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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安非他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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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胡乱扒拉完了食堂那顿食不知味的晚饭,心里揣着事儿,总觉得身上也黏腻腻的不舒服,索性又去备勤室后面的管教专用淋浴间,快速冲了个澡。他想着,蒋警官本来就够难受的了,自己可不能一身汗味儿、饭菜味儿地去“烦”他,万一惹人嫌弃了怎么办?收拾清爽后,他掂量着蒋警官身上那些堪称“翻天覆地”的“巨变”和层出不穷的“惊喜”,觉得有必要向贾大队长汇报一下,便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敲开大队长办公室的门,江逾白走进去,快速汇报了那些“巨变”和“惊喜”,贾灿很平静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江逾白见贾大没有其他指示,就打算离开了,可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贾灿办公桌靠近外侧的一角。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本看起来颇厚的、封面风格严肃的专业书籍。书脊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走出创伤》
《创伤心理学》
《创伤与复原》
江逾白愣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惊讶和好奇:“贾大,您……您还看这个?”
贾灿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闻声笔尖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在那三本书上快速掠过,随即语气平淡地回答:“梁医生放在这的吧。可能……忘了拿走。”
“哦哦,这样啊。”“哦哦。”江逾白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原来贾大这么“神”,是偷偷补了功课啊!他也想能“神”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总好过现在这样,面对蒋警官复杂的状态完全茫然无措,除了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他鼓起勇气,试探着问:“贾大……我……我能拿着这书,去问问梁医生,看看能不能借我看看么?我也想……学学。”
贾灿从文件上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言简意赅:“你直接拿走。”
“啊?”江逾白愣了一下,“我得问一声梁医生吧?毕竟是他的书……”
“没事,你拿去看吧。”贾灿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文件上,语气不容置疑,“我跟梁医生说。”他身上每一处地方都透着一句话:对话结束,你可以离开了。
江逾白不敢再多问,连忙拿起那三本沉甸甸的书,鞠躬道谢:“那麻烦贾大了,谢谢贾大!”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他打算先把书放回备勤室自己的柜子里,然后立刻去宿舍找蒋警官。不知道蒋警官洗完澡回去了没有,是不是已经换上了保暖内衣,在等他了。希望一切安好……
他快步朝备勤室走去,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见了蒋警官该说些什么,怎么解释自己离开了一会儿,又怎么自然地关心他的情况……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刻的蒋满盈,并不在404宿舍,也并不“安好”。
……
“我不去,我不去……你快放开我……我不去,我真不去……”
蒋满盈一路极力挣扎反抗,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和强烈的抗拒,但所有的挣扎在陆铮铁箍般的手臂和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都显得徒劳而微弱。他还是被陆铮不容分说地带来了临时医务隔离室。
陆峥推开门,对里面正在吃盒饭的梁卓明言简意赅地说:“他可能又受伤了,麻烦您帮忙看看。”他全心都在跟陆峥“对抗”,试图挣脱、解释、让他快走,以至于根本没听清陆峥刚才跟旁边那位陪同管教说的、更紧要的一句话:“浴室那边,有几个宵小之辈寻衅滋事,已经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具体经过监控应该拍下了。后续,还请你们贾大队长……妥善处理。”然后在上药结束后,又多了一出“事故”。
当然,这是后话。
就说现在,此刻,他仍旧(并非自愿,之前是吓懵后的条件反射,现在是被“挟制”着下不来)被陆峥以那种近乎树袋熊抱的姿势揽在怀里,就这么和闻声放下筷子、看过来的梁医生四目相对。
梁卓明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最后落回他脸上。那眼神平静,却仿佛带着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一句无声的诘问:
蒋满盈同学,这还不到俩小时,你怎么又受伤了?
