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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安非他命( ...

  •   “你不是说‘都处理干净了’?”
      还是那间书房,昏黄的光线依旧如那日一般吝啬,或许此间主人对光明有着某种本能的排斥,又或许,这晦暗更能掩藏住他某些不欲人知的心思。不过,这一次,荣总的声音里少了上回那种猫捉老鼠般的轻松和玩味,反而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焦灼与烦躁。就连他指间那支燃烧了一半的古巴雪茄缭绕升起的烟雾,此刻都似乎识趣地散开了一些,将办公桌后那张时常隐在阴影里的面孔,展露了大半,“那他们是怎么查到整形机构上来的?”
      这让垂手站在桌前的下属,不止听到,也更加清明地看到了荣总眼中压抑的怒意与不满。他吓得心脏狂跳,哪里敢与那双阴沉的眼睛对视,连忙深深地垂下头颅,声音带着明显的惶恐和不安,“……是、是属下办事不力。当初……当初也没想到,一个简单的自杀案,他们竟然会……会往整形这方面去查。就不该把尸体留给他们,但……当时的情况,峰子在酒店里当众跳楼,引来太多人围观,还有警方第一时间赶到,确实没法现场处理。想着自杀定性,很快就会火化,也就……”
      荣总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峰子那个植入假体到底能不能查到痕迹?”他打断下属的辩解,“你们……当时,弄‘干净’了没?”
      下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额角渗出汗珠,迟疑了半晌,才回答道:“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荣总的语调陡然拔高,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属被吓得一哆嗦,慌忙解释,“峰哥是您……是花姐亲自招纳进来的人,当时的具体情形大概只有花姐最清楚。”
      荣总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强压下怒火,追问道:“他那个小姐妹,红姐,也不知道?”
      “不知道。”下属肯定地摇头,然后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回答:“他们俩只是私交好,平时互相照应。但生意上的事……俗话不是说了,‘亲兄弟明算账’,‘亲’姐妹也不例外,彼此都没透过完全的底。花姐被那个叛徒弄进去以后,底下的人,当时没被一网子兜进去的,包括峰子在内,都归拢到了红姐手下。”
      荣总闭了闭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也似乎在压制翻腾的怒火。过了几秒,他才重新睁开眼,问道:“红姐现在在哪儿?”
      “峰子自杀后,红姐就按照之前的安排,悄悄回津关了,暂时安顿在我们旗下一家不太起眼的酒吧里,避避风头。”下属连忙回答。
      “行。”荣总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告诉她,让她再低调点。别整天穿个红裙子,烫个大波浪,生怕别人记不住、认不出她似的。”
      “是是是,已经改换过了,装束、发型都换了,现在就是扔人堆里也找不出来那种。就连……峰子在世的时候,冷不丁碰上,都不一定能认出来。”下属连忙保证。
      荣总这才稍微满意了一些,他重新将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晦暗不明,“既然只有花姐,那就去问她。”
      下属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荣总……花姐她,不是还在牢里么?不过,我听说了,快出来了,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要么……等花姐出来再……”
      “我等不及她出来!”荣总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急迫,“现在就给我去问!404的情况维持不了多久,必须赶在那之前,把所有可能的痕迹,给我抹得干干净净!一点渣子都不能留!”
      “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办!”下属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连忙躬身应下。
      荣总靠回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望着天花板,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下属说,语气里充满了懊恼和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我还真是低估了那个何从遇。身份都确认了,多管闲事查什么整形机构!也低估了那个落魄的世家子吴执,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把我精心准备的‘舆论风暴’给平了!呵,他们的父辈一个个就那么爱多管闲事,怎么子辈也都如此?真是太碍眼了,一代比一代,更加碍眼!”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心绪,但胸膛依旧起伏不定,“他们那些父辈,起码还讲个规矩,出牌也按个常理。这些小的,不按常理出牌就算了,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歪门邪道都敢用!”
      气话发泄过后,荣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吴执是个局外人,暂时先不管他了。就这个何从遇,”他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不能因‘公’让他消停,或许……能让他因‘私’消停消停?”
      下属立刻会意,小心地接话道:“您是说,和……那地方一样的法子?这个大概率不可能。”
      荣总不悦皱眉,“怎么不行?水、食,哪一样不能下点功夫?”
