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港往事》且听二八

13、突发事件

　　褚屹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店里面走出来了，林老板也被惊醒，“弄什么？都没消毒。”
　　他的声音过于严肃，眼睛锋利地从这些人身上划过，最后落在女孩的身上，“如果你现在正在上班，那恭喜你，你应该是要被辞退了。”
　　他冷冷地挑了挑嘴角。
　　女孩赶紧道歉，“对不起……”虽然她一时间都没有搞明白，这期间的联系是什么。
　　褚屹明没心思听她说，他白了一眼还在嘴唇淌着血却依旧在一边傻不拉几看热闹的人，一把把人拽进了店里，一路从门口拖到了后边的杂物房。
　　闵周挣扎了两下，就乖乖地屈服于无法抵抗的力量。
　　“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顾客会因为她不是故意的而不给我们店打差评吗？”褚屹明依旧冷酷，他把人推倒在椅子上，“有这个闲心功夫去想别人，不如赶紧自己消毒贴个创口贴。”
　　闵周坐下来的位置对面就是一面镜子，全身镜。
　　他看了看褚屹明，就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
　　这个伤口的全貌终于出现，从嘴唇到下巴上方，将近一厘米的长度，肉估计是被挂件上的钩子钩住了，一旦看清了，神经仿佛也长了眼睛，立刻就火辣辣得疼起来，特别是消毒液碰到的时候，简直是像在凌迟，他就是怕疼。
　　褚屹明在后面“啧”了一声。
　　闵周赶紧说：“褚先生，您先去为他们考试吧，我这里自己处理一下。”
　　每说一个字，下巴和嘴唇就连带着牵动。
　　褚屹明反倒是笑起来，他抱起手，答非所问：“我们俩现在也算是同病相怜。”
　　你这个可是长久的慢性疾病，闵周心里想着，当然也不说。
　　“今天的主考官是我姐，我不着急。”
　　“你姐？”
　　褚屹明耸耸肩：“做什么大惊小怪？你觉得我这个样子，可以好好地考试吗？你赶紧的，弄完去炒一碗黄牛肉。”
　　“做这个干什么？我还要面试。”
　　褚屹明的白眼朝天，“你别说话了，这血流的不知道还以为你男人多猛，你面试什么？我姐今晚要你参加派对，你现在在我姐心中都快赶上我了，她会不让你过？”
　　闵周傻眼了，随即他赶紧摆手，“不不不，那算了——”人情做来的东西，总归不是靠实力得到的，捂在手心也怕冷。
　　“为什么不要？”褚屹明完全失去耐心，“在这场面试中柳苑人就是有优先权，除此之外，我也调查过你。”
　　“就你之前的任职情况来看，你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褚屹明说着，忽然眼神一凝，闵周感觉脖子上一热，紧接着，褚屹明反而平静了下来，“以后和男朋友亲热完注意遮盖一下，你见过哪个服务员带个吻痕上班的？”
　　闵周借用林老板的厨房做了个炒牛肉。
　　“想什么呢？”
　　闵周看向门口，林老板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格子衫，牵着他的妻子进来。
　　“林老板。”闵周关掉煤气，让肉继续焖一会儿，“没什么，面试那边怎么样了？”
　　林老板摇摇头，“还没好呢，来，坐这里。”他耐心地将妻子引导着坐下来，这是一位苍老但是很干净很有韵味的女子。
　　“还有几个人，得再要一会儿。”林老板闻了闻香烟，就放回了兜里，“恭喜你，以后可以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了。”
　　闵周抬眼：“是他们心善，否则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的头上来。”
　　“怎么可以这么说？”林老板示意闵周往一边挪挪，拿起铲子将炒牛肉装进盘子里，“褚屹然，也就是褚先生的二姐，他们俩的关系从小就是最好的，你帮了她，她愿意给你回报，正常往来。”
　　“我是在想，这样会不会对哪些千里迢迢来面试的人，不公平呢？”闵周脱口，随即就和林老板对视一眼，他立刻摆手，“我不是说这个意思，就是总觉得很尴尬。”
　　林老板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回答：“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公平，你认为你凭借着运气得到了这个岗位，实际上今天来面试的大部分人，都是提前来说过一声的，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咖啡店而已。”
　　闵周瞪大了眼睛，“……咖啡店都这样吗？在柳苑感觉很多咖啡店的位置学生兼职都可以随便去。”
　　林老板晃晃头，“但这是褚屹明开的咖啡店，轻松高薪，长久录用，而且有些褚家的公司在，倒闭率极低，或许你是还没有看到过薪酬。”
　　“对了，你来了浙港以后，还没去过褚家公司的总部吧？”
　　闵周摇摇头。
　　“那你错过了一笔钱了，下次可以去申领，这也是褚家对柳苑的扶持之一。”林老板凑过来观察闵周的下巴，“啧，感觉伤口挺大，还可以吗？这么好看的脸可不要留什么疤痕。”
　　”没什么的。”闵周都是三十岁的成年男人了，他又不靠脸活着。
　　“总之不要有压力，褚先生人还是很好的，否则他当初也不用花心思帮你找人。对了，那天你们走了以后，他还问我呢，问玟玟是不是你的亲生孩子，你是不是一个人带着。“林老板看着闵周有些惊讶地样子，笑着说：“他也想多帮帮你的。”
　　但是闵周还害得他旧疾复发了。
