着得再上道新品，正巧遇上了稀罕的果子，便用上了。”
　　“李郎君可要试试？前三十名买任何冰品都赠酸梅汤。”
　　她一贯是卯时开门，辰时之后才上冰食，到底是冷物，万一有人贪凉大早上的便吃了冰品，将肚子吃坏，她还得担责。
　　李书生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相信沈记的出品，“那便来一碗清风饮尝尝。”
　　“好嘞，您先坐。”
　　沈芊橙让云苓招呼，去了灶间准备，柠檬早已洗净擦干，沈芊橙拿出一个利落的用特质刨刀将削下薄薄的一层黄色，小心的避开发苦的白瓤，将果皮榨汁后弃了籽粒，澄黄色的汁液落入白瓷碗中，柠檬的香气顿时溢了出来，再另取三五片薄荷叶与少许蔗浆一同捣出汁水，兑入凉透了的茶汤，最后倒入适量的柠檬汁。
　　她将其混匀后倒入阔口碗中，又从冰桶中夹出一枚事先冻好的柠檬冰球，那是她特意用柠檬汁混合着少量的花蜜冻成的冰球，中心还封着片嫩绿的薄荷叶，这样算食客喝得慢些，也不会影响风味。
　　“李郎君试试。”沈芊橙将碗端过去。
　　李书生接过，还未喝下便有一股清冽醒神的香气袭来，“这气味好生特别。”
　　他啜饮一口，酸香微甜的口感在口中散开，茶汤的甘润裹挟着薄荷的凉意，再加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好！”
　　李书生赞道，“酸甜清爽，暑气全消，真是绝了。”
　　沈记冰品节的消息，随着时间的流逝迅速扩散开，不到午时，沈记的门口便排出了长队，三十份酸梅汤更是早早送了，清风饮占领了冰饮新一轮的市场，清新的口感成了食客们的谈资。
　　沈芊橙穿梭在前厅后院，不一会儿便留意到，今日店里的生面孔比往日多了三成，且衣着体面，气质出众者大有人在，口音多带着东市，崇仁坊等地界调子。
　　一位穿着湖绿色绸缎衣裳的夫人在仆妇的陪同下用完清风饮，示意沈芊橙过去。
　　“夫人，怎么了？”
　　“娘子这新品，比奶茶更适我口。”她温柔的说，“只是，听闻你们三日后才能外送？”
　　“是。”沈芊橙递上素笺，“夫人可留下地址和想要的吃食，三日后会按时送到。”
　　那人颔首，提笔在素笺上写下地址，“不知沈娘子这店可有打算搬去宽敞些的地方？”
　　她将素笺递过去，笑道，“娘子这般好手艺，窝在此处可惜了。”
　　沈芊橙心中微动，面上却还是那三分笑意，“正在寻合适的铺面。”
　　“是该寻一处。”她打量着食肆，“若搬去崇仁坊一带，往来的官吏商贾众多，生意必然跟上一层楼。”
　　说罢，她又点了一份桃李雪酪用自带的器皿装好，方才离开。
　　沈芊橙将那张写好地址的素笺收进匣子，又另抄了一份到预约的册子上，一抬头，正见谢玄进门。
　　“谢郎君。”
　　她打了声招呼，示意谢玄自便，正值午后，客人都热的厉害，点单都不曾停过，直到申时处，食材全部售罄，她们才能关门休息。
　　沈芊橙转头，谢玄不知去了哪里，回来时拎了几个油纸包，递给云苓，“你们都没有用饭，我买了些吃食，垫垫肚子。”
　　“多谢大人。”
　　云苓笑着接过油纸包和秀娘去后院吃了。
　　沈芊橙调了最后一碗清风饮，端到桌上，“新品，谢郎君也尝尝。”
　　谢玄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我买了些金乳酥，西市半条街都在议论沈记的冰饮，想来，沈娘子也没用饭吧。”
　　沈芊橙看了眼他，用布巾擦干手，拿起点心，“谢郎君目光如炬，猜得的一点儿没错。”
　　谢玄摩挲着碗壁，“我今日过来时，张记门口贴了冰镇浆饮的布告。”
　　“无事。”沈芊橙咬了口金乳酥，“夏日冰饮，非我独门。”
　　“但他们用冰，价比你高。”谢玄缓缓道，“张记虽是大酒楼，但能做上冰生意的商人，大多不太看重这些，官冰又有定价，所以张记的冰价并不能压下多少。”
　　“张茂才好面子，他本就因为红曲粉对你心生不满，如今又为了夏日生意再度与你对上，长此以往，怨怼必生。”
　　谢玄话说的含蓄，沈芊橙却懂了。
　　她沉默片刻，“多谢郎君提醒，只是这生意场上，各凭本事，他若有本事尽管来学，但若是用了旁的下作手段......”
　　沈芊橙轻笑一声，“我也不是案上的面团，任人搓圆揉捏。”
　　谢玄看着她，唇角微扬，“娘子心中有数便好。”
　　他低头轻嗅，喝上一口，“这酸香清冽，用了番邦作物？”
　　“昨日去码头正巧见到，便买了下来。”沈芊橙眼中闪过笑意，“这柠檬长安还未有过吃食，谢郎君倒是敏锐。”
　　谢玄放下茶碗道，“冰饮节这般红火，这店面更是撑不下了吧？”
　　沈芊橙点头，“是啊，只是外送的盒子没做出来，总的用些其他的法子留住客人。”
　　她叹了口气，“这合适的铺面难寻，地段、格局、大小都得考虑，我也找了找，合心意的要么有主，要么价格太过昂贵。”
　　谢玄面上点头，想着等回去了再查查是否有合适的铺面。
　　“那如今，娘子可有解决办法？”
　　“我想着这几日天晴，摆上几桌到门外。”沈芊橙想了想，“也算是变相的扩大了店面，只是......若是有雨，这法子便不得用了。”
　　“这几日天晴，等到外送的食盒到了，夏日炎热，多数客人应该会选择外送，食肆内的客流便不会这么拥挤。”谢玄安慰道，“至于店面，慢慢找总归能找到的。”
　　他想了想，提出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或许，沈娘子是否有暂租邻铺的想法？”
　　“暂租？”
　　“对。”谢玄解释道，“我来时见沈记邻铺的客人并不多，沈娘子若是决意寻别处，就算能马上找到适宜的铺面，也需要准备些时日才能开业，而沈记的客流依旧有这么多。”
　　“所以，某觉得，不管最后是扩张还是重新选址，租赁邻铺一段时间，都算是个得用的办法。”
　　因着谢玄前几日的话，沈芊橙心中隐隐决定搬到另一个地方，租赁隔壁的店铺......不说东家答不答应，改建也是件麻烦的事，但是话说回来，只租场地，便不需要大动，等她退租，也不需费什么事去复原店铺里一开始的陈设。
　　她点头，看向谢玄的眼睛都在发亮，“谢郎君，说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