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小食肆》鹤栖月

24、第 24 章 帮工秀娘。

　　午后的阳光慵懒而随意，稀松的洒在谢玄的身上，连他自带的冷意都暖了几分。

　　沈芊橙搁下手中的笔，站直了身子，“谢郎君来了？”

　　“沈娘子。”

　　谢玄向云苓点了点头，一踏进食肆映入眼帘的就是柜台上敞开的木匣和里面差不多快填满木匣的纸条，旁边还有勾画了路线的坊图。

　　“看来，沈娘子今日收获颇丰。”

　　“托大家的福，预订了不少。”

　　沈芊橙将木匣和图纸收起来，引他到桌边坐下，谢玄来的刚刚好，她正好把东西都整理完了……

　　云苓知道自家娘子和谢郎君有事要谈，上了茶又端了两盘点心，接着就去后院歇着了。

　　谢玄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目光落在沈芊橙的脸上，“订单颇多，制作与配送，娘子可能应付？”

　　问得直接，是他一贯的作风。

　　沈芊橙起身，将收好的纸张拿出来，铺在桌上。

　　这是她画的坊市示意图，比较简陋，炭笔把需要经过的坊市街巷勾勒出来，七八处客栈，三两处住所都用朱笔圈了，旁面还用小字细细标注了房间号与数量，墨色相互连接，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春闱考场的吃食，学子们一订就是三天，现在才第一天，距离科考时间还有好几天，她就接到了这么多订单，等过几日，怕是更多了。

　　谢玄的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也是她隐隐有些担心的事。

　　“制作上，我与云苓提前一晚将材料备好，勉强能应付。”她皱了皱眉，指尖点在了墨线最密集的区域，“只是配送……现在已经有过百份食盒，科考当日辰时之前送到各个住所，只靠我与云苓两人，纵是生了三头六臂，也难保万无一失。”

　　这确实是她的失误，沈芊橙前些日子画图，将路线集中在务本，崇仁两坊，其他的地方难免疏忽，今日重画才发现自己想得有些天真了。

　　谢玄垂眸，目光在她指尖划过的区域停留，图虽简朴却考虑周详，不仅是大路连坊间小巷都做了标记。

　　她已经做得够好了。

　　谢玄想起今日同僚间闲谈，说起沈记食肆的女东家心思灵巧，吃食别致，倒是浅了。

　　这又何止一个灵巧可以形容的。

　　谢玄静默片刻，问道，“娘子可曾想过聘用脚夫？”

　　“脚夫？”

　　沈芊橙有些疑惑，是跑腿吗？

　　“西市巡街的王修，是金吾卫属下专管西边数坊的队正，负责本地的巡防，对坊间的人情世故都很熟悉，或可引荐合娘子心意的脚夫。”

　　他顿了顿道，“若有需要，可提及我的名字。”

　　这提议确实极好。

　　让了解坊市百姓的巡防官介绍知根知底的人，比盲目去寻人更可靠，也能省下她不少时间。

　　沈芊橙颔首，心头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稍稍落地，她将云苓上的茶和点心都往谢玄那里推了推，“多谢郎君，我明日便去寻王队正。”

　　谢玄点了点头，喝了口茶水，算是承了她的谢。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芊橙费心描绘的图纸上，“春闱在即，各坊警戒必会加强，巡防班次，坊间启闭都与上一年春闱不同，会做细微调整，王队正职责所在，最为清楚。”

　　“路线规划，不妨听他一言。”

　　沈芊橙心下一凛，她只考虑了了距离与户数和谢玄上次提及的时辰，没想到这古代科考人定的时辰规矩竟是会变的。

　　她郑重颔首，行了一礼，“是我思虑不周，多谢郎君提醒。”

　　事情了了，谢玄并没有久留，衙中还有些事要他亲自处理。

　　临走前，那人看了眼桌上又写了满满当当的图纸，声音稍缓，“春闱将近，娘子怕是更不得闲，还望娘子，勿忘歇息。”

　　沈芊橙将人送到门口，等人走远才将门闩上，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一半。

　　她吸气，正准备算一算明日采买食材的份量，人手不够，要想一下怎么平衡试吃与食肆吃食的问题。

　　就在这时，云苓从后院出来了，脸上还带着几分犹豫，“娘子，孙大娘来了……还带了个面生的娘子。”

　　她抿了抿唇，压低声音继续道，“我方才看见张记酒楼的伙计在咱们食肆外边鬼鬼祟祟地张望了好久，既不进门也不上前询问，见我看到他了，马上就跑了。”

　　沈芊橙擦手的动作慢慢停下，张记吗？没想到第一天就被他们注意到了。

　　她面色平静，“请孙大娘她们进来吧。”

　　云苓点头应下，须臾，孙大娘带着一个穿着藕粉色衣裙的女子过来，笑道，“沈小娘子，还在忙？”

