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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安非他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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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蒋满盈扔完那个纸杯,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克治,一边不紧不慢地走回宿舍。
然而,还没等他走回几步,随着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的广播通知音,从另一边通往活动区和教育室走廊的拐角处,走出来的正是负责他们这批新进学员日常学习教育和康复训练的管教,姓王,三十多岁,身材微胖。
王管教显然看到了似乎“无所事事”、正准备回宿舍的蒋满盈,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平时,蒋满盈的“缺席”几乎成了惯例,一直是江逾白以“需要密切观察”、“身体状况不佳”、“遵医嘱需静养”等理由替他挡下,王管教虽然心里未必完全认同,但考虑到江逾白的坚持和蒋满盈身份的特殊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天,情况有些不同。不止是江逾白不在,更重要的是,蒋满盈此刻看起来似乎……状态尚可?怎么看也不像需要卧床静养的样子。这让王管教觉得有些“难办”,既不好直接强令,又觉得总这么特殊化似乎不妥。
于是,在吹响了手中的集合哨,其他学员听到哨声,从各自的宿舍或活动区域走出来,在走廊上迅速列成一横排的时候,王管教的目光再次从蒋满盈脸上和身上扫过,带着明显的审视和询问意味。他转向站在一旁、似乎也在“监督”集合情况的陈克治,“陈管教,这位0137学员,今天要不要参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蒋满盈身上又停留了一瞬,然后补充道,“他这情况……”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之前是江逾白管着,说他情况特殊。现在江逾白人不在,你看他今天这样子,是继续“特殊”下去,还是按规矩来?
陈克治闻言,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蒋满盈几眼,那目光带着审视,似乎是在评估他是否真的“虚弱”到无法参加。然后,他用一种平板的语气问道:“你能参加么?”
蒋满盈还没来得及回答,站在队伍末位正懒洋洋打着哈欠的刘耀已经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人家蒋警官可是‘卧底英雄’,立过大功的,又特殊,又娇贵的,肯定不参加啊。那会跟我们这些‘普通学员’一样……”
陈克治带着点威慑的严肃眼神瞟了刘耀一眼,刘耀被他看得心里一虚,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悻悻地躲开视线,低下头,提了提裤子。
陈克治这才又转回蒋满盈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问你呢,0137。能参加么?”
蒋满盈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陈克治却又抢先一步,像是特意说给所有人听,又像是在重申某种规则,“既然是进来‘戒治’的,那就配合‘戒治’安排和流程,要非是不可抗力因素,就不要……搞‘特殊化’。这对你,对其他人,对管理,都没好处。”
‘特殊化’三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
蒋满盈心里微微一沉。他大概知道这“特殊化”的提醒从何而来了——江逾白事无巨细的“贴身看护”,乃至贾灿的“特殊关照”,在这些管教和学员眼里,恐怕都成了“特殊化”的证明。而陈克治这话,既是提醒,也是……某种划清界限,或者,警告?
他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陈克治却又紧接着道,“能,就入列。不能,就拿医生证明来。别耽误大家时间。”
蒋满盈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回答:“可以。”眼角余光瞥见刘耀那得意而又挑衅的目光又扫了过来,蒋满盈低着头,没有与他对视。
“可以什么?”陈克治追问,似乎要让他自己说清楚。
“可以参加学习和训练。”蒋满盈挺直身体,视线微微垂着,清晰地回答。
“行,那就入列。”陈克治不再多言,朝队伍方向示意了一下。
“是!”蒋满盈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干脆。然后,他朝着队伍末尾走去——那是他习惯的位置,不惹眼,也符合他此刻“新人”和“边缘”的身份。
然而,他刚走到队伍末尾,还没来得及站稳,站在他前面的刘耀就暗地里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这是你站的地方吗?”
