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港往事》且听二八

11、照顾病患

　　闵周等着褚屹明当面把面吃得一干二净，又收拾了餐桌和饭碗，终于得到了回家的允许。
　　快要换鞋的时候，他良心发现：“您的药需要换吗？医生说睡前最好换一个新的。”
　　“不需要。”褚屹明说着，就上前关了门，“明天中午十一点，赶紧给我来做饭。”
　　“......”
　　算了，不和病人一般计较。虽然褚屹明不说，闵周还是看出来，他是真的疼，连说话的时候，嘴巴的弧度都没有太夸张，走路的时候人紧绷着，生怕勒到神经似的。
　　一天从早忙到晚，闵周一回家就一股脑躺下了。
　　他没有开灯，刚才和褚屹明在一起，有事情做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闲下来了哪哪都不舒服。
　　闵玟从来没有一个晚上是不睡在他的身边的。
　　今天郑紊新没有一点提出要他留下的意思，他也不好意思说，怕他多想。
　　闵周翻了个身，腹部很难受，一抽一抽的，他从来没有体验过，他瞧着外头的月亮，只觉得浙港的月亮没有柳苑的圆。
　　奥，他还没有吃晚饭。
　　闵周后知后觉。
　　已经十点了，不出意外的话，闵玟肯定已经睡了。
　　月亮慢慢地近了，闵周没穿鞋就跑到窗边去关窗，他的窗口可以看到海滩上的国旗，很高很笔挺，浙港的天空不是蔚蓝色，而是黑压压的。
　　“嗡嗡嗡……”
　　闵周摸黑，抓起手机。
　　“歆歆？这么晚了怎么了？”
　　闵歆在那头不怎么开心：“你说呢？都一周了，你电话也不打一个过来，妈每每问起你我就说你挺好的。”
　　刚到浙港的前两天，他给他们俩发了短消息。
　　“抱歉。”
　　闵歆撇撇嘴，“你是不是在浙港不太好？你有事不要瞒着我们，都是一家人的。”
　　人在远方，特别能体会这个“一家人”，闵周抹了把眼睛，故作轻松地笑笑：“挺好的，已经……找到人了。”
　　闵歆那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开门关门声，“怎么样？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吗？玟玟怎么说？”
　　闵周来浙港，用的是要给闵玟更好的教育质量的得体的理由，只有闵歆知道另外一部分的原因。
　　否则，小姑不可能同意他离开柳苑的。
　　“没……”闵周还没有习惯在第三个人面前波澜不惊地讨论自己的感情生活，他有些羞耻，“嗯……闵玟的事情流程已经在走了，大概率是没什么问题的。”
　　“你和玟玟说了没？”闵歆根本不入套。
　　“……还没。”闵周叹了口气，“我们，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闵歆急了：“什么叫没到那一步？到哪一步？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跑了大老远去找人家，对方一点超市也没有的吗？我早就和你说了，男人都是不可信的，特别是，特别是你们这个圈子，炮友特别多。”
　　“歆歆！”闵周喊她，他有些无奈地擦了擦额头，先把台风的事情说了一下，重点强调了郑紊新的腿受伤的事情，“不过，今晚玟玟是在他那边睡的，我是希望他们俩能正儿八经培养出一些感情了，再好好地和闵玟解释。
　　闵歆将信将疑，只说：“我怎么这么担心你被骗呢，你也不说对方人是谁，是不是因为我们知道才不说啊？”
　　闵周故作镇定，“到时候了会和你说的，小姑今天还好吗？”
　　“挺好的，今晚广场舞就跳了整整两个小时！”闵歆嚷道：“妈！你来一下！闵周给我们打电话了！”
　　好一会儿，小姑的声音才出现。
　　“闵周？”
　　“是我小姑。”
　　“你也真的是，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小姑弄不了手机，只能等歆歆双休日回家了才能问问你。”
　　闵周赶紧和她分享了浙港的风景和趣事，重点说了林老板，小姑听了说下次来浙港看他的时候，一定要给林老板带一些柳苑的特产去好好上门感谢人家。
　　闵周的亲生父母，亲的兄弟姐妹都和他断联，甚至他结婚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来。闵玟满月，他们借口有事，没办法从国外飞回来，依旧没有到场。
　　小姑和闵歆是他在国内，除了闵玟，唯一的亲人们。
　　他们对他也是一样的。小姑的眼睛看不见，但坚持不下厨房，总是做好吃的给他，闵周想要带着儿子去浙港，及时万般不舍，依旧给他备了厚厚的行李。
　　他们总是能在莫名之中抚慰闵周的心。
　　第二天，闵周挨到吃完早餐洗好碗，才给郑紊新那边去看电话，说是已经在辅导作业了。
　　“吃早餐了吗？”
　　郑紊新皱皱眉，他略严肃地看一眼闵玟，就开门出去，“没有。”
　　已经快九点了，“怎么不吃？我现在过来吧，带一些过来。”
　　“闵周。”
　　闵周忽然被叫全名，穿鞋子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八月二十日的入学考试的名额我已经争取到了，昨晚我仔细分析了，我们不得不承认，闵玟和浙港的孩子之间的差距太大。”郑紊新有条不紊：“或许你还对浙港的教育情况没那么了解。”