蒋满盈选择不回答。他飞快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所有情绪,紧紧地闭上了嘴,甚至屏住了呼吸,像个试图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他真的很抱歉,真的。一天之内,这已经是第四次麻烦梁医生了。更有甚者,他刚才眼角余光瞥见,梁医生自己吃的,是食堂那种最普通、甚至有些简陋的打包盒饭,而给他点的,却是精致讲究、营养搭配的外卖餐食。最主要的是,梁医生连自己的饭都还没吃完,看样子才动了几口,就又要因为他,被打断,被麻烦……
在被陆铮终于轻轻放到那张医疗床上后,蒋满盈感觉自己可能不止是身上受伤,还“发烧”了,脸和耳朵烫得要命,心跳也乱得毫无章法。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浓重的愧疚和不安:“梁医生,您……您先吃饭吧,吃完……吃完再管我好了……其实我也……我也没事,他……他非要带我来……”他试图将“责任”推到陆铮身上,声音越说越低,毫无底气。
梁卓明没接话,只是走了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不需要仔细检查,那些新添的、在单薄衣物下依然清晰可辨的抓握、擦蹭形成的红紫色淤青,以及他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惊惶未定的眼神,都说明了一切。梁医生指着那些伤痕,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这叫‘没事’?”
蒋满盈语塞。
梁卓明没等他再辩解,目光倏地转向旁边的陆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罕见的凌厉:“怎么弄的?!”那气势让蒋满盈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却让本就神经紧绷的蒋满盈不由自主地浑身一抖。
但这话不是问他的,是问旁边的陆铮。
陆铮来得那么及时,肯定是都看见了。随后的回答,也证实了蒋满盈的想法。不过陆铮说得特别“简洁”和“隐晦”,避开了最不堪的细节,只说是“在公共浴室,有几个人寻衅,发生了肢体冲突,我正好路过,制止了。”大概是为了保护他,不想让他再回忆、再复述一遍那恶心的经历。
但梁卓明是什么,医生,他从蒋满盈的反应、身上的伤痕类型、以及陆铮那“正好路过”却明显带着维护意味的出现,几句话之间,就已经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梁卓明转身去拿伤药和消毒用品,动作比平时稍重了一些。他将取来的碘伏棉签和药膏,“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旁边的金属操作台上。那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刺耳,吓得床上的蒋满盈又是一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从来温和、有耐心的人,一旦发起脾气来,那种反差带来的威慑力,就更吓人。蒋满盈不知道梁医生是生那些混混的气,还是生他不听话、非要去公共浴室的气?他脑子乱糟糟的,只觉得给所有人都添了天大的麻烦,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干涩的、充满愧疚的: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梁卓明的声音不再温和,严厉得很。
蒋满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给……又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我不该……”
“你……”梁卓明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深深地看了蒋满盈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有心疼,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最终,他只是沉默地戴上手套,开始给他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新伤。
整个过程,梁卓明都没再说话,动作依旧专业轻柔,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处理完伤口,他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继续吃他那份早已凉透的盒饭。
蒋满盈悄悄地从医疗床上滑下来,脚刚沾地,打算悄无声息地溜走——
“坐着!”
梁卓明头也没回,两个字掷地有声。
蒋满盈身体一僵,乖乖地坐回了床边,一动不敢动。只能如坐针毡地等着。
直到——
门口光线一暗。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走廊大部分的光。
梁卓明立刻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客气,但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沉凝:“贾大。”
蒋满盈下意识地抬头一看——不是贾灿还能是谁?
然后,他猛地转回头,看向梁卓明,目光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了然后的慌乱。他意识到,刚才梁医生敲手机,根本不是在处理别的事,而是在“打小报告”!这回不是吓唬他,是真打了!人都给叫来了!
怎么办?
他正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
“蒋警官,您没事吧?您要不要紧?伤得重不重?”一个带着哭腔、充满恐慌和自责的声音抢在贾灿前面响了起来。是江逾白!他跟在贾灿身后,一进来就扑到床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声音哽咽,语无伦次:“都怪我,吃什么饭!洗什么澡!我不该离开你的……我不该听你的……贾大,都是我的错,您罚我吧,怎么罚都行……”他看起来难过懊悔到了极点,恨不得替蒋满盈受伤。
贾灿走进来,目光先快速扫过蒋满盈,确认他神智清醒、外表无明显严重创伤后,才转向梁卓明,沉声问:“人没事吧?”