那个带队管教和陈克治严厉的目光同时看向刘耀,刘耀被这两道目光一刺,嚣张的气焰再次缩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嘴里小声嘟囔着辩解:“他这萝卜个头……是该站在末位的吗?乱站影响队形……”
陈克治没理会他的嘟囔,只是用眼神示意蒋满盈:“站到该站的位置去。”
宿舍现在五个人,按照身高粗略排序的话,蒋满盈的确……拍不到末位。
胡文泽在里边最高,但同样地被“孤立”了,所以站在队伍第一个,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刘耀、丁义、靳仁三个人自然攒在一起,占据着队伍中后段。他只能低着头往前边站,他和丁义、靳仁其实身高差不多,甚至还高一点,但显然没他插进去的可能性,甚至连他走过去,都被有意无意地推搡阻挡,只是动作比较小,在管教眼皮底下,不敢太明目张胆。
带队管教虽然看见了,但也懒得管这种学员间的“小摩擦”,就只是皱着眉头等着。蒋满盈最终走到了最右边,站在了胡文泽前边。这样一来,从带队管教的方向看,他就是队伍……第一个。但这个临时拼凑、人心各异的队伍,所谓的“队形”也只持续了从宿舍楼走到“放风区”——不,官方名称是“户外康复活动区”的那段路。
也就是他昨天中午第一次“偶遇”陆峥的那个空旷院子。第二次来,他也……毫无意外地,在人群散开的瞬间,看到了那个高大扎眼的身影——他甚至都怀疑,陆峥是不是就住这。
队伍一进入院子,随着“解散,稍息,自由列队准备做操”的口令,原本勉强维持的队形立刻打乱,学员们按照相熟程度和身高,自己重新找位置,准备排成做操的方阵。毕竟要以整体为主,基本按照大小个,但也没那么严格,所以还是相熟的凑一起。最后稀稀拉拉,按照人数大致排成了个七乘七的方阵。他为了避免刚才的“闹剧”重演,就干脆利落地站到了第一行第一列。而陆峥……
以他那鹤立鸡群的身高,按理说都该去那方阵最角落,但他偏不,他就在蒋满盈身后,硬挤出来的位置。
陆峥先是用眼神恐吓了下站在蒋满盈身边、大概为了寻求一点安全感的胡文泽,那眼神里的凶悍让胡文泽脖子一缩,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然后又动作粗暴地一把掀开了故意在蒋满盈身后打算伺机使点小坏的刘耀。然后像堵墙似的,稳稳站到了蒋满盈身后。
刘耀被撞得一个趔趄,火气“噌”地窜上来,也顾不上管教就在不远处,怒目瞪着陆峥,压低声音质问:“你凭什么?!”
陆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眼神像看一只碍事的虫子,语气蛮横,“老子喜欢他。老子就要站这!你有意见?那咱们,”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眼神危险,“咱们练练?”
“你……”刘耀被陆峥那蛮横不讲理的样子慑住了,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没意见就滚,有也给我憋着。”
刘耀被陆峥那毫不掩饰的凶狠样子,以及那身明显练过的精悍肌肉慑住了。他脸色变幻,看了看周围或明或暗看好戏的目光,又估量了一下自己和陆峥的武力差距,最后,在陆峥目光逼视下,僵持了几秒钟,终究是怂了。他悻悻地地瞪了蒋满盈的背影一眼,灰溜溜地退到一边去了,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
然后,陆峥的位置就这么“定”了。没人再敢来抢,管教也懒得为这种小事再调整——只要不打起来,站哪儿不是站?
紧接着,在一堆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动作敷衍地做着“八段锦”的学员之中,就他们两个人,跟两个异类一样,一板一眼,一丝不苟,动作标准得……有点格格不入。
说来好笑,朱期延那么个狡诈凶残、让多少人都闻风丧胆的老豺狼,唯一从不更改、始终如一的习惯就是每天早上晨起的八段锦,雷打不动,风雨无阻。他作为那人“宠爱”的干儿子,自然是日日跟着做,可谓是熟练得不得了,几乎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而陆峥,大概是把这舒缓的养生操当军体拳做了,每个动作都带着一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但也同样标准、到位。
总之,像两个鹤立鸡群的“显眼包”。
第一遍做完,蒋满盈还在调整呼吸,就听见带队管教在方阵前喊道:“0137,出列!到前面来领操示范!”