　　郑紊新是浙港大学的优秀毕业生，甚至和褚屹然这样的优秀人才都熟识，闵周不过是小学毕业，他在辍学打工的后来十多年里，总是幻想过，万一哪一天呢，他要是参加高考读大学，不知道是一件怎么样的光景的事情。
　　他的语气瞬间平静了很多，带上了一些洗耳恭听的意思：“郑哥，这方面我了解的确实不多。”
　　郑紊新平静地操控着轮椅到阳台去，他拿起洒水壶，“这里的孩子幼儿园的就已经开始学习英语了，或者是请私教老师，今年暑假已经进行小学一年级上册内容的复习和下册内容的预习了。”
　　闵周头皮发麻。
　　“八月一号会有为期两周的冲刺培训班，我会支付学费让他去学习。”郑紊新说着，仿佛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闵周，我想你不会拒绝的吧？”
　　“不会。”闵周自己吃过苦，自然是不会希望闵玟也走他的老路，只是他依旧心疼：“饭还是得吃饱，对身体也不好。”
　　“闵周，你愿意将闵玟的学习全全交给我吗？”郑紊新没有搭理。
　　“当然。”那性价比真的超级高。
　　于是，闵周就这样把闵玟托付给了郑紊新，一个学历高的免费的老师，又是他要组成的一个家的另一个人。
　　前者，郑紊新埋头做得很好，而后者，闵周告诉自己，在闵玟正式确定下来去学之前，他们的重心只有这一件事。
　　闵周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一方面补身体，一方面也是对郑紊新的一种感激。
　　“嗡嗡嗡……嗡嗡嗡……”闵周抓着鸡蛋，任凭手机在裤兜里疯了一样地颤动，等称好重量贴上了价格标签后，他终于是接了电话，不知道是谁，六分钟不间断。
　　“猪都起床了，你人呢？”
　　褚屹明的声音里是浓浓的抱怨。
　　闵周一看时间，哎呦，“我马上来了！”
　　“……”
　　小跑到褚屹明家，门敞开着，褚屹明和大爷似的仰躺在沙发上，双腿大开，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依旧歪着脖子。
　　闵周差点没笑出声，褚屹明的脸和他的睡衣一样黑。
　　有一堆塑料袋放在门口，闵周扒拉两下，好家伙，都是送货上门的菜品。
　　“去做饭。”
　　闵周拎起东西就轻车熟路地进厨房了。
　　半个小时后，他端着五菜一汤放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一个人吃五菜一汤，着实有些奢侈，闵周撇了撇嘴。
　　“你也吃。“
　　闵周一愣，也不推脱，抓了双筷子就要上手
　　“啪！”手中的筷子被打掉。
　　褚屹明说：“橱柜里有一次性的。”
　　“……”
　　终于吃上了，免费的午餐。
　　闵周也不搬凳子，就蹲坐在毛毯上，褚屹明依旧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到底是不是符合他的口味。
　　他歪着头，几乎是戳两三次才能正中嘴里。
　　闵周从没觉得自己的笑点这么低过。
　　“褚先生，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一般。”
　　“哦。”
　　闵周紧绷着嘴唇，生怕漏出一些声音来，配不上褚屹明这过于奢靡的装修风格。
　　“你嘴巴长不开？”
　　“没有没有。”
　　褚屹明皱眉，不时地拍了拍自己的脖颈，但手中的饭菜源源不断。
　　“你的手艺还不错，接单吗？”
　　闵周愣神，问：“什么接单？”
　　“……”褚屹明觉得一说话就牵扯，生疼生疼，“上门做饭，收钱。”
　　言简意赅。
　　“没。”闵周想了想，很是诚恳地问：：比你的咖啡店赚得还要多吗？”
　　“……”
　　闵周是诚心发问的，他不是脑袋一懵就做决定的人，褚屹明的咖啡店的底薪，是远远高于他在路灯上撕下来的招聘广告的。
　　褚屹明看着他：“没有。”
　　“那算了。”闵周又说，“有空的时候可以做。”
　　褚屹明就觉得他很笨，不像是那种已经做了父亲的大龄青年。
　　“你几岁了？”
　　“快三十了。”闵周敏锐地嗅到了什么，“不过还有半年左右，你们咖啡店不会不招年纪大的吧。”
　　三十二岁的褚屹明：“……”
　　闵周觉得他的眼神变得奇怪了，他埋下头扒拉几口饭，又夹了几块小炒黄牛肉中的仅剩的几块牛肉片。
　　褚屹明没说话了。
　　只是他快走的时候，褚屹明站在门口的落地镜上贴膏药。
　　尽管他尽力维持表情，闵周看得呲牙咧嘴。
　　“先生，我来帮你吧。”
　　褚屹明歪着脑袋，透过镜子看闵周极其殷勤地收拾碗筷，贴膏药，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找一个女朋友了--不然的话，这也太奇怪了，他竟然会觉得闵周一脸和关心地为他贴膏药的小媳妇样，其乐融融，温馨至极。
　　“明天面试结束，就去我家吃饭。”褚屹明知道他会拒绝，又说：”我要是没有这么大的脸能请得动你，我姐说她会来亲自请你。奥对了，你想要和她通话吗？”
　　“……”话从褚屹明的嘴里说出来，味道怎么就这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