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来自探花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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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日，街市比往常喧闹许多。
长安城的天还未亮透，贡院外已经挤满了了人，有科考的学子还有他们的家人、仆役，再加上一些周边溜达的百姓，整条街巷都给围得水泄不通。
沈芊橙今日特意晚开张了半个时辰，云苓和秀娘在灶间堂前忙归忙活，她倚着柜台，一手支着下巴，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春闱的订单让她赚了一波大的，原本见底的钱匣不仅重新填满，而且还直接装满了其他两个新钱匣，简而言之，她把春闱的订单全部吃下去之后，除去食材，雇佣之类的费用，还有三个装满银钱的钱匣，简直可喜可贺！
而云苓和秀娘因为经过了大单的洗礼，已经熟练掌握了餐饮人忙里偷闲的基本技巧，此时正在柜台旁，小声和沈芊橙说着话。
“放榜啦——”
消息如同一阵风似的从贡院四散，飘进了所有的坊市街巷，沈芊橙没拦着食客和云苓她们去凑热闹打听，自己却没有太多兴致。
“娘子！”
云苓拉着秀娘跑回来，脸上满是兴奋。
“打听到了今年的情况？”
“没有。”云苓撇撇嘴，“人太多啦，我和秀娘姐姐什么都听不到。”
“总会知道的。”沈芊橙将手上这行账目算完，笑道。
“娘子。”云苓忍不住小声点，“您说，咱们那么多食客里……”
“该中的总会中。”沈芊橙止住她的话，“旁人不知你还不知？咱们的吃食管的是让他们考试那三日轻松些，旁的……可都帮不上的。”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也不是没有别的问题。
诚如云苓所说，那么多买她吃食的学子，按照概率学来说，总得有一两个中吧。
辰时过半，沈芊橙忽然听见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热烈的欢呼，由远及近，她停下拨弄算盘的手，心中忽然有个猜想。
门口的光忽然被挡住了，沈芊橙抬头，只见几个学子站在门口，为首的那人喘着粗气，眼睛却迸发着灼人的光亮。
她认得这人，是那位在春闱下订单前问得最仔细，拿食盒时还特意过来谢了一遭的杨姓学子。
他身后跟着六七个人，都是书生打扮，脸上的喜意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告诉了沈芊橙很多事了。
“沈娘子。”杨学子平复呼吸，“我们几个，订了你食盒的同窗都中了！”
食肆内外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八九个人竟然都中了！”
“沈记的吃食真有这么厉害！”
沈芊橙心中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一怔，她顿了顿，“杨郎君，慢慢说，不急。”
“沈娘子，我们都中了！”他身后一个年轻的学子探出头来，“萧兄二甲第六，杨兄得了探花，我们几个都在榜上，虽然名次不在前列，可到底是中了！”
探花？
沈芊橙一愣，二甲第六已是不易，探花更是……
杨学子上前一步作揖，郑重道，“沈娘子，春闱三日多亏了你的食盒，若不是娘子食盒中吃食远超三日份量，我等亦不敢在晚上腹中饥饿时还能取用；不瞒沈娘子，我第一日本是食欲不振，有些胃胀，吃了沈娘子的定胜糕后竟是好了不少。”
“在此，我等多谢沈娘子。”
沈芊橙回了一礼，定胜糕的配方她最后改了一点，加了少许的茯苓和山药，可以让人宁心安神，补脾养胃；至于份量，不过是想到了从前念书，偶尔熬到深夜复习时，肚子格外一些，以己度人罢了，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杨学子从同窗手里接过一卷红绸，展开递给沈芊橙，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嘉肴美馔，书法道劲有力，一气呵成，红绸下方还整整齐齐写了他们所有人的名字。
“这是我们几个凑钱请人做的，字是萧兄写的。”杨学子笑道，“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还请沈娘子收下。”
沈芊橙看着那四个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双手将红绸接下，“多谢诸位，我定会好好保存。”
“还有一事要劳烦沈娘子。”杨学子笑了笑，“我们与其他上榜的同窗商议，三日后在曲江别苑宴请恩师与同年，这席面我们想请沈娘子操持。”
他身后几个书生纷纷点头，殷切的看着她。
沈芊橙抿唇，这活倒也不是不能接，寒食节还有些日子，做新品不急于一时，反倒是这谢师宴，若是做成了，沈记的口碑便不仅在西市了。
当然，如果做砸了，不仅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得赔进去，连带着这些学子也会被拖累了……
沈芊橙看着眼前几张年轻的脸，那上面除了榜上有名的欣喜还有书生意气的锐利，好像没有理由拒绝啊。
“承蒙诸位看重，这活我接了。”她道，“只是，我向来是做市井吃食的，不懂这些文人雅席的规矩，宴席怎么办，需些什么菜，得容我琢磨一日，再与各位细说。”
“应当的！”杨学子一口应下，“都按沈娘子说的办，我等就劳沈娘子费心了。”
几人又说了几句，才在诸位街坊艳羡的目光下昂首挺胸的走了。
前头人一走，后头食肆门口立刻围满了人。