蒋满盈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出列,走到方阵前方中间的位置。这样一来,他和站在方阵前面做示范的管教正好一正一背,他的动作,方阵里的学员(理论上)应该能看得更清楚,更明白。其实也根本没用。大部分学员依旧在摸鱼、聊天、或者干脆站着发呆。毕竟他们都还没过七天的入所观察期,现在的康复训练更像是一种形式主义的“活动筋骨”,不像其他进入正式戒治期的学员,会将这康复训练当作一项日常行为评分考核。管教也懒得真去较真管,只是当做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做完,打卡,就结束了。
就他和陆峥两个异类。
他到了最前边中间做示范。
而陆峥……在他出列后,不但不上前补他空出来的位置,竟然再次蛮横地挤开第一排中间那个学员,硬生生给自己换了个新位置,又站到了他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正对着他的背影。
“哎,你干嘛?”旁边被挤开的学员不满地低嚷。
“我要站他后边。”陆峥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不耐烦,“这样看得更清楚。怎么了?”他斜睨了那人一眼。
那学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嘀咕着“神经病”,但也没敢再争。
带队管教这次忍不住了,皱眉看向陆峥,扬声问道:“0138!你又干什么?”
陆峥一脸“理所当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声音洪亮,确保全场都听得见:“报告管教!他在前边做示范,我在后边看不清楚!站这儿,看得更清楚!我认真学习!”
管教:“……”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懒得跟他掰扯,“行行行,你看得清楚就行……”
众学员:“……”不少人憋着笑,也有人翻白眼,但没人敢出声。
蒋满盈背对着方阵,嘴角也不由抽搐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这人……找理由能不能走点心?但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继续一丝不苟地做着每一个伸展、托举、俯身的动作,仿佛身后那场因他而起的微小骚动根本不存在。
陆峥就那么站着,也真的“一丝不苟”地跟着做起了操,目光……似乎真的“专注”地落在前方那个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于是,这场面就更加诡异了。领操的做得标准,中间那个“刺头”也做得标准,中间一大片人依旧稀拉,心不在焉。直到三遍八段锦做完,带队管教才如释重负般下令“解散,带回”,结束了这场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活动筋骨”、走个过场的训练。
接下来,是转战室内活动室,进行所谓的“自由活动”时间,实际上就是等待管教轮流叫人过去,在旁边的谈话室进行一对一的心理评估或辅导。名单是早就安排好的。
蒋满盈不用去。全局说了,他的心理评估和辅导由市局派人亲自做(虽然人还没来)。陆峥……显然也不用。他那种背景和任务性质,估计也有特殊的安排。
所以,解散后,其他人或聚堆聊天,或找个角落发呆,或去抢那几本翻烂了的杂志,蒋满盈则默默地走到活动室唯一一扇能照进阳光的窗户边站着,陆峥自然也跟了过来,跟他并排站着。胡文泽就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因为害怕陆峥,不敢近前。不止胡文泽,陆峥用他那“霸道”“蛮横”的方式,似乎“吓”到了所有学员,所以这会儿……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倒是很适合……“私聊”。
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活动室里嘈杂的人声、管教偶尔的吆喝、椅子拖动的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蒋满盈保持着仰头闭眼的姿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思量了许久,陆峥曾经说跟他说,“你可以相信我”。他想试着“相信”一下。他现在的情况,也的确需要他的“保护”。小白这层“屏障”已经被物理清除了。他需要得依靠另外的力量。陆峥……他观察了几次,他跟两三个管教都有眼神交流,甚至偶尔会有短暂的接触。或许,跟贾灿,也有联系。所以……这或许是他现在最能、也必须依靠的力量了。最终,决定开口。声音很低,几乎淹没在背景噪音里,但足够让近在咫尺的陆峥听清。
“陆峥。”
陆峥侧了侧头,表示在听。
“我能相信你么?”蒋满盈依旧闭着眼,缓缓问道,“完全相信你?”
