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流觞曲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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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饮当日，晨光熹微，沈芊橙寅时便醒了，昨日她依旧宿在食肆，按照宴席的标准，分了两天将菜全都试完，又写好了具体的菜单，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重要的时刻，待在食肆反而让她更加安心。
远处传来第一声晨鼓，沈芊橙起身收拾妥当后，又去检查了一遍需要带去的东西，其他食材还好说，但你写需要提前腌制的肉类和那些特殊香料，别的地方也没有，她得自己带去。
清点完毕，沈芊橙带着早已等候在侧的云苓和秀娘出发去曲江别苑。
到别苑时，周管事早已等在门口，见她们下车，连忙招呼仆役上去搬运。
“沈娘子，按您昨日给的单子，所有食材调料都已备齐，后厨也已经收拾妥当。”周管事引着三人往后厨走，“帮厨的仆妇也都在里面听您的吩咐。”
“还有。”周管事接着道，“昨日下午，水车和溪流走向已经按您所言重新调试完毕，水流速度均匀，用荷叶托盘试了几次，皆畅通无阻。”
“麻烦周管事了。”
沈芊橙昨日过来送菜单，正巧遇上装水车的工匠在施工，便站了一会儿，将水车的大小及溪流拓宽的长度重新调整，又送了荷叶托盘的图样，没想到昨日竟都完工了。
踏进后厨，沈芊橙示意云苓和秀娘将带来的东西归置好，然后快步走到灶台前，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食材和一应俱全的刀具，满意的点点头，系上围裙挽起袖子，云苓，你负责将窗格酥和及第花糕等点心的馅料材料准备好；秀娘，你刀工好，把文思锦绣羹的食材全都切出来，记住所有食材都要切得细如发丝。”
“是，娘子。”两人齐声应了，随即各自忙碌起来。
及第花糕的基底脱胎于定胜糕，云苓早把菜谱背熟，这会儿也是轻车熟路的将糯米粉和少许红曲粉混合，再去制作点心的不同内馅；秀娘则屏息凝神，一手轻压住豆腐，一手持刀，快而准的将州府切出千丝万缕的模样，沈芊橙见两人没有问题，便转身先去做别的吃食。
这边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外面的也不遑多让。
谢玄是辰时末到的，穿了身天青色的圆领袍，腰间还挂了方玉佩，比起平日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些文人的清气，周管事引他进门，刚巧见着周老夫子与几位致仕的老臣在杏花树下叙话。
“周老先生。”谢玄上前行礼。
“景元来啦。”周老夫子回头，“你老师呢？”
谢玄解释道，“老师在编撰《泰山志》正是关键不能前来，让我过来向老先生致歉。”
“罢了，就知他又没时间。”周老夫子倒不在意，转而笑道，“正好，方才正说道你这几年在大理寺的作为，来，见过几位长辈。”
周老夫子边说着，边向其他人介绍道，“这是黎兄的关门弟子，性情平和，聪慧有礼。”
谢玄一一见礼，这几位都是朝中要员，有些人虽然已经致仕但在士林中威望极高，若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对他的官途百利而无一害。
他知道周老夫子的苦心。
“早听说，黎兄收了个关门弟子，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是极是极。”
“听说前段时间，谢大人还在贡院帮着肃清了考场的秩序。”说话的是兵部郑侍郎，他应邀前来，没想到意外见到了这位下属夸赞的谢大人。
“分内之事。”谢玄只道，“春闱乃国家抡才大典，既然发现了问题，必然要严肃处理。”
说话间，宾客陆续到齐，新科进士们穿着簇新的衣衫，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杨探花等人正在水车旁围观，十分惊叹。
“这设计倒是巧妙。”其中一人指着水车与溪流的衔接处，“水流缓急有度，飘散下来的花瓣随水而行，却无一处撞上。”