      下属小心地解释道:“何从遇的水食,一直都是吴执一个人承包的。饭是专门的营养餐,水是熬的各种茶汤,就连单位的饮水机他都不碰。而且饭盒都有那种带着吉祥话的一次性封口贴,根本没办法动手。特别是在这次舆论风波以后,吴执似乎看得更紧了,听说,吃饭都是亲自盯着吃完才离开……”
      “……风流公子这是从良了?”荣总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嘲讽,但眼神却更加阴鸷。
      下属没敢接这个话茬,只陪着干笑了两声。
      “其他方面呢?”荣总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继续问道,“比如,一点交通小意外?‘意外’嘛,总是防不胜防。”
      下属面露难色:“恐怕……也不行。那人几乎不出法医室,也不回家。而且就算回家,偶然性太大,距离也很近,不好下手。”
      “……”荣总沉默了一下,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更快了,“那……工作意外呢?法医也是个‘高风险’职业嘛,有点意外也很正常不是吗?”
      “也不行。”下属再次否决这个“提议”,“从今天中午开始,何从遇身边就一直跟着两个人,身手不俗,寸步不离。”
      “谁派的?”荣总眼神一凝。
      “梁渡。 ”
      “一支队那个‘渡渡鸟’?”
      “是。”
      荣总有些意外,“他能有这脑子?而且,早不派晚不派,偏偏这个时候派?”
      “这……就不清楚了。但人手确实是他派的,理由是到法医室‘帮忙’。”
      荣总略一思忖,就想明白了,“只怕是那个杨支队的主意。瘫痪在床了,也不消停。”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看来,有一招棋,走错了。拿着大喇叭喊,是挺解恨,能恶心恶心人。但……不止没有起到‘刺激’的作用,反而让那人先一步做出了决断,加强了防护。本来想让他们疲于应对舆论,好给我们留出时间扫尾,结果该被拖住的,根本都不在意。这招棋,下臭了,得不偿失。得及时止损,舆论那边,先不管了,集中力量,把何从遇这条线可能带来的麻烦,给我彻底掐断!明白吗?”
      “明白。”下属立刻记下。
      “荣易呢?”荣总转移了话题,语气平淡了些,“那个小记录员,还算是我的本家。处理‘好’了吗?”
      “好了。”下属回答,这次语气肯定了些,“兜了好大一个圈,估计他们得查一段时间了。”
      “行。”荣总点了点头,脸色稍霁,“至少这事能让他们分分心,拖一阵。强戒所那边呢?”
      “之前下药……没得手。那次之后,那个小管教从外面买的饭,也就没机会下手了,现在……那人的饮食似乎还被特别关照了,就……彻底没法下手了。不过,我听说宋彪和刘耀,就那个叛徒从前的‘旧部’,要在今晚动手。”下属说着,用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个清晰的抹脖子的动作,“而我……帮他们提供了点便利,把那人身边那个小管教弄走了。”
      荣总的瞳孔微微收缩:“真要……杀人?在强戒所里?”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下属谨慎地回答,“他们是这么计划的。但有没有这个本事,就很难说了……”
      “行。”荣总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再次模糊了他的表情,但声音里的冷意清晰可辨,“那就看那小东西的气运吧。正好,也看看他身边,除了那个陆铮,还有没有其他的‘暗子’。全嘉和还舍没舍下其他的‘本’”
      荣总想了想,最后做出指示,“强戒所那边暂时静观其变。市一院那边盯紧了,看看那个瘫痪在床的杨支队,还能扑腾出什么水花来。现在,最主要的,还是何从遇那边……”
      “谢超,”他叫道,“你尽快,想办法去牢里问花姐,无论如何,问清楚峰子假体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来路,处理干净没有,有没有可能被追查。总之,动作要快! 要赶在系统恢复前,把屁股擦干净!要是真被他查出点什么,顺着这根藤一直往下摸,那说不定就真就摸到家来了……”

      神经外科的特护病房里,此刻的气氛反而少了几分之前弥漫的焦灼与烦躁,甚至隐隐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轻松和……玩味?至少当事人之一的林小护士是这么觉得的。
      事情的起因,源于一次再常规不过的护理工作。小护士照例端着托盘,来给杨慕左臂上靠近肩膀位置那个被子弹创换药。伤口恢复得还不错,边缘已经开始收拢,没有红肿感染的迹象。但问题在于,因为伤口的位置比较刁钻,仅仅卷起袖子无法妥善处理,她不得不将杨慕病号服解开,将左半边衣襟都拉了下来,如此一来,左半边……身躯也就完全展露无遗。
      换药过程中,小护士目不斜视,专注于伤口本身,一系列操作有条不紊。然而,就在处理完毕,她准备替他将衣服拉好时,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那一片紧实平滑的肌理。线条流畅,并非贲张的肌肉块,而是蕴含着力量感的精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然后她不由自主地就……多看了两眼,这纯粹出于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本能欣赏,无关其他。但她随即脸上就是一热,因为她意识到,这回不同之前很多次,被“欣赏”的当事人——他是醒着的!!!而且,他正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正落在她脸上?