先一句,与其说是问询,不如说是一个郑重的开场白,一个需要被严肃对待的、关于信任基础的确认。而后一句,则是他在谨慎评估这个小粥仔“师兄”的“分量”与“方向”,更直白点,是评估这信任最终指向的“对象”,是陆铮本人,还是他背后的“人”。
而陆峥显然也听出来了,他一直插在裤兜的左手掏出来,手掌一翻,‘变’出个凤梨味的棒棒糖。就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这人还真是……颇有种拐孩子专业户的意思,总拿糖开路。他也就没客气,不动声色地拿了过来。
陆峥收回了手,目光望向窗外明晃晃的、有些刺眼的阳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才开口,“可以。”他给出了肯定答案,没有犹豫,没有附加条件。
然后,他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补充道,“你要还是不放心,我可以再为这个信任,加一份‘重量’。”他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蒋满盈一眼,“我跟杨支队关系,嗯,我指的是私交,也还不错。算是……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所以,不论于公,还是于私,我都站在你这边。这样可以了吗?”
他忽而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蛮横或戏谑,反而多了几分熟稔和认真的调侃,仿佛在说一件彼此心知肚明的事:“你要不相信,可以想办法打个电话给他,问问。你就问,‘老六那个棒槌,到底能不能信?’,等他给了你回答,你再决定信不信我,也不迟。”
陆铮,老陆,老六。杨慕俨然是全局的“传家宝”和接班人,陆铮是陆副局的亲侄子,都是根正苗红的高干子弟,两人之间有深交,也并不意外。但他们那样的背景和身份,私下越是熟稔,在公开场合,反而更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甚至显得陌生和客气,这是一种必要的保护和默契。所以,连他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这层私交,也很正常。这反而增加了陆峥这番话的可信度。
陆铮似乎是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句,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他的左手再次从裤兜里伸出来,指了指那颗被蒋满盈捏着的糖,举起道,“我陆峥以这根棒棒糖发誓,要是辜负了你蒋警官的信任,就让你的杨支队把我打成真棒槌!行吗?”
蒋满盈也没忍住,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清淡,一闪即逝,像阳光下的雪花。
陆峥直觉得眼前晃了一下,似乎觉得那点稀薄的笑影是自己的幻觉。他半眯着右眼,盯着蒋满盈的嘴角看了足足有两秒,确认那点弧度已经消失无踪,再无痕迹,才又继续说,“至于其他的,你只需告诉我,接下来的话,你是跟陆峥说,还是……跟陆警官说。我自然就知道,我该用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立场,什么样的方式,来听,来做了。”
这是将选择权交还给他。是朋友间的私下沟通,还是正式的情报交接?是个人求助,还是向警方报案?
“我明白了,也记住了。”陆峥给他一种很坚实可靠的感觉,而且他这种背景深厚、根正苗红的特勤精英,也的确没必要,专门潜入进来,就为了跟他这么个身份特殊、麻烦缠身的前警察、前卧底玩心思、设圈套。那太得不偿失,逻辑和成本上,都说不通。
“老六。” 他先叫了那个私下的称呼,算是回应了陆峥之前的调侃,也默认了那份“私交”的存在。然后,他顺着陆峥给出的选择,问道:“论公的话,我自然是该称呼‘陆警官’。”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峥年轻却沉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论私的话……我有个问题,你得先回答我。你……比我大,还是,比我小?”
