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小食肆》鹤栖月

27、第 27 章 那边也开始

　　等沈芊橙告别谢玄回食肆时正好是巳时末，午食的点，里面外面都热闹的厉害，云苓在试吃的桌案前守着，见她回来眼睛都亮了。
　　“娘子，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沈芊橙将陶罐放进试吃桌案的下面和云苓一同接待还没有离开的试吃客人，“可是有什么意外？”
　　云苓也不知道怎么说，该高兴的，可是一想起红曲粉没着落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今日来问春闱点心的人特别多。”她低声道，“旁的还好说，试吃的定胜糕不到两个时辰就分完了，若不是刚好到了午食，怕是没得上了。”
　　沈芊橙点点头，写下最后一个订单的信息，“今日预订的人有多少？”
　　“约莫有一百个，娘子！”
　　“无碍。”
　　沈芊橙笑着将客人送走，从桌案下将两个陶罐扒拉出来，拍了拍，“我们，稳稳地。”
　　云苓看了看沈芊橙，又看了看地上的陶罐，开心的快要跳起来了。
　　直到午后，食肆吃食售罄，云苓将大门关上，拉着秀娘跟在沈芊橙身后去了灶间。
　　“娘子。”
　　沈芊橙笑着摇摇头，将得手的两罐红曲粉小心放在岩石案板上，又把封口都打开。
　　浓郁纯正的香气顷刻间逸散开，秀娘惊喜道，“这是红曲粉？娘子买着了！”
　　“好香。”
　　云苓深吸一口气，高兴道，“娘子，这个比我们之前用的还要香，色泽也更加红润。”
　　沈芊橙用指尖沾了点粉末，放进嘴里品尝，不错就是她想象中的味道。
　　红曲米特有的米香，加上经过数十天发酵后自然产生的淡淡酒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回甜......

　　这两罐红曲粉，能够做出品质更高，味道更佳的定胜糕。
　　食材有了着落，现在就得看分量了。
　　沈芊橙低头思索，试吃才第三日上午便有三百多人预定，就算之后的订单不一路走高，开始回落，最后大约也有五百多个订单左右。
　　古代科考不似现代高考，考完以后能够回家休息，而是得一连考上三天，生活都在一方号舍里。
　　她方才翻看了登记订单的本子......幸好昨晚整理订单的时候，她以防万一重新登了个本子，现在统计起来倒是格外方便。
　　所有订单皆是三日的量，一份春闱套餐她预备是一对定胜糕，四枚状元饼，一竹筒及第粥，三天就得再乘以三，如果按照五百份订单来算的话，还得再乘以五百。
　　沈芊橙闭了闭眼，具体的操作动线还得再改改，五百份的话，食材也得重新估量，能先买的东西她回来时都已经提前预定了，现在最主要的是——

　　沈芊橙看了看后院，“我们先把后院收拾一遍，腾出足够的地方，春闱订单开始制作时，这里应是会摆满蒸笼和食盒。”
　　“是，娘子。”
　　沈芊橙边收拾便在心里计划着：东边靠墙放蒸笼架；西边可以搭个架子做冷却用；中间还得放条长案分装打包。
　　某位食肆的东家算了半天，还是没办法把买蒸笼架的钱省下来，甚至还得再添几个泥炉，最省的反倒是及第粥，这几个月下来，她乱七八糟能熬粥的陶罐竟攒下了不少。

　　买吧，实在要处理了低价卖出去也行，这批单子吃下来，何止是买蒸笼架的事。

　　“对了，娘子。”

　　秀娘忽然想到了什么，“今天听来食肆吃东西的客人说张记酒楼也准备了春闱吃食，而且不收银钱也不收订金，说是考中了再付钱。”

　　沈芊橙手下动作一顿，不收订金，考上再付这招确实出人意料，对那些家境一般又想讨个好彩头的学子来说，也有不小的吸引力。

　　“还有吗？”

　　秀娘皱眉，“还有他们说，自家请了从宫里出来的大师傅掌勺，做的是贵人吃的方子，好些人都说，张记有背景，做的吃食怕是更灵些。”

　　“他们骗人！”云苓忍不住插嘴，“宫里出来的师傅怎么可能去张记呢！自己开一家食肆肯定更赚钱！”

　　“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要紧的。”沈芊橙淡淡道，“重要的是，有人信啊。”

　　张记这一手是想从根基上动摇她的吃食售卖，毕竟这套餐出来就打着吉祥如意的旗号，如果张记的话让学子更觉得有用……

　　沈芊橙脸上的表情忽然古怪起来，春闱上榜除开前三甲和二甲进士可还有不少学子，张记是打算直接放弃这一部分的收益了？

　　果然财大气粗啊。

　　云苓有些担心，“娘子，我们怎么办啊？”

　　“他们做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

　　食材不缺，沈芊橙压根不担心，“春闱套餐，比的又不是哪个做吃食的师傅来头大，谁家东西能让学子吃的更舒心，更能存放得住。”