      她连忙移开目光,手指有些慌乱地去抓衣襟,想赶紧把这“惹祸”的源头遮住。但……为时已晚。
      “好看吗?”
      杨慕显然也察觉到了她那瞬间的停顿和脸上掠过的不自然红晕。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小护士脸上,开口问,语气竟然十分认真。
      “……”小护士一愣,大脑瞬间空白了两秒。随即明白对方问的是什么后,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偷看被抓个正着,还被当事人这么直白地追问!这、这、这还得了!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恨不得立刻就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手忙脚乱地帮他把衣服拉好,然后就要赶紧离开这尴尬之地。溜了溜了。
      “好看吗?”杨慕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又追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急切,甚至挣扎着想抬起上半身,头颅都稍稍抬起了一些,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微蹙,但目光却执拗地落在小护士脸上,似乎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小护士哪敢接话,直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她扭身过去拿起一旁的药盘,几乎就要逃之夭夭,结束这场让她尴尬到脚趾抠地的“意外”。
      杨慕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黯淡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至少……不难看吧?”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又确保能让对方听见,“……很难看?”
      小护士这回愣了更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她赶紧摇了摇头,小声但清晰地否认:“不、不难看。”
      “真的吗?”杨慕似乎不信,又再追问一句,眼神紧盯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敷衍或安慰的痕迹。
      小护士因为真心感到疑惑,终于转过头,看着那张即使在病中也依旧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认真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小白脸”这个绰号是能随便叫的吗?这绰号,除了……嗯,客观描述那张脸好看以外,主要精髓在于“白”,白到发光,白到透明,白得离谱。一个男人,一个……常年风吹日晒、奔波在一线的刑警,拥有这种肤色,就离谱。她们护士站的小姐妹们私下没少讨论,甚至怀疑杨支队长是不是在偷偷进行什么黑科技美白,都想找机会“请教”一下。
      “身材,还行的话,那脸呢?”
      杨慕当然没有无耻之尤到,一大把年纪了,还拿这种话调戏人家小护士,而是……
      ——“杨警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接近你,对你示好,甚至……那些你所谓的‘纠缠’,只是因为你的身份,和你身上这套警服。那是当时活在阴沟里的我,能触摸到的唯一一点光。懂吗?只有靠着这点虚幻的‘光’,我才能喘口气,才能……活下去。还有那副手铐,那个拘留所。只有被铐住,被关进去,我才能感到一点点……安全。你懂那种感觉吗?在外面,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只有在里面,我才能暂时不用绷紧神经等死。你难道以为……我喜欢你这个人吗?杨警官,你是不是也太自以为是了?”。
      ——“你个卧底……跟我这条子走那么近,三天两头找机会……都被我以‘袭警’的名头,铐了不知道多少回……”
      ——“那不过是逢场作戏。”
      ——“戏?”