陆峥眉毛一挑,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蒋满盈,故意卖关子:“你猜呢?猜对了,有奖。奖励嘛……嗯,就一根棒棒糖好了。”
蒋满盈闻言,还真的微微偏过头,仔细地打量了陆峥一眼。从眉眼的轮廓,到下颌的线条,再到周身那股混合着青年锐气和经事沉淀后的沉稳气质……“那我叫你‘小六哥’,好了?”
陆铮眼睛微微一眯,像是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带着点不可思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比你大?”
蒋满盈立刻反问:“那比我小?”
“我看起来……很老吗?”陆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自我怀疑。
蒋满盈脸上笑影一闪而过,很淡,但比刚才明显了些:“没有啊,所以才叫‘小’六哥嘛。”他特意加重了那个“小”字。
陆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上当了。他就这么明晃晃跳进来这个“语言陷阱”,然后……主动交代了……真不愧是杨慕那个“笑面狐狸”的……
对方见他终于会意,甚至心情不错地眨了眨左眼,用气声提醒道:“欠我的棒棒糖,下次记得给我。小六哥。”
“你……”陆铮真是没想到这人会这么……狡黠,“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为什么还叫我‘哥’?”
蒋满盈回答得理所当然,“这不是在这里边得靠你嘛。等出去了,我再叫你‘小六子’。”
陆铮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实用主义”给逗笑了,爽快应道:“行。就这么说定了。”一句“出去了”,仿佛在两人之间架起了一座通往未来的、隐形的桥。
玩笑开过了,信任的初步“协议”也算达成了。开场白结束,也该说正事了。
蒋满盈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装作活动因久站而有些酸麻的腿脚,在原地稍微活动了一下,同时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四周——活动室里依旧嘈杂,学员们三三两两,或坐或站,或低声交谈,或发呆出神,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们这个角落。陈克治在门口走廊来回踱步,视线偶尔扫过室内,但并未长时间停留。
确认周围仍然安全,没有人刻意接近或监听,他才侧斜着身体,微微凑近陆峥,将距离拉近到足以耳语的程度。然后,他压低声音,用最简练的语言,将今天中午因为江逾白那明显不正常剧烈频繁的腹泻情况,结合自己的观察和逻辑推断出来的大致结论——水源可能被动了手脚,以及最大嫌疑指向陈克治——简明扼要地对陆峥说了。没有加入过多主观臆测,只陈述事实和基于事实的合理怀疑。
陆峥听着,脸上方才玩笑的轻松渐渐褪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你说,那人叫什么?”他低声确认。
“陈克治。”蒋满盈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同时略微侧过身,用眼角余光极其隐蔽地示意了下活动室门口走廊来回巡逻的那个人影——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出动来这里“看管”学员了,陈克治自然也就移到这里来巡逻了,这很“合理”。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而他愿意这么以为。
陆峥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陈克治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语气沉稳而果断,“行,我了解了。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动用我的关系和渠道,尽快查查这个陈克治的背景、近期动向,以及……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在我没查出结果以前,你自己一定要加倍小心,注意防范。特别是水、食上边。尽量不要吃喝没有明确来源、或者离开过你视线的食物或者饮品,尽量……和所有人一起,在公共场合,用公共餐具。”他顿了顿,眉头微拧,“老这么防备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总得想出个解决方案才行。我现在就去找贾灿。看看怎么能更好的解决。你自己一定小心,提高警惕。我尽快回来。”
“嗯。”蒋满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看着陆峥转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所到之处,那些原本在附近晃荡、或坐或站的学员,都不由自主地、带着畏惧地避让开,给他让出一条路。陆峥步伐沉稳有力,径直朝着活动室外走去,目标明确。
蒋满盈站在原地,手里那颗凤梨味的棒棒糖,塑料包装在掌心硌出轻微的痕迹。他看着陆峥消失在活动室门口的背影,又缓缓将目光移向窗外刺眼的阳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那小小的糖果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