　　说到这，沈芊橙转头吩咐，“秀娘，你悄悄去张记看看，他们春闱套餐卖的什么点心怎么个卖法。”

　　“是，娘子。”秀娘应声，从后门走了。

　　沈芊橙挽起袖子，准备晚市的吃食。

　　“娘子，您不着急吗？”云苓眨了眨眼，小声问道。

　　“着急没有用。”

　　沈芊橙将面团揉的光滑，语气十分平静，“该做的，我们都做了；该用心的，我们也用心了；剩下的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才怪……

　　她非要想个办法把张记的气焰给打下去。

　　不过一个时辰，秀娘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壮实的男子。

　　云苓从柜台拿东西的手一顿，迷茫地看着她，“秀娘姐姐？”

　　秀娘上前两步，低声道，“好像是娘子请来的分送食盒的脚夫，门口遇上我就给带进来了。”

　　“秀娘，云苓？”

　　沈芊橙见云苓一直没回来，索性把手擦了出来瞧瞧，“这是？”

　　“沈娘子。”为首的那人抱拳，“我叫阿卓，这些都是相互认识的兄弟，王队正都和我们说了，春闱那日送吃食去学子的住处，您放心，我们都是打小就在长安城长大的，各坊街市都熟得很，保证准时送到。”

　　沈芊橙愣了愣，她确实是和王队正说了想让科考那日送餐的人得空了来食肆一趟，没想到今日就过来了。

　　她将人都请到了后院，示意云苓去上茶，这才在石桌上铺开自己画的图纸，细细说起了科考当日的安排。

　　“春闱一共三日，学子们进了贡院便不能出来，所以我们得在科考第一日清晨，将三日的吃食都送到学子手里。”沈芊橙指着上面标记的路线，“因为份量数多，我们不仅得分批运送，还得规划好路线，避开……”

　　她一边说，一边用早就准备好的不同颜料在图纸上标注，阿卓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都是送餐时可能出现的细节问题。

　　等几人商量得差不多，秀娘才找着机会说话，“娘子，张记那边也推出了三种吃食，步步糕，登科饼，文思粥，样式和我们一样，用料看着一般。”

　　“价格和售卖方式呢？”

　　“和我们一样，套餐售卖，三日套餐比咱们便宜五十文。”秀娘接着道，“而且，他们真的不收订金，说是考中了的学子，来年愿意给多少谢仪就给多少，我回来时，那儿围了不少人，都在打听呢。”

　　沈芊橙沉默片刻，忽然问，“他们那吃食，真的能存放三天吗？”

　　秀娘一怔，“说是可以，我也没有细问，但看摆出来的样品，那糕饼做得油亮油亮的，估摸着放了不少油，应该能存放住。”

　　沈芊橙摇头，“油放多了也就头一天吃着香，到了后面泛着油哈气都是轻的。”

　　看来，张记只是想抢走她的生意，旁的根本没有考虑。

　　送走脚夫们，沈芊橙站在食肆门口，望着街面上熙攘的人群。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芊橙循声看去，只见谢玄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身上依旧是今晨穿的那身黑色衣袍。

　　“谢郎君。”她敛了神色，只道，“在想春闱的事。”

　　谢玄走到她身侧，开口道，“张记有了新动作。”

　　沈芊橙有些意外，“谢郎君也听说了？”

　　“……路过。”

　　谢玄一脸平静，“他们不收订金，考中再付银钱，不像是寻常做生意的路子。”

　　“我也觉得蹊跷，先是大量购置上好的红曲粉，现在又如此作为，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要么……”

　　“想把你挤出市场。”

　　“想把我挤出去。”

　　两人异口同声，忽地相视一笑。

　　“那你现在打算，如何应对？”

　　沈芊橙默然，目光落在街对面一个挑担买炊饼的老翁身上，那老翁正将炊饼从炭炉里取出，金黄的饼皮上撒着些许芝麻，在夕阳的光照下显得格外诱人。

　　老翁的摊位前围着三五个人，都是认识的街坊熟客，一边等炊饼一边相互唠家常。

　　她记得这是食肆开张后的第二天，来这里摆摊的老人家，现在也有了固定的客源。

　　这样的生意，才是她最向往的，不喧哗，不张扬，寻常的市井烟火气。

　　“我不打算降价，也不想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的噱头。”沈芊橙双手背在身后，“我会告诉所有来订食盒的客人，我的吃食用什么做的，怎么能放三日，信得过，就订；信不过，就去别家。”

　　“做生意可以用手段，也得有良心。”

　　谢玄看着她，女子站在暮色中，亭亭如鹤，眼睛里带着绝对的坚定和自信，散发着十分耀眼的光芒。

　　他低头掩住笑意，“很好的主意，需要我帮忙吗？”

　　沈芊橙歪头看他，“若谢郎君明日得空，不如来帮我镇镇场？”

　　她说得轻松，话里带着几分玩笑，谢玄却认真的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