他过来,倒也不完全是因为梁卓明的短信。或者说,不止是因为这个。还有陆峥那句“那几个宵小之辈,还请你们贾大队长妥善处理”,陪同的管教原样报告给了贾灿。贾灿详细询问了情况,本打算先去监控室调看录像,出去时正好碰上放完书从备勤室出来打算去宿舍的江逾白,两人便一同前往。刚看完那段令人血压飙升的监控录像,正准备去处理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学员,就收到了梁卓明的短信。于是贾灿先让管教将那几个人控制起来,关进禁闭室等候处理,自己和江逾白先赶来了医务隔离室。
“不严重,”梁卓明回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蒋满盈,“但……很多。已经处理过了。外在的伤,或许可以养。但其他的……”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没事的!”蒋满盈急忙打断梁卓明,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突兀。他真的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了,尤其不想事情闹大。再一个,也是想抢先开口,稍微占据一点“主动”,免得等贾大队长发话,万一除了晚上“打扰”睡觉,又给他安排别的什么“特殊照顾”,比如二十四小时放在眼皮底下盯着……那他真的连一点喘息的缝隙都没有了。“我真没事……陆峥……陆峥出现的很及时,真的,非常及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看到了陆峥和贾灿之间那短暂而隐晦的目光接触,彼此微微颔首。很明显,贾灿知道陆峥的存在,甚至很可能陆峥能伪装进来,就是通过贾灿的安排或默许。所以,他也就没有隐瞒陆峥的名字。
但他却忘了另一个更关键的人——江逾白。江逾白是跟着贾灿过来的,很可能……不,是肯定,已经看到了监控影像。这会儿江逾白难过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一个劲儿地掉眼泪、道歉。
蒋满盈看着江逾白那副样子,心里更不好受,正想开口安慰他几句,贾灿已经沉声开口,目光如刀,射向还在抽噎的江逾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江逾白!”
江逾白浑身一颤,立刻站直,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是让你注意看着,这就是你‘注意’的结果?!”贾灿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人心上。
“是……是我……我的错……我疏忽职守……我麻痹大意……我……我该死……”江逾白眼圈通红,哽咽着,话都说不全了,只有深深的自责和后悔。
蒋满盈一看这架势,哪里还顾得上自己那点窘迫和害怕,赶紧抢着说,语速飞快,试图为江逾白辩解:“贾大队长!您别怪小白!这跟他真的没关系!是我!是我有意……是我故意支开他的!我说我自己去洗澡,让他去吃饭,还保证洗完就回宿舍等他……是我非要这样的,不关他的事,真的!”他越说越急,声音也大了起来,“他已经很累很累了,被我支使来支使去的,时刻都得小心地看着,生怕我这个‘易碎品’突然碎掉,或者惹出什么麻烦……他真的已经很累很累了,您就别再怪他了,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听他的话,是我自己不小心……”
“蒋警官,您别说了……”江逾白哭着摇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疏忽,才让……让那些……那些混账东西有机可乘的,贾大骂我罚我都是应该的……您别管,就让贾大骂,我活该……”
贾灿看着眼前这互相揽责、一个哭一个急的两人,眉头轻轻地蹙了一下,似乎也被这局面弄得有些……棘手。他微微哽了一下,随即,脸色更沉,声色俱厉地转向旁边跟进来的那名管教:“陈克治呢?!我不是交代了,让两个人一起注意着吗?!怎么就小白一个人看着?”
