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不周绿

87、终章（中）

　　“好久不见了，小皎同学。”

　　一席白大褂，戴着金丝框眼镜的儒雅医生笑着打招呼，看见来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你们……原来如此。”

　　林皎浅笑着应道：“宋医生，我今天来复查。”

　　宋医生笑着伸手道：“坐。”

　　林皎站在原地，摇了摇头：“不，我已经不需要催眠了。”

　　宋医生今天惊讶了第二次，待反应过来林皎话中的意思后，由衷道：“恭喜。”

　　“那这位……”宋医生看向林皎身后站着的男人，“沈先生怎么说？”

　　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最好不要有第三人在场，这是医生和病人默认的规则，但也有例外，比如病人离不开这个人，或是这个人对于病人来说是能够全身心信任的。

　　林皎：“他在这没事。”

　　宋医生了然地笑了笑，“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后，宋医生拿着检测结果，对林皎点头道：“再次恭喜你，没什么大问题了，今后注意情绪波动，避免太强烈的情绪化，家属也多关注一下。”

　　沈在空颔首。

　　“其实今天是他一定要拉着我过来做一次检查。”林皎无奈道，沈在空笑了笑，没说话。

　　自从一切事尘埃落定，林皎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舒坦，闲来和谢从心聊聊过去，和陆嘉航他们打打游戏，甚至连杨桃拉着他去会所点男模都应下了。自然而然的就忘记了自己大小还算是个病人的事实。

　　沈在空对于林皎近段时间的奢靡生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眼见的和宋医生约的时间越来越近，沈在空非得拉着他做最后一次检测，一定要亲自确认林皎已经痊愈才肯放心。

　　“宋医生您知道的，我对您这没什么好印象。”林皎耸了耸肩，打趣道。

　　宋医生无奈道：“实在是拒绝不了你母亲开的高价，体谅一下我们做医生的吧。”

　　林皎也不是来找茬的，他们相视笑了笑，就算揭过了。

　　宋医生感慨道：“早说了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好人。”

　　林皎也想到他失去记忆后和宋医生的第一次见面，那时看着就一肚子坏水的医生笑得像只黄鼠狼，对落入陷阱的小白兔说：“只有你会认为我不是个好人。”

　　“所以沈先生先前来找我咨询时，说的那个爱人就是……”宋医生使了使眼色，询问道。

　　沈在空给了确定的答案。

　　宋医生叹道：“从业二十余年，你们这样的例子还是第一次见，我算是你们的红娘吗？”

　　林皎不客气道：“你是法海手里的金钵，阻碍人姻缘的那种。”

　　宋医生长叹一口气，起身脱了白大褂：“走吧，请你们吃饭，就当赔罪了。”

　　“饭就不必了。”林皎制止宋医生的动作，对上医生疑惑的目光，他从容道：“给你介绍个病人，你一定要尽心尽力地医治。”

　　宋医生好脾气道：“只要钱到位，一切好说。”

　　林皎狡黠一笑：“我妈妈。”

　　送出医院大门，林皎乐不可支：“你看到宋医生的表情没？估计没想到好不容易送走一名童子，又来了一尊大佛。”

　　沈在空伸手扶住笑得东倒西歪的人，低头浅笑：“早就听闻杭城的林董事长赫赫威名，打过交道的都盛赞其雷厉风行，治下有方，真是百闻不如一会。”

　　这些年林蔚然独自撑起林家的产业，并扩展了无数商业版图，没点手段是万万做不到的。现在很多人一提到林氏，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那个掌权的女强人的铁血手腕。

　　“对了，你前两天是不是给我们家让利了来着？”林皎想起一件事。

　　沈在空前段时日一直在南京杭城两头跑，一边要接手沈家的大部分产业，一边要顾及杭城这边的公司，还有林皎这个宝贝疙瘩。

　　“嗯，难免有些合作，既然遇上了，可不得讨好一下岳母大人。”

　　林皎轻哼：“为什么不是婆婆？”

　　“也行。”沈在空认真思考了一下，“那下次见面，我叫她婆婆好了，这样她应该不会再朝我扔文件夹了。”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林氏董事长还没这么不顾风度。不过对于沈在空的让利行为，林蔚然照单全收。

　　“收，为什么不收？”林蔚然反问，“他沈家送上门来的钱，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通知下去，这个月大家绩效奖金翻倍。”

　　秘书原本正抹着汗，生怕女王陛下要他拿文件夹去砸人，听到后面半句，打工人瞬间喜笑颜开。他就是女王身边最得力的狗腿子，最谄媚的大内总管。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沈在空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没有拿这件事邀功的行为。

　　林皎叹了口气：“我妈彻底怒了，她说既然要证明我们不是我爸，就做出点实绩给她看。”

