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小食肆》鹤栖月

23、第 23 章 试吃与预订

　　农历二月初一，卯时正。
　　天还未明，沈记食肆的后院已经已经透出了暖黄色的亮光。
　　沈芊橙将最后一最后一批状元饼从泥炉中取出，金黄油润的小圆饼在粗陶盘里累成了小山，酥皮缝隙里冒着诱人的甜香，与灶上的粥香，米糕的清香盈满了整个灶间。
　　沈芊橙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对正在将圆饼一分为二的云苓道，“时辰差不多了。”
　　“是，娘子！”
　　云苓应了声，将手中切好的状元饼放到干净的陶盘里，她看了看手中和前两日试菜是完全不同的大小的状元饼，忍不住问道，“娘子，咱们为何要将状元饼做得这般小？还将上面的字也给换了？”
　　新鲜出炉的状元饼只有上次试做的三分之二大，上面的字样也由“状元”变成了“得中”，云苓有些不解。
　　“上次试做的是正常大小，但一分为四字样就只剩一半了，不好。”沈芊橙耐心解释，“至于上面的字......得中更好。”
　　她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避谶这种事，万一状元二字不能乱用，她还明目张胆的将它写在饼上，不是平白送了把柄出去？口头上喊喊反正不打紧。
　　再说，万一真的有较真的，觉得吃了状元饼就能中状元，要是没中了，她上哪儿赔一个......得中就很好，能来考状元的，个个都已经中了举。
　　沈芊橙低头，和云苓一起将所有做好的定胜糕和状元饼都切了，随后让云苓慢点将东西端出来，自己将一张宽面长腿的条案搬到了食肆的门口，这也是她忙中抽空自己做的，想着都要试吃了，干脆做个耐用的，往后物尽其用都放这儿用了。
　　下面她还特意做了能放置东西的隔层，暂时不用放上去的东西都能收下来。
　　云苓将东西一一摆上来，按沈芊橙昨日与她说的，将条案分成三个部分，左边放已经切成小块的定胜糕陶盘，每个小块的糕点上都有完整的字样，细竹签整齐的插在一个小竹筒里；中间是切好状元饼，和定胜糕一样，竹签子单独用了竹筒放在旁边；最右边是早已经用细竹筒分装好的及第粥，为了让它显得更好看，云苓还在上面撒了一点点葱花，旁边放着更小的竹勺。
　　摆放好了试吃盘，云苓转身去里面拿了块木牌出来，是沈芊橙昨晚写的——春闱吉点，祝君得意的木牌，为了表示重视用的还是谢玄送的那套文房四宝。
　　没有敲锣打鼓，也不用高声吆喝，沈芊橙回了食肆继续做吃食，只留了云苓在外面守着。
　　最先吸引来的，还是常走这条路的左邻右舍。
　　买完菜的孙大娘挎着满是青翠的篮子走过来，“便说今日，开门晚了，原是做了这个，当真摆出来了。”
　　她凑近了往前看，“哎呦，这糕做得可真细致，字也清楚，饼子也是，小巧玲珑。”
　　“是呢。”云苓点头，“娘子特意将试吃的状元饼做小了，方便入口又不会坏了字样，到时候套餐，还得大些呢。”
　　她便说，便拿了支竹签递给孙大娘，“您尝尝味道。”
　　孙大娘接过，看了看盘子的糕点，小心的戳起一块上面是“金”字的糕，送入口中，“嗯！软和又清甜，豆沙又绵又香，一点儿都不腻人，寓意好味道也好！”
　　这一声赞，引得其他一些在旁边看热闹的人好奇的围了过来。
　　“这是那定胜糕？”
　　“我也尝一块！”
　　“这饼可真酥，一碰就掉渣。”
　　试吃的竹签在众人手中传递，桌案前挤满了人，食物的香气与人群的低声笑语，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热闹的让原本只是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过来看看。
　　就在这时，几位穿着青衫的学子背着书箱，从另一头的街巷过来，似是要同去什么地方，走到食肆附近，目光自然而然被热闹吸引，再往下便是那个醒目的木牌。
　　“春闱吉点......”
　　其中一人念出声好奇的停下，恰好沈芊橙端着新切好的状元饼出来，见状道，“几位郎君可要讨些彩头？春闱在即，小店做了些应景的吃食，请诸位品鉴，也算预祝得中。”
　　几位学子对视一眼，为首的一个面容端正的学子拱了拱手，“那边多谢娘子了。”
　　他们各取了一块定胜糕，送入嘴中细细咀嚼后，都不约而同点了点头，为首的学子喃喃道，“米香清正，甜而不腻，火候品相都是极佳之作。”
　　他们又尝了状元饼，酥皮簌簌，内陷的枣泥还有核桃的香气在牙齿咬破的一瞬间猛然袭来，更显新意。
　　那学子忍不住道，“娘子好手艺，这点心寓意吉祥，味道上乘，绝非寻常之作。”
　　“郎君过誉了。”沈芊橙面色从容，指了指装了粥的竹筒道,“那是及第粥，鱼片新烫，粥底绵滑，清晨用上一碗，或可暖胃提神。”
　　几人又各取了一竹筒，热气伴随着鱼片大米的鲜香侵入鼻腔，粥底浓白，葱花依旧是青翠的绿色，一勺入口，粥的香浓和鱼片的鲜嫩瞬间熨帖了脾胃，他们直叹，“娘子心灵手巧，这粥自是晨起用功的好物。”
　　“敢问娘子，这点心粥品可能预订？”其中有位学子放下手中的竹筒，认真道，“不瞒娘子，在下与几位同窗住在附近的客栈，正在为号舍内的饮食发愁。”