      ——“朱期延就信这个。他拿你当我的软肋,我的弱点,觉得这样才能掌控住我。我除了顺势而为,还能怎么样?我就直说吧,我喜欢的,只有你这身制服!不是你这个人!那是我……能靠近这身警服代表的‘光’的唯一方式!杨慕!你听清楚了,在我眼里,脱了这身衣服,你……什么都不是!”。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只看上你这身皮。从、来、没、有、喜、欢、过、你、这、个、人。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甚至还有后来那句让他一口老血差点没呛死的,“你太丑了!离我远点!”。
      他杨慕活了三十五年,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说“太丑了”,还是那个,在颜值这个指标上,他唯一在意对方真实看法的小猫崽子。毕竟,他身上似乎也就这点资本,是对方曾经看得上眼的。如果连这点“优势”都没了,他连讨人家欢心的一点资本都没了,那本就虚无缥缈的感情,更是一点可能和希望都没了。
      最重要的是,那语气里边也根本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只有厌烦、不耐,和急于划清界限的冰冷。
      他极其讨厌那个“小白脸”的称呼,但现在,他又害怕自己如果连这“小白脸”的“优势”都失去了,是不是就对他彻底失去了所有吸引力,甚至只剩下厌恶,只让他“离远点”。
      总之,他现在就是十分的焦虑,焦虑的大脑混乱。所以,才鬼使神差地想向一个相对客观的第三方寻求一点评价。林护士,就成了这个临时的、绝佳的“第三方”。
      小护士当然不知道杨慕心里这些百转千回的弯弯绕绕和堪称惨烈的内心戏,只觉得满心疑惑。这位帅得人神共愤、几乎成为他们医院神经外科乃至整个住院部传说级别的杨支队长,她们院里的小护士们已经组团、借各种理由围观过不知道多少回了,私下评分就没下过九点九。本人竟然怀疑起自己的“外在资本”了?还这么在乎别人的“评价”?但转念一想,也许……人家就是住院住得太无聊了,想听点彩虹屁调剂下心情?毕竟伤成这样,心理有点脆弱也理解。
      本着“一切为了病人心理健康”的职业原则,小护士清了清嗓子,发挥自己全部的文学素养,着实地夸了几句彩虹屁,夸得她的脸更红了。毕竟,这些话平时她们私下八卦说说还行,当面说出来,简直羞耻度爆表。
      但对方似乎并不领情,半分高兴的意思都没有,眉头反而微微蹙着,眼神里那种忧郁和自我怀疑反而更浓了,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
      “可我家小朋友觉得我年老色衰,说我又丑又老,不要我了。”
      “啊这……”林护士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她倒是不知道这帅得惨绝人寰的杨支队长都有……“小朋友”了?!还真是看不出来。而且……这叫“又老又丑”?那这世上真没多少不“又老又丑”的人了!她看着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心里疯狂吐槽。
      她想了想,试图用安慰这位陷入“年龄焦虑”和“容貌焦虑”的支队大佬:“小、小孩子嘛,审美可能……与众不同。”但心里也嘀咕,照理来说,小孩子不都觉得父母是最好看的吗?至少,不会觉得难看吧。毕竟,老话都说了,子不嫌……嗯父母丑。
      杨慕眼神更黯淡了,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自嘲:“眼光高,没办法。毕竟,人家……就……就很好看。”说到这里,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挫败感,“很好看很好看。年纪也小,我都快大他一轮了,人家看不上我这老东西,也正常。”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左臂上刚刚处理过的子弹创,纱布覆盖下的地方隐隐作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苦笑:小猫崽子,你我早已是命运共同体了,你喜欢也罢,讨厌也罢,都已经无法分割了。苦笑过后,想起对方最后那副毫不掩饰的厌烦、甚至带着憎恶的样子,心中又泛起更加浓烈的无力感和深厚的忧郁。他索性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想用这种方式,隔绝掉眼前过于冰冷又让他绝望的现实。
      而林护士在一旁,听得简直是目瞪口呆,三观震颤!信息量太大,她的小脑瓜都快处理不过来了!
      而且,大一轮?!这年龄差……林护士感觉自己突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只怕不是“小朋友”,是“小情人”吧?!还是“求而不得”的“小情人”?简直要成为他们护士群体中“一大害”,被她屡屡建议加入禁入黑名单的杨大支队长,居然还有这等不为人知的烦恼?!
      依着她的刻板印象,这人就该顶着张“老子天下一第帅”的标签,脸上摆出三八六十五度无死角的“笑面狐狸”标准营业式微笑,不遗余力地“荼毒”众生,无往不利才对——毕竟以前就是这么干的,至少她们这些围观群众是这么认为的。杨支队长只靠脸就可以兵不血刃拿下嫌犯。但怎么都没想到,这也有他追求不到的人?还被嫌弃年老色衰?又老又丑?
      那……那位被杨支队称为“小朋友”、眼光高到离谱、还很好看的正主,得美成什么样子?天仙下凡吗?不对,等等,十二岁的年龄差……不会是那种,邻居家的妹妹?青梅竹马?然后……“我拿你当哥哥或者叔叔(?),你拿我当女友或者老婆(?)”的狗血剧情吧?但在这张脸面前,年龄什么的……真的算是问题吗?又或者,是这位“大龄竹马”被某个“适龄天降”打败了?一整个虐恋情深?追妻火葬场?
      她可能最近短剧刷多了,此刻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脑补了无数狗血又精彩、足以拍成八十集连续剧的剧情。但比起演出来的,真实的、发生在身边、主角还是这位传奇人物的八卦,就……好奇!好奇得要死!