　　实绩从哪来？当然是秦家。

　　不过秦家最近确实也乱成了一锅粥，某一天深夜，好不容易沈在空不用处理文件，林皎推掉了所有邀约，两人洗好了澡，准备好了工具，正吻得难舍难分之时，林皎的手机振动起来。

　　沈在空刚准备推开，被林皎勾住了脖子，身下的人像一只施展魅术的狐狸，轻喘着凑上前低声道：“不用管它。”

　　沈在空眼眸一黯，附身叼住了水润的嘴唇。

　　下一瞬，刺耳的手机铃声又响起。

　　林皎闭了闭眼，沈在空低笑着拿起手机，哄道：“先听听是什么事？”

　　接着他划开屏幕，点了接通，手机轻贴在林皎耳畔，接着电话里传来秦思危声泪俱下的控诉：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弟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帮帮哥，哥要顶不住了啊！”

　　秦老爷子自从小儿子去世后，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眼见的秦思危逐渐成长，能独当一面，秦老爷子便放权让子孙辈施展手脚，自己则跑马尔代夫度假散心去了。

　　只是没想到子孙太多，手脚也太多，现在的秦家内部可谓是一团乱麻。

　　林家内部有秦家的人，秦家当然也有林家的人，早就有股东向林蔚然哭诉秦家那些私生子的无法无天，说的多了林蔚然也烦，于是便外包给了自己儿子。

　　眼下秦思危也来了电话，说明秦家的情况确实是要比林皎想象的更糟糕一些。

　　“过去一年什么事都没有，一恢复记忆乱七八糟的事全凑上来。”林皎扯过一旁的枕头盖到自己脸上，崩溃道。

　　沈在空忍笑去抢枕头：“别担心，明天我陪你过去。”

　　林皎很是幽怨：“你以什么身份去？我的保镖吗？”

　　沈在空想了想：“姑爷？”

　　林皎毫不留情地往他腰间踹了一脚。

　　沈在空笑着把人从层层叠叠的被褥间拨出来，“总裁夫人也行，不过得先收点改口费……”

　　第二天一早，林皎盯着秦思危看救世主的眼神踏进秦氏集团的大门。

　　“弟！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给呃……”

　　秦思危瞪大了眼睛看林皎身后的人，接着他揉了揉三天没睡的黑眼圈：“是我熬出幻觉了吗，沈总您怎么在这？”

　　林皎淡定的指了指身后气定神闲的某人，启唇道：“你弟妹。”

　　弟妹本人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慈眉善目的笑意，手上还贤惠地拎着公文包。

　　秦思危：……?!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车停在集团门口？”林皎边走边问。

　　秦思危恍惚着快步跟上，他下意识回道：“还记得秦笙这孩子吗？”

　　林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这么一个人，“秦子骄的儿子？”

　　是那个一心想学历史的孩子。

　　秦思危点头：“也怪我，没把这孩子当一回事。秦笙今年高考结束，秦子骄就迫不及待把他带到集团内当个实习生，谁不知道他秦子骄最会溜须拍马，一心想往上走，我当时也没当回事，左右是老爷子的血脉，不答应也说不过去。”

　　这一切都无比合理，林皎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秦思危语气有些无奈，“你知道这孩子做了什么吗？”

　　“他靠秦子骄的关系，抢了我手底下一个经理的项目，最后还把项目转手送给了同期竞争的对家。”

　　林皎皱起眉头，这性质已经不是家族内部斗争可以概括的了。

　　走近会议室，里面鸡飞狗跳的声音从门缝传出。

　　“谁知道是不是你秦老三指使你儿子做的，早就和范家暗度陈仓了吧。”一个股东飞着唾沫星子。

　　秦子骄不甘示弱，大喊道：“你放屁，这些年我为了秦家忠心耿耿，你们这群只知道坐享其成的米虫，你们懂个屁！”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那你说，你儿子抢了吴经理的项目就算了，为什么要送给范家，你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钱吗？这钱你出？”

　　秦子骄脸红脖子粗：“这能怪我儿子吗，还不是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利？哪个小组负责的项目，开除，全部开除！”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副总也能代替ceo执行命令了？”

　　门被推开，里面原本吵得热火朝天的董事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看向门口站着的人。

　　林皎冷冷扫视了一圈，踏进会议室的大门，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秦思危和沈在空，皮鞋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响声，却在此时寂静的会议室里无比清晰。

　　董事们纷纷起身低头道，“小皎少爷。”

　　林皎虽然年轻，但算下来在秦家占的股份仅次于老爷子。有秦枫钰的份，秦鸿刚转的，还有这些年秦老爷子亲手给的，再加上大大小小林家人的股份，在秦家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秦子骄皮笑肉不笑，暗骂秦思危不讲武德，面上亲亲热热凑上来：“哎呦小皎怎么来了，都不跟小叔说一声，小叔好去接你啊。”

　　林皎轻轻笑了笑：“小叔您是长辈，怎么好麻烦你来接我呢。”

