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港往事》且听二八

14、亲眼目睹

　　褚家。
　　黄昏时节，院子里的荷花盛放，小池塘里还有好几尾鱼儿，溜来溜去，周围是成片的粉紫色的花，闵周并不认识。
　　“这是紫薇。”褚屹然指了指，“这是妈妈最喜欢的花。”
　　走进客厅，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一位女士坐在沙发的正中央，周围是三四个男人女人。
　　“妈妈好，我们来了，这位就是闵周。”
　　闵周有些拘束，姜攸妆容完美，后天的保养让他根本看不出真实的岁数，握过来手的时候，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你好女士。”
　　“你好，非常感谢当天你对然然的帮助。”
　　一件小事被拿来正儿八经地说，闵周尴尬地说没事没事。
　　“褚屹明，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人照顾好，听到没有？”
　　闵周的目光一直都没有从这位女性身上移开，看着姜攸和她的孩子们打招呼和说体己话，她笑起来的样子那么的光彩夺人，是独属于女性的美丽。
　　褚屹明忽然被点名，拿着打火机的手就放进了口袋，他的目光从闵周的身上划过，“收到。”
　　褚屹然又和闵周说了几句话，就去正宴大厅找自己的朋友们了。
　　后来还来了许许多多的人，褚屹明直接把人带上了二楼，从这里往下看可以瞧见所有人的神情。
　　闵周咽了口唾沫。
　　“很紧张？”
　　闵周冲褚屹明笑笑，没有说话。
　　“别这样对我笑。”褚屹明皱眉。
　　闵周：“……”
　　褚屹明将果汁递过来，“不需要紧张，今天会来很多人，都是各吃各的，各玩各的，顾不上你。”
　　“奥。”
　　闵周抿了一口，冰冷的。
　　“这里也有很多是你的同类。”褚屹明的手指头慢慢地点了几个人，闵周瞧得出来这几个人都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他们都是我父母一手提拔上来的，柳苑的人。”
　　“奥。”
　　“看不出来吧？”
　　闵周睁大眼睛仔细观察，柳苑人和浙港人根本没有什么两样，何况，褚家的根依旧是柳苑。
　　“大家都长得一样。”闵周实话实说。
　　褚屹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就在楼上待着，闵周忍不住开口：“你不用在这里陪我，我也没什么事。”
　　“我不是要陪你。”褚屹明说：“我不喜欢热闹。”
　　“……”闵周低低地附和：“哦。”
　　褚屹明双手靠在围栏上，闵周看累了下方就看他的侧脸，其实这个角度看，他与郑紊新是有一定的相似度的，当时他们在海鲜店相遇，他会有一瞬间的犹豫不是没有原因的。
　　陡然间，褚屹明不知何时转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你看我的时间有点久了吧？”
　　闵周一皱眉，“抱歉。”
　　“为什么？”
　　诚实再度占领上风：“你侧脸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些像。”
　　褚屹明的脸色瞬间阴沉，他语气平平：“郑紊新吗？”
　　闵周的眼睛睁大了，褚屹明的嘴角没了弧度，随后就迈着稳稳的步伐往楼梯下走去。
　　闵周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但仔细想想也没有说错，毕竟在他看来两个人都很帅，帅的人总会有相似性。
　　当然，两个人硬要比一下的话，那肯定是褚屹明更胜一筹，他是很公平公正评价的。
　　他往下看，褚屹明从容地和几个人握手点头，这个时候，门又一次被推开，进来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身后是一对夫妻，姜攸立刻就对身边的人摆摆手，便迎接了上去。
　　夫妻中的女性即使化了漂亮的妆，也没有挡住黑眼圈，眼睛的光很黯淡。
　　那个年轻人的表情并不美妙，褚屹明和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给了他一腿。
　　姜攸走上去把他们俩拉开了。
　　肚子在咕咕叫，还没开饭，客厅的桌子上确实是有许多吃食，但放在正中央，闵周不敢去拿。
　　他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只是吃个饭总比收钱好，收钱实在是令人羞耻。
　　忽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是褚屹明又眨眼睛走了上来，刚才那个年轻的男人落后了几步。
　　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走近了就不交谈了。
　　褚屹明的手上捧着一个盘子，上头有牛肉和水果点心。
　　下一秒就移动到了闵周的面前，“看我干嘛？不是饿？”
　　闵周赶紧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紧接着，闵周就听到褚屹明喊那个年轻人为余进择。
　　“你们俩也算是，同道中人。”
　　余进择一脸衰败，“怎么说？”
　　闵周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褚屹明撇了撇嘴角：“只是还是有很大不同的，闵周和他的同性恋人大概率已经过上了普通夫妻的生活了，奥，还有一个小孩。”
　　余进择苦笑：“兄弟，还是你日子过得舒服。”
　　闵周没吭声，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去，他发现褚屹明有时候说话太跳脱，完全不给人接受的时间。
　　褚屹明用指腹敲了敲闵周的盘子：“赶紧吃，褚家不允许食物浪费。”
　　闵周：“……”
　　刚见面的时候，他差点就浪费了十知大闸蟹！
　　余进择抓抓脑袋，腹间什么东西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瞬间跳了起来，“我靠！沈笑找不到了！”
　　“我他妈的叫了四个人好好看着他，还让他跑了！”