旁边那名刚才汇报情况的管教连忙回答:“这时候……应该已经交班回去了吧?他是白天班。”
“叫回来!”贾灿的声音不容置疑。
蒋满盈一听还要牵连另一个管教,急忙又道:“贾大队长,不要紧的事,您就……”话没说完,贾灿一个冰冷的眼刀扫过来,那目光里的威严和压迫感,瞬间让蒋满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一个学员,在这里对管教的安排指手画脚,实在太过越界,也太不识好歹了。他立刻闭了嘴,低下头,不敢再看贾灿,只低声地、无意识地、重复地哄着还在抽泣的江逾白:“没事没事……别哭了好不好?不难过了好不好?这不是没出事嘛?不要紧的。真的……”
他心里一片混乱,只想着别再扩大事态,别再让更多人受牵连。
贾灿的目光在蒋满盈低垂的脑袋和江逾白通红的眼睛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用那种下达最终判决般的、沉稳而清晰的语气说道:
“看在不是你主观过失,这次就不做重罚了。扣本月奖金,书面检查。但是,江逾白——”
他加重语气,目光如炬地盯着江逾白:“记住这次教训!‘注意看着’,不是一句空话!以后决不允许再发生类似情况!听明白了吗?”
“可……”江逾白还想说什么。
“谢谢贾大队长!”蒋满盈如蒙大赦,只怕江逾白再说出什么“认罚”的话,赶紧一把把人拉出了医务室,到另一边墙角,避开了可能出来的贾灿和梁卓明,才松了一口气。此时脚踩实地,蒋满盈感觉腿还有些发软。他看了一眼江逾白,这个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大男孩,此刻眼睛鼻头都红红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他忽然有点想笑,又觉得心酸。他轻轻拍了拍江逾白的胳膊,声音放柔了些,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好了,不哭了,啊?你看你,好高啊。我都得踮着脚,才能哄你了。很累的,不哭了,好不好?我去给你买零食吃好不好?”
江逾白被他这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想笑,表情扭曲了一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但眼泪总算止住了些。
“晚上吃了什么?有没有吃饱?”蒋满盈试图转移话题,让他心情好点。
江逾白点点头,又摇摇头,哑着嗓子说:“吃了……但没吃出味儿……”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板起脸,但配上红眼圈没什么威慑力,“你、你不要想‘贿赂’我!没用!下次……下次我肯定看紧你,一步都不离开!”说着,他像是泄了气,又像是腿软,靠着墙壁,慢慢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蒋满盈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在他旁边蹲了下来,学着他的样子,只是动作因为身上的伤而有些迟缓。他侧过头,看着江逾白露出的发顶,笑了笑。
“好好好,不贿赂。”蒋满盈低声说。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裤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颗棒棒糖。糖纸有些皱了,但糖还在。“但这个本来就是你给我的吧?所以不算贿赂,对不对?”他很艰难地试图用不太灵便的左手去撕糖纸,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糖纸依旧顽固。
他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目光求助似的,下意识地转向了跟他们出来后,默声站在旁边的陆峥。
陆峥接收到目光,没什么表情地走过来,接过那颗糖,手指灵活地一捻一扯,“刺啦”一声,糖纸应声而开。他将剥好的糖递还给蒋满盈。
蒋满盈愣了一下,接过糖,低声道了谢,然后又将糖递给还蹲着、偷偷从臂弯里抬起一点头看的江逾白:“吃颗糖,不哭了,好不好?很甜的。”
江逾白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蒋满盈温和却难掩疲惫的脸,终于伸手接了过来,放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糖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似乎真的驱散了一点嘴里的苦涩和心头的后怕。他靠着墙,身体不再那么紧绷地抽动,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警惕和探究,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陆峥。
“他是谁?”江逾白含糊不清地问。
蒋满盈正想着该怎么介绍和解释陆峥的身份。说是“特勤”?肯定不行。说是“学员”?根本不像。说是“见义勇为”?也太牵强了……
江逾白却已经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陆峥几秒,忽然不太确定地、试探着问:“你是监……”
没等他说完,陆峥已经直直截断了他的话,坦然承认:“是。”
“你怎么会……?”江逾白更加疑惑不安。
陆峥一耸肩,表情没什么变化:“见义勇为,不行吗?”
江逾白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盯着陆峥看了几秒,那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你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所里的学员,他就算不能全叫上名字,至少脸熟。这张脸,绝对陌生。而且,一个学员,怎么会有那样的身手?怎么会“正好”出现在公共浴室那种地方,还“正好”救下蒋警官?