“听说是沈记那位女东家的手笔。”
“就是做春闱点心那位？”
“正是，杨雄特意去请了沈娘子操办。”
谢玄听着进士们的议论声，思绪逐渐飘散，也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沈芊橙在做最后的准备，四道前菜已经摆盘完毕，除了鲤跃龙门脍，还有金黄酥脆，形似书卷的杏园春晖卷；乌黑莹润，上刻流觞曲水的兰亭墨韵冻和五彩斑斓，春意十足的彩缕斗芳饼。
“流水送前菜，每道菜置于荷叶托盘之上，间隔一刻钟再送下一道。”沈芊橙叮嘱着负责上菜的仆役，“记住上菜的顺序，万不能错了。”
“是，沈娘子。”
看着第一道鲤跃龙门脍被放入荷叶托盘，随着水流缓缓飘出，沈芊橙转身回去继续盯着其他菜。
文思锦绣羹因为食材原因，沈芊橙直到上菜前夕才将其制作完毕，将早已切成细丝的全部食材入清鸡汤烩制，少顷，勾上薄芡，火候多一份则老，少一分则生。
她用干净的汤勺试了试味道，“这道菜，可以上了。”
沈芊橙笑了笑，等这道羹汤随水飘到食客的面前，才是入口的最佳时机，她时间算的恰好，当文思锦绣羹出现在席间时，引来的又一阵赞叹声。
“这食材细如发丝，又不曾不断裂。”
“汤清味醇，火候恰到好处。”
周老夫子尝了一口，与谢玄笑道，“这道羹让我想起从前与你老师一同求学时，在江南一家食肆吃到的味道。”
谢玄点了点头，“若是老师在此，定和您一样。”
众人谈笑间，状元及第鸡过来了，早已等候在各自桌前的仆役麻利的敲开包裹着鸡的黄泥壳，荷叶展开的瞬间，混合着荷叶清香的肌肉瞬间弥漫开，整只鸡早已酥烂入味，腹中的糯米更是吸满了肉汁，软糯咸香。
“妙哉。”郑侍郎尝了一块，夸道，“鸡肉酥软入味，糯米香而不腻，好极。”
再来便是曲江春色蔬，嫩绿的野菜盛在白色的瓷盘里，中用了少许的盐和猪油调味，食肆中最不缺的就是正当鲜嫩的野菜，考虑到热菜过后，一道清爽解腻的小菜更能中和前者的厚重，沈芊橙还是将这道菜写了进去。
宴席的气氛越发热烈，酒过三巡，已有才思敏捷的食客开始赋诗，诗句写在笺纸上，放入特制的小木船，随水漂流，拿到笺纸的人或是品评，或是唱和，一众欢声笑语。
沈芊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料想今日的安排不错，总算放下心来。
“娘子。”云苓寻了过来，“那道丝路奇香炙羊排，现在上吗？”
沈芊橙抬头辨了下宴席的进度，此时正是酒宴兴致最高的时候，她本想将这道菜放在最后的......不，这时候上会更好，食客兴致高意味着对菜品的包容度会更强，现在上既能给食客带来惊喜，又能不坏了曲水流觞宴整体的基调。
沈芊橙看着不远处的客人道，“上吧。”
因着这道菜有些重量，沈芊橙担心中途翻在水里，特意叮嘱了让仆役端过去。
比羊排先到宾客面前的是一道浓烈霸道的香气，金黄色的酱汁包裹着炖的酥烂的羊肋排，配上烤的微微焦黄的芝麻胡饼，固执的霸占着众人的视觉和嗅觉，与之前清新雅致的菜肴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少宾客面露迟疑，宴席过半，突然来了这么一道浓墨重彩的菜式，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杨探花看了看其他人，率先夹起羊排，肉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一亮，“好吃！辛辣中带这独特的香味，羊肉酥软入味却保留嚼感，香料用得大胆却意外的和谐。”
有一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下筷，特殊却意外相合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这味道，初尝还觉得陌生，细品之下却滋味无穷。”
“对，配上这胡饼，更是相得益彰。”
周老夫子吃了一块，细细品味后道，“这道菜倒让老夫想起年轻时读过的《西域记》，一道丝绸之路，沟通中外古今，美食之道贵在保罗万物，沈娘子有心了。”
这话一出，羊排更受瞩目，连带着其他菜肴的各种典故都被拿出来一一细品。