　　他叫喊着，楼下的一部分人都疑惑地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褚屹明皱眉，“怎么会？不是关在龙艺别墅吗？”
　　“他妈的！果然是陈弄这个混蛋，我他妈的早就知道他和沈笑有事，他把人劫走了！”余进择说着，整个人往外狂奔。
　　褚屹明一闭眼，也就跟着往外跑，楼梯噔噔噔响，方才——应该是余进择的父母——一对夫妻，眼疾手快地把人拽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他妈的放开我！”
　　闵周看到姜攸对外头的人挥挥手，几个大汉就跑进来，参加派对的几个年纪偏大的，都吓坏了似的，被姜攸半推半劝地由人先带下去了。
　　幸好这一次聚会是分了两桌，屹然的朋友们自己一桌，其他人再一桌，屹然那边有些远就没有惊动到。
　　“啪！”
　　闵周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清脆的巴掌！
　　“……你，你，一个男人，看把你搞成什么样子了！”
　　女人捂住胸口，被丈夫半扶着，姜攸小跑过去，大概是在劝说。
　　褚屹明双手插兜，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拿了一块抹茶蛋糕，两口就吃光了。
　　随即，他张望了一下，就对闵周挥挥手，是让他下去的意思。
　　闵周只好走下去，幸好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妈！是不是，是不是你！我说为什么这次这么顺利，我说我要来这里你就同意了！”余进择的脚步紊乱：“明明我把龙艺围得和铁桶一般，他陈弄哪里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敢去劫人！”
　　“余进择！”那个女人几乎是只依靠着身后的男人，“你清醒一点！他沈笑是个男人，他会心甘情愿什么都不图你的的吗？”
　　哭声伴随着质问声，闵周咽了口唾沫，或许是出于性质相同，他马上就看懂了现在的情形，心底里莫名烦躁和庆幸。
　　姜攸第一个开口。
　　“小择，快去扶一下你妈妈，别让她再伤心了。”
　　余进择没有动，他缓缓仰起头来，目光划过每一个人的脸上，他的母亲，父亲，姜攸，褚屹明。
　　“我不能没有他。”
　　余进择说。
　　“疯了真的是疯了！真的是造孽啊……”
　　余进择说着，忽然就往外冲，几个大汉不敢对他真的动手，只能形成一个圆圈，随着他的行动而移动。
　　“褚屹明，去开车。”
　　褚屹明叹了口气，“容姨，扶妈妈去沙发上坐好。”
　　“小少爷……”
　　紧接着，闵周感觉自己被人拽住了，褚屹明抓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跑。
　　“？？？？？”
　　“你抓我？”
　　褚屹明没什么表情：“难道你还想留在那里？”
　　当然不想。
　　没有人敢拦褚屹明，他很顺利地带闵周跑了出去，一辆黑色的轿车及时出现在门口，玻璃窗下滑露出的是褚屹然的脸。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闵周又没看懂局势。
　　三个人坐上车，闵周被拽着，又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腿都是软的，方才刚咽下去的牛肉反涌到喉咙口。
　　没想到，那个女人也跟着跑了出来，直接就扑倒在车前，她的面孔里满是绝望，头发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妥帖和优雅。
　　闵周看清了她的嘴型，除非撞死她，否则她不可能让这辆车开出褚家大院。
　　褚屹然看了眼副驾驶，闵周清晰地看到余进择的手在颤抖，他与他的母亲隔着一块透明的玻璃相望。
　　“我来吧，屹明，你来开车。”
　　褚屹然的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褚屹明通过驾驶位之间的距离，直接跃到了驾驶位上。
　　褚屹然抱住了那个绝望的女人，后头跟来的人都不敢上前，余进择的父亲站在车旁，两眼楞楞。
　　“叔叔，放他走吧。”
　　“不！你闭嘴！你闭嘴！他要是敢去找那个男人，我，我就……”
　　褚屹然死死掐住女人的头，防止她自虐般地砸向车玻璃窗，“叔叔！让他走吧！你们这样阻拦，不如让他自己去面对现实……”
　　闵周一个人坐在后排，车门上了锁，几个佣人都打不开，只能蹭在车边，他害怕地往中间挪动。
　　那个男人望向车里的表情，落到他的脸上，好像他也是帮凶般得愤恨，而实际上，他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被拽上来了。
　　车子终于驶出了褚家大院，运行极快，车内一片寂静。
　　闵周屏住了呼吸。
　　“他在机场。”褚屹明又一次点击了双重锁门。
　　余进择几乎是瘫倒在副驾驶，大口大口地喘息，拳头砸在驾驶窗上，梆梆梆的，“嗯，他逃不掉的，要不是我妈从中作梗，我——”
　　“是你和沈笑之间的问题。”相比之下，褚屹明就理智许多：“你妈再厉害也击垮不了铜墙铁壁。”
　　余进择没吭声。
　　如此看来，确实是为了一个男人，而他的父母不同意，男人又跑了，闵周就坐在他们走向离经叛道的路上。
　　闵周还没从状况中恢复过来，半个小时前，他还在一看就超级超级昂贵的装修的家里，连天花板都是镶着钻石的，现在，他莫名就坐在了这个飞驰的车上。
　　喉结上下动了动。
　　“你不用紧张，找个人而已。”
　　闵周一时间没听清，只是抬头的时候，从后视镜中触及褚屹明的眼睛，他低下了头，“嗯。”
　　大概开了二十分钟，越是临近机场，路就越堵，余进择没有耐心，“开门。”
　　褚屹明皱眉，他把脑袋凑出窗外，思索着前方的路况：“你别发疯。”
　　“我说开门！”
　　闵周被吓得一哆嗦。
　　笑容一闪而过，褚屹明收回目光，嘴里低声地骂了一句脏话，就开了锁。
　　“你会开车吗？”
　　闵周忽然被当面问起，一时间竟然结巴，“会，会，但是——”但是十年没开了。
　　“好，车交给你。”
　　没等闵周说些什么话，褚屹明已经跑下车，追着余进择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