　　秦子骄面色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满是褶子的笑：“咱们之间讲这些虚礼做什么，都是一家人。”

　　“是么，小叔拿我当一家人看呐。”林皎似笑非笑。

　　秦子骄连忙道：“当然，当然。”

　　“那我替小叔教育一下自家人，不为过吧？”林皎走向一直躲在秦子骄身后一言不发的少年。

　　秦子骄下意识挡了一下，却在触及到林皎身后一脸戏谑的秦思危和不怒自威的沈在空后，忍住了上前阻挡的步伐。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在会议室内，股东们纷纷瞪大眼睛伸长了脖子看着这一幕。

　　林皎从容不迫地收回了手，看向偏头沉默不语的少年，“这一巴掌，是替爷爷和各位受了损失的股东叔伯们打的，你为了一己私欲置秦家于不顾，对这个惩罚可有怨言？”

　　秦笙还没说话，反应过来的秦子骄先暴怒而起：“你！”

　　沈在空上前一步，伸手拦下了秦子骄扬起的手臂。

　　众人方觉，这位沈家家主今日似乎就是为林皎撑腰而来，他像一条沉默但护主的大型犬，一旦察觉到危险，会毫不犹豫替主人出手处理掉不利因素。

　　秦子骄满面通红，瞪着眼看着沈在空利落地把他挥到一边。

　　秦思危适时开口：“小叔，你这就不对了啊，小皎长这么大可没人敢对他动过手，今天的事如果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会怎么想你？”

　　秦子骄气的几欲吐血，林皎是没被人打过，他儿子秦笙就活该被打吗？

　　林皎拍了拍沈在空的肩，示意他让开。

　　“小叔，我还以为你真把我当一家人呢，弟弟做错了事，我这个做哥哥的教育一下，不算冒犯了阿笙弟弟吧？”

　　秦子骄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他僵硬道：“不算。”

　　林皎笑着转向秦笙：“阿笙弟弟呢，不会怪我这个做哥哥的吧？”

　　秦笙沉默的摇了摇头。

　　林皎果断转身，走到上首的位置坐下，从容地看向股东们：“各位叔伯，我这处理结果大家可还满意？”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刚刚和秦子骄对骂的那名股东站出来道：“小皎少爷，您的处理结果我们自然没有意见，就是这损失的钱和资源……”

　　这项目确实大，也不怪这些老头子一个个跳脚。

　　林皎可不帮秦子骄背这个锅，他看向站在原地的秦子骄：“小叔怎么说？”

　　秦子骄喘着粗气，一字一顿道：“我来赔。”

　　“很好。”林皎微笑着道，“大家还有异议吗？”

　　砰——

　　秦子骄率先夺门而出，看上去一刻也不想在这待了。

　　股东们达成了目的，也陆陆续续离开，刚刚那名出声的股东走前还神神秘秘凑到林皎和秦思危旁边，

　　“这秦老三可不老实，你们要警惕他们一家子，最会使阴招，我看他那儿子也不是个老实的。”

　　林皎面上应付着，心中叹道人家孩子还在这呢，您老说话也不知道避着点，不阴你阴谁？

　　等到会议室的人走空，林皎朝着一直低头站在那的秦笙招了招手，“过来。”

　　秦笙像是习惯了被如此对待，沉默而又温顺地走了过来。

　　林皎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你是故意的吧？”

　　秦笙猛地抬头，侧脸上还有未消散的红印子。

　　林皎：“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我今天打你是为什么。”

　　秦笙缓缓点头：“为了能让我以后进秦氏不受阻碍。”

　　秦笙这事往小了说是一次失误，往大了说那是背叛了整个家族，显然他父亲秦子骄这些年没少树敌，若是被人抓着这个把柄不放，秦笙这辈子不可能再进集团了。

　　“你比你父亲看的明白。”林皎赞许道，“我记得一年前，你说你想学历史，差不多也是要到填志愿的时候了吧？”

　　秦笙咬了咬嘴唇，低声道：“爸爸让我选金融。”

　　林皎了然：“所以你弄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让你爸爸放弃你，好去学历史？”

　　秦笙没说话，默认了。

　　秦思危气笑了，“你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就敢坐这种事，你知不知道你让秦氏平白损失了好几个亿？”

　　秦笙抖了抖，有些惶恐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林皎叹了口气，也被这天真朴实的理由震到了。

　　“就是秦家这些年对你们这些人太纵容了。”秦思危嘟囔道，“一个个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把钱当什么了？”

　　林皎深以为然，不过想必秦笙也是被秦子骄逼急了，毕竟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行了，多的我就不说了，不过我估计等你回家，你父亲还得罚你。”林皎心累地挥了挥手，“你走吧，以后别再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了。”

　　秦笙转头离开，他在推门的瞬间，回头问道，

　　“如果你是我，会不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