　　沈芊橙心中一动，知道她等了许久东风到了，“承蒙郎君看中，小店确有春闱吉点套餐可供诸位预订，内容便是几位试吃的定胜糕、及第粥与状元饼，只是为保新鲜，须得考前三日预订，开考当日制作，之后马上送达各位的住处。”
　　她顿了顿，继续道，“本店的吃食绝不隔夜售卖，郎君若有意，不妨进店看看，里面有详细的预订规则。”
　　“竟然如此周到。”
　　书生感叹，和几位同伴低语几句，一同进了食肆，云苓见沈芊橙进来，机灵的奉上纸笔，又将早已写好各种细则的纸条递给为首的学子，将空间留给他们，自己去了外面招呼试吃。
　　那学子看了细则只觉得条理清晰，诚意十足，他们一行五人，略作商量，便都定了三日的套餐，还爽快的付了定金，留下住宿客栈的名字和房号。
　　沈芊橙一一记清楚，又让他们确认无误，才将其收进一个特质的木匣里，这木匣是她用条案的边角料钉的，分割了数个小格子，专门存放预订的单子。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免费试吃的吸引力，加上方才真真切切有学子进店预订，没有什么比这更有吸引力，询问预订的人多了，云苓渐渐有些忙不过来。
　　好在沈芊橙预料到了这种情况，食肆虽然照常营业，但食材只备了平常的一半，这个时辰刚好卖完，她索性搬了小桌出来，和云苓一同处理，一人负责回答客人的问题，一人负责登记收定金，倒也忙中有序，不曾出错。
　　预订的木匣里，纸条一张张增多，悄然填满了大半个匣子。
　　巳时将近，试吃的点心已然下去大半，预订的势头稍缓，沈芊橙嗓子发干，正想让云苓去歇歇喝口水，却见一位穿着细棉布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她并未尝桌案上的点心，视线在沈芊橙的脸上稍停，有扫过食肆的招牌和里面的陈设，开口道，“在下姓何，务本坊松涛客栈的掌柜，听闻娘子此处新出了春闱吉点，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芊橙点点头，面上带着一丝微笑，“自然，何掌柜里面请，云苓上茶。”
　　两人坐定，云苓奉了茶水上来，何掌柜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我那客栈今年住了三四十位赴考的学子，方才见娘子这儿的点心精致，寓意也好，颇受学子喜爱，不知娘子可否每日供些点心到松涛客栈，价钱好商量，只要娘子愿意，咱们即刻签契，也省了娘子送货。”
　　这就是说，想要她做供货商？
　　沈芊橙没想要一口吃成个胖子，且不说她原本的打算，送到客栈，品质怎么保证？客栈加价又是几何？若学子吃出了毛病，责任在她还是在松涛客栈？
　　树大招风......
　　沈芊橙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才道，“多谢何掌柜看重，能与您合作，本是极好的事，只是......”
　　她话锋一转，“小店力薄，所有套餐为保新鲜都是每日现做，平日里还需照应食肆其他吃食，日前所有订单皆要科考之日 再做，再没有余力可供给客栈了。”
　　沈芊橙态度谦和，理由也十分充分，不是不想合作，而是能力有限，吃不下这个大单。
　　何掌柜当然能听懂其中的拒绝之意，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也不好反驳。
　　“不如这样？”沈芊橙接着道，“何掌柜将贵店住宿且有意预订的学子名录尽皆告知......或是，容我在您店中醒目的地方张贴订购的细则，让学子自行预订，到时再由我统一送过去？”
　　“这样，两不相误，可好？”
　　沈芊橙笑道，“当然，我愿奉上一成的费用，以谢何掌柜为我引荐。”
　　批发是不可能的，但要放了客栈这么好的大单又实在可惜，不如按原来所想，让客栈作为中间人，赚取一定的宣传费用，帮她们做宣传。
　　何掌柜喝了口茶，暗自思索，这沈娘子看着年轻，说话做事却滴水不漏，既有原则还懂变通。
　　罢了，也是笔稳妥的进项，左右也不用担责。
　　“沈娘子考虑周全。”他露出满意的笑容，“既如此，便依娘子所言，我回去便将细则张贴，若有学子问起，定当知无不言。”
　　“多谢何管事体谅。”沈芊橙起身，亲自将人送到门口，还包了两块刚出的定胜糕，“一点心意，请您品鉴。”
　　送走何掌柜，沈芊橙回到柜台将匣子里的纸张整理好，心中并没有多少轻松。
　　“娘子，为何要拒绝客栈的那笔单子啊？我看那何掌柜好似不太高兴。”云苓凑了过来，小心问道。
　　“不高兴便不高兴吧。”
　　沈芊橙心里有数，低声道，“宁愿现在累点，也比日后麻烦缠身的好，我们没有靠山，若是出了问题，还不够人家填缝的。”
　　云苓似懂非懂，但听沈芊橙语气坚定，“不管怎样，我都听娘子的。”
　　午后，沈芊橙见试吃全空，索性关上门处理预订的所有订单，又拿了张新纸，将所有预订的客栈都写了出来，开始勾画其中的路线。
　　“郎君来得不巧，试吃今日都结束了。”
　　沈芊橙抬头，只见云苓站在门口，和外面的人说着话。
　　“无妨，本也不是为试吃而来。”那声音依旧冷然却不失礼节，“请问，沈娘子可在？”

作者有话说

　　冲冲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