　　果然，紧接着，“他脖子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林老板将盘子塞进闵周的手中，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他好久没颈椎间盘突出了，现在的人啊小小年纪，就这儿毛病那儿毛病的，还是低头太久的缘故……”
　　闵周礼貌地露出微笑。
　　“好了，你赶紧送过去吧。”林老板将人推出门去，边说：“你来了以后，这个活儿就交给你了。”
　　闵周不解。
　　“褚先生的嘴或许你也猜的出来，比较刁钻。”林老板哈哈哈哈大笑，“赶紧的吧！”
　　闵周挠挠头。
　　果然，褚屹然凛然地坐在最前面，走廊上还有几个应聘者，看到闵周端了盘菜就来了，都好奇地打量着。
　　闵周看了一圈没发现褚屹明，只好又往里走。
　　褚屹然不笑的时候，还是过于严肃了。
　　在往里走就到了褚屹明带他去过的杂物间。
　　他试探性地敲了敲门，里头就传来了“请进”的声音。
　　褚屹明背对着坐着，他没办法只转头，必须整个人仿佛是旋转木马一般地转过来。
　　“好了。”闵周举起盘子。
　　“嗯。”
　　褚屹明让他放在桌子上，杂物间的窗户很大，窗边竟然是后院。
　　闵周顺着看过去，是后院花花草草挺多的，看着就是经常修剪的。
　　刚才林老板说的话，在闵周心尖碰撞。
　　褚屹明坐得很直，实际上是在发呆，他三十二岁的人生，没有什么目标，最大的喜欢就是发呆，什么也不想，
　　如同进入了心流的境界，姜攸曾评价过，褚屹明这个人长得聪明，实际上就是一个懒得动脑子的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笨蛋。
　　当想要的一切都可以用金钱买到，他反而就觉得没什么意思，更何况，他没有癖好。
　　褚屹明不喜欢赛车攀岩游泳泡脚打高尔夫，不喜欢品茶插花逛街唱歌，他和大学的人不在一起玩，不上课的日子就跑回房间里睡大觉，睡他个天昏地暗后，就做菜。
　　奥对，吃算是他拿得出手的乐趣。
　　发呆就很棒，有时候都会忘记自己在呼吸。
　　如果那个和自己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的人，没有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话。
　　他终于是不耐烦：“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闵周莫名其妙被问了，不太好意思地退后两步解释：“没干嘛。”
　　“没干嘛你现在那边干什么？”
　　“……”闵周察觉到了他的不愉，但他寻思自己也没做什么别的事，唯一可能恼怒对方的……“褚先生，我愿意来干活，我会好好干活的，只是工钱的话，还是按照招聘信息上写的来吗？”
　　褚屹明觉得耳边吵吵，男同都是这么吵闹的吗？
　　他随口应着，“和别人一样。”
　　“那就好。”闵周松了口气。
　　褚屹明听在耳朵里，“什么意思？你是在质疑我的信誉还是质疑褚家的信用？”
　　“……”闵周屏住呼吸。
　　好在褚屹明也不和他计较，放弃进入心流状态，长叹一口气，拿起筷子就开始干吃起炒牛肉来。
　　看的闵周心惊胆战，弱弱地问他要不要配个酒。
　　褚屹明瞥了他一眼，闵周一直站着，很是拘谨的样子，手也抓着裤子，好像小学生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罚站一样，他有这么吓人？
　　褚屹明“啪”一下放下筷子，跟着就是闵周也抖了抖。
　　“一会儿你就埋头安心吃饭就行，我父母和我姐肯定会和你寒暄，你应付着就行，多余的话也不要说。”
　　闵周眨眨眼睛，“哦。”怪吓人的，他想到这几天林老板在他面前所说的有关于褚家的话，他其实对他们充满了好奇。
　　“至于多余的事情，我想你也知道，就不说明白了。”
　　要是闵周告诉他们自己是在和他的拉扯中一屁股坐地上，又颈椎间盘突出的，他这辈子都不想做人了。
　　闵周疯狂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最后是褚屹然叫他们上车的。
　　“您的腿好多了吗？”
　　褚屹然哈哈哈大笑，全然没有刚才严肃的老师样，她蹬了蹬地面，粉红色亮片的高跟鞋呼啦呼啦的，“好了，早好了，褚屹明说你要来参加我的回国派对我真的是太开心了，人嘛越多越好，再说了，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很喜欢你。“
　　闵周第一次面临这种如此坦率地表达爱意的环境，他下意识地看向一边的褚屹明。
　　他好歹也在社会摸爬滚打十几年了，但一切的社会经验在遇到他们这一类人的时候，就很苍白无力。
　　比如现在，褚屹然是真心感谢他的，她也没有任何不真心的必要，就如第一天来浙港的时候，闵周所想的，褚屹明这一类人，是无需在他面前扮演角色的，没有必要。
　　“哎呀，你看他干什么？”褚屹然把闵周拉了过来，“褚屹明，你是不是欺负闵周了？”
　　一边放空的褚屹明：“……”
　　“姐，我冤枉！”
　　“褚小姐——”
　　“不然他为什么一直看你？”褚屹然越想越有道理：“褚屹明，要是让我知道你每天不好好地踏踏实实地花钱，而是在欺压别人，我晚上回去就告诉咱妈你大学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坐过山车，还蹦极了。”
　　“……”
　　“……”
　　闵周想起他姐了，如果他没有被送走的话，或许，他和他的姐姐之间，也大概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