“陆峥。刚进来。”陆峥回答得干脆。
“刚进来怎么会……”江逾白心里的疑惑和不安更重了。刚进来的学员,通常都处于观察期,行事谨慎,怎么会如此高调地“见义勇为”,还……还抱着蒋警官出来?
陆峥似乎对江逾白的疑问早有预料,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无所谓地一耸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
“我喜欢他,不行吗?”
“啥?!”江逾白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的糖差点掉出来,认知和三观仿佛被这句话剧烈冲击、摇晃,半天没回过神来。他看看陆峥,又看看因为这句话而明显僵住、脸上露出无奈神色的蒋满盈,他看看陆峥,又猛地扭头看看同样一脸愕然、随即露出无奈苦笑的蒋满盈,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陆峥不管不顾,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一见钟情,拔刀相助。不行么?”
蒋满盈抬手扶额,无奈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理解陆峥为什么这么说。在这种地方,在江逾白这个单纯的、藏不住事的小管教面前,用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合理”(尽管荒谬)的理由来解释他突兀的出现和强势的保护,或许是最不引人怀疑、也最能隔绝后续探究的方式。毕竟,一个“痴恋者”为了“心上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在常人眼里,总比“特勤奉命保护”要容易接受得多,也……安全保密得多。
但对小白这孩子来说,这冲击也太大了点……又把孩子吓着一回。蒋满盈看着江逾白那副世界观崩塌、瞠目结舌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歉然。
“那你,以后?”江逾白震惊了半天,脑子里一片混乱,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一丝神智,微微张着嘴,糖棍在嘴里无意识地动了动,半天挤出意味不明的四个字,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不解。这人看着就不好惹,身手恐怖,动机“不纯”,蒋警官现在这样子,怎么能再沾上这种麻烦?
“当然是,”陆峥的目光转向蒋满盈,停留了一瞬,又转开,看向远处虚空,仿佛还能看到浴室里那几个人狰狞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宣告意味:
“贴身保护。”
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在江逾白写满警惕的脸上,又似乎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蒋满盈,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补充:
“我的人,我看以后,谁敢动?”
江逾白被他话里的狠劲和独占欲吓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又往蒋满盈跟前挪了挪,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隔开两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蒋满盈耳边,低声、紧张地提醒:“蒋警官,我看着……这人好像对您也图谋不轨,您……您还是得小心才成?离他远点儿……”他是真心实意为蒋满盈担心,生怕他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蒋满盈听着江逾白那副如临大敌的“提醒”,再看看江逾白那一脸“我要保护你”的认真表情,不由在心底苦笑了一声。还是本着哄孩子开心、让他安心的心思,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嗯,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这句话,自然也被站在旁边的陆峥清晰地听到了。他轻轻地蹙了下眉,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那目光,似乎更深沉了些,将这句话,也放在了心上。
回宿舍的路上,趁着江逾白不注意的时候,陆峥凑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速极快、声音极低地解释道:
“刚才的话,无意冒犯。我只是觉得,这样说,或许更方便我留在你身边,也更能震慑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但你放心,”他语气骤然变得极其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切,仿佛生怕他误会似的,“我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冒犯的心思和举动。这一点请你务必、务必、务必放心。”
蒋满盈脚步微顿,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他总还不至于会认为,陆峥这样背景深厚、根正苗红的精英中的精英,会对他这么一个麻烦缠身、前路未卜的强戒学员有任何非分之想。
倒是江逾白,似乎把陆峥那番“喜欢”的宣言当了真,一路都绷紧了神经,有意无意地挡在他和陆峥中间,试图替他隔绝那个“不怀好意”的危险分子。
他能“吸引”来的,也就那些……他想到浴室里那些粘腻恶心的目光和触碰,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咙,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去洗个澡……”他停下脚步,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带着一种急于冲刷掉什么的迫切,又补充道,“去、去独立淋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