      她好想从这位忧郁的美强惨支队长嘴里,再扒出点更劲爆的“料”,满足一下自己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但可惜,对方已经带着那张写满“求而不得”的忧郁面具,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再交流、独自消化悲伤的模样。
      而且,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另一位“妖魔鬼怪”回来了。
      其实,平心而论,杨支队的这些“狐朋狗友”们,一个个长得都挺……人神共愤的。但性格和处事更加人神共愤,所以,就完全忽略了。只觉得……头疼且麻烦。
      吴执倒不知道小护士内心这丰富多彩的吐槽和脑补,陪着笑脸将他们眼里说一不二的“高冷小护士”恭恭敬敬地送出了门。
      他在给小水母喂完饭后,就回了家,买了点新鲜的菜,都是遇哥爱吃的,打算明天早上做了带过去,喂了猫主子元宝,自己也随便吃了点饭,洗了个澡,这才神清气爽地回来,“韩岷呢?那海胆头还没回来?”
      杨慕在吴执进来的时候就睁开了眼,但没看他,而是转头望向窗外已经黑透的夜空,“回来了一阵儿,我又打发他去查点别的了。”
      吴执“哦”了一声,也没多问。他伸展了一下四肢,自顾自地感慨道:“洗了个澡,果然舒服多了。最近伺候祖宗你,伺候得我都快发臭了。”他顿了顿,看向杨慕,语气带着点戏谑,“不过,祖宗您也……”他看到杨慕忽然转过头,眼神冷冷地扫过来,脸色十分不善,后面“快臭了”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立刻改口,语气变得殷勤,“要不,我打点热水,给您擦擦身子?也舒服点?”
      杨慕没立刻回答,像是极其认真地思索了半分钟,眼神飘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带着点力度地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得!得到太上皇许可了。吴执心里一乐,他这机灵小太监,该领命了。“得嘞,祖宗,您就瞧好吧。”
      吴执动作麻利地拿了个干净的脸盆,出去接了温度适宜的温水回来,还特意找了条全新的柔软毛巾。他卷起袖子,就仔细而又专业地服侍起祖宗“干浴”。
      一边擦,他一边还是忍不住嘴贱,开启了话痨模式:
      “得!也就是祖宗您这颜值,您这身材,要换了别人,这要臭了,酸了,保准没人愿意接近你,更别说这么伺候了。”他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点对自己“无私奉献”的标榜,也带着点对杨慕“傲人资本”的认可。
      擦到腹部紧实的肌肉线条时,吴执的动作顿了顿,看着那即使在病中也有所保持的体魄,突然脑洞大开,语气变得有些梦幻和向往:
      “你说,我要是也像你小水母这么……脸帅得人神共愤,身材也……这么‘哇塞’,”他比划了一下,眼睛发亮,“我家遇哥是不是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我?死心塌地,非我不可那种?”
      杨慕原本闭着眼,任由他擦拭,听到这话,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吴执,语气很淡地反问了一句,“遇哥爱上我了吗?”
      “……”吴执被噎住了,手上的动作都顿了顿。行吧,扎心了,老铁。不是不够好看,也不是不够“哇塞”,而是更关键的,取向和型号它不匹配。完了个蛋的。
      “你说俺俩哈,”吴执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发出悲催的感慨,语气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惆怅,“为了那师兄弟俩,硬生生把把自己这钢铁直男给掰弯了,结果对方是一点情不领不说,甚至都懒得搭理咱们,只让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他们师门就这‘无情’一脉相承……”
      杨慕没说话,也没法接话。他就是抑郁,相当的抑郁。
      ——“你不许再去相亲!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怎么就把那小鬼的醉话当真了呢?人都说他这个“笑面狐狸”骗了半辈子人,可……可怎么就动了真心呢?最主要的是,还动错了。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胸口发闷,比爆炸伤还难受。抑郁,无以复加的抑郁。
      吴执也抑郁,但他性格使然,强行不让自己沉溺在抑郁里。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下五除二给杨慕擦完,又仔细地帮他把病号服穿好,扣子扣齐,“行了,祖宗,舒服多了吧?身上清爽了,心情也能好点。我出去倒水,你再歇会儿。”
      而他这位刚刚被他贴心而仔细侍奉过的“太上皇”,却连最短的一个字音儿,比如“嗯”,都吝啬施舍给他,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又沉浸回了自己的忧郁世界里。
      得!谁让人家是太上皇,他只是个任劳任怨、还得自我调节心情、顺便幻想一下不切实际爱情的小太监呢。同人不同命啊。
      吴执端着水盆,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走出了病房,将所有空间都留给了里边那位忧郁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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