谢玄没有参与其中，他的目光转向后厨的方向，沈芊橙的身影在其中一闪而过，他低头笑了笑，果然，只要她想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浓郁辛香的羊肋排后是一道清淡味香的金榜题名粥。米粒熬得绵软，加上瑶柱、虾仁、鸡肉丝和嫩玉米，色泽鲜艳味道温和，恰到好处的平复了上一道菜的味觉冲击。
郑侍郎尝了几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唤来周管事低声说了几句话。
片刻后，周管事来到后厨，“沈娘子，郑侍郎请您过去一叙。”
“请我？”
沈芊橙见周管事很确认的点头，擦了擦手带着疑惑和他一起去了庭院。
郑侍郎见她来了，温和的笑道，“沈娘子，刚才这道粥让我想到了春闱时学子们带进贡院可冲泡的粥，听说那种粥可存放时间长，要食用是只需热水冲泡，不知可是真的？”
郑侍郎早听说春闱时的这碗粥，只是他没有见到实处，便不想轻下定论，如今既然能见到东家，自然也想问一问。
“回大人，是真的。”
沈芊橙点头道，“民女位学子们准备吃食时，考虑到粥品放久了可能会变质，便琢磨出将粥料煮熟晒干而不伤其本身的法子，食用时再用水冲泡，味道与现煮相差无几。”
“此法甚妙。”郑侍郎思索道，“若用于边关粮草等事务，不知能省去多少麻烦。”
他定了定神，“不知，这种吃食能放置多久？”
“约莫一个月。”沈芊橙估摸着将能确保的时间说出来，毕竟少了现代科技的支撑，一个月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好！”郑侍郎拍了拍手，问道，“沈娘子，你可愿意将此法献于朝廷？”
沈芊橙早有预料，从容道，“大人，民女愿意，只是还请大人同意一个不情之请。”
“沈娘子请说。”
“方法虽献，但民女需要保留此法在食肆中使用，大人能否答应？”
“这有何不可。”
郑侍郎笑道，“不仅如此，若是此法得用，兵部按例给予赏银，并颁发文书，许你三年专营，如何？”
专营三年！
这意味着在此期间，长安城里只有沈记可以合法售卖这种便携的粥品。
沈芊橙从不看清任何人，她这便携的法子虽然偏门，但若有人专心破解，总能做出来，现在得了官方许可，那些大酒楼便不能明着给她找不痛快。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行了一礼，“那便多谢大人。”
宴席直至亥时方才散场，不少人离开时还特意寻到后厨向沈芊橙道谢，等到应承完过来的客人，她让忙了一天的云苓和秀娘先回家休息，自己去找周老夫子辞行。
周老夫子知道她忙了一天，也不多留她，只道，“沈娘子心思巧妙，匠心独具，望沈娘子保持此行，莫负才华。”
之后，让人送了个厚厚的红封给她，笑着离开了。
沈芊橙捏着红封，一路走到院外，发现谢玄正在门口沾着，手中提着灯笼，暖黄色的光映在他清俊的脸上，让沈芊橙不禁在心中，夸了一句——好看。
“沈娘子，恭喜。”
谢玄看了眼她手中的红封，“周老夫子很满意，其他的宾客也是，今日中后，沈记的名声会传的更广。”
沈芊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今日的工作量太大，有些事顺手就给做了，初时不觉得，现下手指反酸，掌心通红才后知后觉，有点疼了。
她轻声道，“我也很满意。”
谢玄看了眼她的掌心，“天色已晚，沈娘子独自一人不安全，我送你。”
沈芊橙并未拒绝，她走在谢玄身边，过了好半晌才道，“我有个想法，等食肆的生意再稳定些，想重新修缮拓宽店面，将一些园林造景的手法融入到食肆的装潢里，让客人在用膳时，不再只是用膳。”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和谢玄说这些，可能是因为谢玄送的那本书，也可能是有别的原因，她总觉得谢玄能懂。
事实上，谢玄真的听懂了。
他将灯笼往沈芊橙那边让了让，“那本《营造法式辑录》里，有专写园林的篇章，若需要，我可以帮你找些前朝的园记画作参考一番。”
“真的？”
沈芊橙惊喜道，“那便先行写过谢郎君了。”
“不必。”
谢玄摇头，看着沈芊橙头上溜出来的一缕发丝，克制道，“你家到了，进去吧。”
直到光德坊小院的院门合上落锁，谢玄才轻舒了一口气，转身往家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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