“沈娘子，给我来两个包子！”
“我也要，我也要，沾沾喜气。”
“沈娘子，那春闱套餐还有没有，我侄儿科考时……”
一瞬间，所有人都过来了。
云苓和秀娘忙得团团转，沈芊橙也放下算盘和笔，回到灶间，手脚麻利的开始包包子，下馄饨，蒸笼一掀一合，面皮滑过热油，馄饨一个个跃进沸水，直到忙完午后，食肆里的人才渐渐少了。
沈芊橙也终于得空，将那卷红绸妥当放在柜台的最显眼处。
“娘子。”云苓凑了过来，“方才谢郎君身边的墨阳送了包东西过来，我见您忙就收到柜台下面去了。”
“他说，这是谢郎君送的贺礼，还说谢郎君最近大理寺事忙，下值后再过来亲自道贺。”
道贺？
沈芊橙眨了眨眼，看向放在柜台上的红绸，他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云苓弯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青色布包裹，“就是这个。“
沈芊橙接过，一入手就是沉甸甸的重量，她解开布包，里面是几册厚厚的手抄本，打开翻看，纸页虽然泛黄，边角却很整齐，看得出它被很用心的保管着。
名字是……营造法式辑录！
她呼吸一滞，这本书她听赵木匠人说起过，说是前朝官修的建筑书，民间难得一见，不曾想——她迅速的将这些书过了一遍，这书分门别类，木作、瓦作、彩画竟一应俱全，图文注解都十分详尽，这可以与她所学的知识进行交叉补充！
最后一册书的下面还压着张纸条，沈芊橙将它拿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小字：闻卿欲融建筑于食馔中，某家中有藏，或可参详。
没有落款，但这字迹洒脱大气，刚健端方，在她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能写得出来。
沈芊橙捧着书，深吸一口气，她只是在闲暇时提了一句想将食肆和吃食都做得更有意境些，没想到他竟记在心里，还送来这等好书……
“娘子？”云苓见她不说话，有些担心。
沈芊橙回过神，将书重新包好，“先收着，等有时间了我再看看。”
“是。”
云苓点点头，转身去收拾卫生。
直到戌时末，沈芊橙才有时间将书找出来好好来看，今日她并未开晚市，云苓和秀娘把明日要用的食材准备好以后，她就让两人先回去了，现在食肆只留了她一人。
灯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沈芊橙捧着书看得入神，这是古人的智慧和今人考虑的方向亦有不同，书中不仅在讲怎么建屋造物，还会从布局，光影，空调分割与对接，还有怎么看黄历这类延伸知识，是和从前系统学习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扣扣扣。”
熟悉的扣门声，让沈芊橙从思绪中出来，她起身开门。
门外，谢玄一身雪青色常服，手里拎着个方正的油纸包，面上还有一丝浅淡的倦意。
“谢郎君，请进。”沈芊橙侧身，让他进来。
谢玄点了点头，一踏进院子便看见石桌上摊开的书册。
“沈娘子，已经在看了？”
“嗯。”沈芊橙站在他面前，诚心道，“还未多谢郎君，这礼太贵重了。”
“它在沈娘子这里，比在我那儿发挥的作用大得多。”
谢玄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小心避开书册，“从东市过来，恰好赶上樱桃毕罗出锅，沈娘子尝尝？”
沈芊橙将书放在空置的石凳上，打开纸包，一瞬间甜香扑鼻，金黄酥脆的面皮裹着饱满的内馅，咬下的瞬间，外皮应声破开，樱桃溢满口腔，酸甜适口，果肉新鲜。
“好吃。”她眼睛弯了弯，“谢郎君一起？”
谢玄摇了摇头，“今日放榜的事，我听说了，恭喜沈娘子。”
“与我何干。”
沈芊橙并没有把这事算在自己身上，“能够高中是他们自己的本事，我只是做了些吃食罢了。”
“与你有关的。”谢玄看着她，“长安城中，做春闱吃食的不止你一家，但只有你会花费诸多心思，为学子考虑所有细节。”
沈芊橙抿唇，轻声道，“其实，今日杨郎君他们，想请我操持今科的谢师宴。”
谢玄眸光微动，“是在曲江别苑？”
“谢郎君怎知？”
“曲江别苑是周老夫子的产业，他是本朝大儒，又曾在朝中任职，致仕之后，虽然专心冶学，春闱放榜后都会借出他在曲江的那处别苑与新科进士，作宴请之用。”
沈芊橙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周老夫子喜爱热闹，虽然已经不再收徒，却很喜欢与读书人高谈阔论，春闱后的学子宴请也有让众人交流了解之由。”
沈芊橙恍然，没想到那位常来食肆，偶尔给学堂讲课的老先生竟是这般人物。
“既然是在曲江别苑，他们定然与周老夫子提前说过的，你只管放手去做。”
沈芊橙皱眉，“可是，这样的宴席我从未做过。”
“文人雅士相聚总离不开梅兰竹菊这类意趣，宴席的布置或可参照一二。”
沈芊橙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还剩了一半的樱桃毕罗，意趣……
曲江别苑……
曲江！
曲水流觞！
她可以用竹管引水，放轻木盘载酒食随水飘到每个食客的面前……
沈芊橙眼睛一亮，现场布置和吃食相结合，她能打造出一场绝无仅有的曲水流觞宴。
“看来，沈娘子已经有了头绪。”
谢玄唇角微弯，丝毫不惊讶只这短短一瞬间，沈芊橙便想出了法子。
“是谢郎君的提点。”沈芊橙将飘散的发丝勾到耳后，“我有信心，三日后的谢师宴，一定让所有人宾至如归。”
谢玄点点头道，“那某三日后，在曲水别苑静候沈娘子佳音。”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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