　　沈芊橙笑着和她客气了几句，等话转到正题上，果然……

　　“这是我侄女秀娘，哎，这孩子前些年一直在外县，帮工了三年，手脚麻利得很，只是前两个月，她娘不小心摔着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这丫头是个孝顺的，马上辞工赶回来忙前忙后的伺候，如今她娘好了，家里那点积蓄也空了……”

　　孙大娘叹着气，“这不是我听说沈娘子接了大单，便厚着脸带她过来瞧瞧，能不能搭把手？工钱不拘有多少，能给口饭吃就行。”

　　沈芊橙打量她片刻，问道，“会做些什么？”

　　面前的女子看着年岁和她一般大，双手规矩的交叠在身前，听她问了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小声道，“回娘子，我，我洗碗、择菜、切配、烧火都会，旁的不会的，也能学，我学得很快的。”

　　她态度恳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请娘子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会用心做，一定不会出错的。”

　　“那过来试试吧。”

　　沈芊橙并没有思考多久，单子一日日增多，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处理杂事，孙大娘既然这么说了，她也愿意给个机会。

　　沈芊橙带着秀娘去了灶间，里面还残留着上午蒸制糕点的暖意和甜香。

　　她示意云苓不用管，然后像往常一样，走到面缸前舀面粉和面，准备揉一块做汤饼的面团，下午不试吃，倒是能做点吃食开一会儿晚市。

　　秀娘默不作声的看了看，转身去兑了半盆温水放在沈芊橙手边，让她可以随时取用。

　　沈芊橙没说什么，开始揉面，秀娘便站在一旁，看了眼台面上放着的食材，轻声问道，“娘子，这些菜需要处理吗？”

　　沈芊橙看了一眼秀娘说的食材，手下动作不停，“嗯，荠菜洗净，烂叶撇掉，春笋剥壳，老根削了。”

　　秀娘点头，挽起袖子就开始处理食材，动作熟练而细致，不浪费一点食材可食用的部分。

　　将它们全部洗干净沥干后，还不忘将周围溅上水渍的地方用布巾擦干。

　　那边沈芊橙已经揉好面团，盖上湿布醒着，转身取了块肉开始剁馅。

　　秀娘将处理好的食材放到另一块案板上，问道，“娘子，菜切丝还是切块。”

　　沈芊橙专心剁馅，头也不抬道，“荠菜切碎，春笋切丁，到时候拌到馅里。”

　　秀娘在心中重复了一边沈芊橙的要求，随即取了一把趁手的刀开始切菜，她的动作不算花哨，节奏稳定，食材也没有乱飞出案板，这就够了。

　　沈芊橙用余光观察着她，心里也有了计较，秀娘眼里有活，话不多，手脚麻利也懂规矩，是块做厨房帮工的好料子。

　　再有，孙大娘介绍来的也比旁人更能信几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沈芊橙准备的晚市食材已经全部处理妥当，看向秀娘，“我不瞒你，春闱这几日极忙，活重，时辰不定。”

　　沈芊橙将手洗了，“若你愿意，每日五十文，管两顿吃食，做得妥帖，日后食肆一些杂活也交给你，如何？”

　　秀娘猛地抬头，眼睛闪过一丝亮光，“愿意的，多谢娘子！”

　　“明日卯时过半来。”沈芊橙语气和缓，“头一两日，你先跟着云苓熟悉店里的流程、物品摆放还有日常的要求，上手以后，便开始帮忙制备所有吃食。”

　　“是，娘子。”秀娘认真应下。

　　沈芊橙对着在旁边候着的云苓道，“云苓，去包十个肉包子给秀娘带上。”

　　云苓应了一声，转身去包包子。

　　“娘子，这怎么可以！”

　　秀娘连忙摆手，“我都还，还没有……”

　　“听我的。”沈芊橙的语气和缓却不容拒绝，“这是你今日试工的酬劳，明日的工钱另算。”

　　秀娘眼眶微微发红，接过云苓递来的油包抱在怀里，“多谢娘子，多谢姑母。”

　　沈芊橙摇头，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孙大娘和秀娘，她走到柜台边，再次认真的看着自己画的坊图。

　　秀娘的加入，能够分担大量的洗、切、备菜和清洁杂事；有了她，云苓就能腾出手，和自己一起准备吃食了；等明日，她再去寻一趟王队正，把配送的人手定下来，便也稳妥了。

　　至于其他……

　　沈芊橙的视线一寸寸划过，最终停留在张记酒楼的大致方位，云苓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是该分些心思注意了。

　　若是那边没有反应，她大可当做不知道，哄自己开心；可现在人已经出现了，再装不知道就不仅仅是蠢了。

　　沈芊橙提笔，在张记酒楼的方位上重重画了个圈，也罢，她倒想看看这次，那位陈掌柜又能有什么新鲜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