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不周绿

86、终章（上）

　　“你到底叫我来干什么？”林蔚然皱眉道，“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忙，我没空浪费时间。”

　　林一洲好声好气地安抚着林蔚然坐下：“小姨，你相信我，真的是天大的事，你就再等等。”

　　“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林蔚然道，“十分钟后等的人还不来，我的司机马上会来接我。”

　　“好好好。”林一洲敷衍道，“我再催催哈。”

　　林一洲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跳动，他咬牙切齿在心里道，这俩人怎么这么不靠谱，半天没消息。

　　刚想着要不要偷偷出门打个电话，包厢门就被推开，林蔚然原本正端着茶杯即将送到嘴边，就听见一声清脆的“
　　妈”。

　　林蔚然手一抖，偏头看去，愕然道：“怎么是你……”

　　话音在触及到林皎身后推门而入的高大男人后戛然而止，林蔚然手中的杯子滑落，一阵清脆的碎声后，她拍案而起，用颤抖的手指着沈在空：“你怎么会在这！”

　　林蔚然激动道：“好啊，你还缠着我儿子是吗，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

　　林皎觉得这些话有些刺耳，轻轻皱眉道：“妈妈。”

　　“你闭嘴！”林蔚然吼道，冲到林皎身边，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用母狮护崽一般的姿态，逡巡着包厢里的人。

　　“好啊，你今天原来是给我设套来了。”林蔚然将矛头对准了林一洲，“你算计你小姨？”

　　林一洲一脸无辜地摊手。

　　一只温凉的手覆上林蔚然的肩，林皎如清泉一般的声音淌进林蔚然的耳膜：“妈妈，是我让哥哥把你带来的。”

　　林蔚然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儿子，眼里满是受伤，“所以你要为了这个害了你，害了我们全家的男人，指责妈妈是吗？”

　　林皎叹了口气，一字一顿道：“妈妈，我从来没有想过指责你，但我需要一个解释，你为什么要骗我？”

　　林皎每说一句，林蔚然的脸色就惨白一寸。

　　“一年前，你骗我只是做心理治疗，却任由医生把我绑在电击椅上。一年中，你骗我只是去做检查，其实每一次宋医生都在对我进行催眠，你甚至不在乎我的大脑会不会受伤。”林皎失望道，“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蔚然下意识反驳：“我是为你好……”

　　“这些事都过去了。”林皎摇了摇头，“今天叫妈妈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林皎走到沈在空身边，拉起他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妈妈，这是我爱人，我以后也只会有他一个爱人。”

　　林蔚然脸色难看道：“不行，我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呢？”林皎平静道，“没有他，我的病只会更严重。”

　　沈在空紧了紧交握的手。

　　林蔚然：“你不知道当初他和你爸爸一起进沙漠，活着出来的却只有他，你这样，对得起你爸爸吗？”

　　林皎眼眸一颤，刚想出声反驳，却被沈在空拦下。

　　“林女士。”沈在空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请允许我向您还原一下当时的细节。”

　　林蔚然只当他是在为自己的无能与软弱找借口，并不想认真听。她身体绷紧地像一根弦，不去看沈在空，是一个防御的姿态。

　　“起初沙尘暴来袭时，整片沙漠响起了警报声。”沈在空慢慢叙述，这些细节是在场之人从未听过的，“我随着大家一起往外跑，跑到一半，却没发现秦教授的身影，于是我便掉头回去寻找。”

　　林蔚然忍了忍，想出声刺他，但良好的教养让她不会打断一个人的说话。

　　但她儿子帮她打断了，“为什么？”

　　听到这，林皎既后怕又疑惑，他从未听说过沈在空和秦枫钰有什么交情。

　　“我知道秦教授是你父亲。”沈在空解释道，“我并不知道那次来的专家是秦教授。”

　　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林皎虽然从未对沈在空提起过自己父亲，但调查一个人的家庭信息，对未来的沈家主来说不是难事。

　　“我在存放关键零部件的机舱里找到了秦教授，那个零部件有些大，秦教授搬运的很吃力，这才慢了大家好几步，我接过这个零部件，和秦教授一起走进沙漠。”沈在空继续道，“沙尘暴很大，我们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没想到遇到了落石。”

　　在场三人神色都凝重了些许，他们都知道在沙尘暴来袭的同时遇到落石，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就连林蔚然，也不自觉将头转了过来。

　　“当时，我护着秦教授走到一处巨石旁躲着，却在途中被落石击中了肩膀，摔倒在了地上，风沙太大了，等我起身找到秦教授的时候，他在巨石旁，撑在一个研究员的身上，头被落石击中了。”沈在空深吸一口气，说到这，他的嗓音已经有些哑了，“当时秦教授还有呼吸，我将他背起来，手里托着那个昏迷的研究员，我以为，我能带他活着走出沙漠。”

　　但最后，沈在空在icu躺了足足三天才脱离危险，秦枫钰也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秦教授在进入沙漠前，对我们说，只要他有一口气，就不会让我们出事。”沈在空顿了一下沉沉道，“我也曾对自己发誓，一定要让秦教授活下来，对不起，我没能做到。”

　　林蔚然早已泪流满面，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秦教授走前，对我说。”沈在空看向林蔚然，“他让我照顾好皎皎，让我替他对您说声，对不起。”

　　林皎上前揽住哭到浑身发软的林蔚然，这声迟到了二十年的抱歉，直到天人两隔，秦枫钰也没能亲口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蔚然才缓过来，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仍然不是很好听，“你别以为说了这些，我就会同意你和林皎的事。”

　　沈在空笑了笑：“您误会了，我说这些，只是完成秦教授的遗志，并没有想过用他来要挟您。”

　　沈在空话音一转，“但，我并不认可您对皎皎做的这些事，尽管您是他的母亲。”

　　林蔚然眼眶仍旧有些泛红，但她定定看向沈在空，“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失去了我的母亲，又听闻丈夫的死讯，我不能再失去我唯一的儿子。”

　　好像每个小孩在成长过程中都会受到父母或大或小的伤害，只是被冠上了爱的名号后，就没什么办法了，亲情是被藤蔓缠住的参天大树，再多的怨与委屈，不过换来一句，那是家人。

　　“妈妈。”林皎将瘦小的母亲揽进怀中，不知何时起，从小威严高大的母亲已经变得需要他保护。

　　“这一年来，我给嬢嬢微信发送的消息，都是你在回复吧。”林皎将下巴搁到林蔚然凸起的肩上，“里面有多少句话是你模仿嬢嬢回复给我的，又有多少是你的真心话？”

　　林蔚然嘴唇抖了抖，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

　　“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母亲。”林皎低声道，“谢谢你，这些年独自撑起了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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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蔚然最终还是没有松口，她说：“你们还太年轻，再动听的情话都抵不过时间，就算没有狗血的出轨变心戏码，人生中也有太多凌驾于爱情之上的东西，等你们什么时候解决了这些因素，再来跟我谈爱情。”

　　“妈妈。”林皎看着林蔚然的背影，叫住了她。

　　“我这周会去找宋医生。”林皎认真道，“但我希望，你能接受治疗，好吗？”

　　林蔚然拿包的手一顿，没有回答。

　　“一洲，送我去公司。”

　　林一洲可不敢得罪他小姨第二次，连忙狗腿子似的迎上去：“是，女王。”

　　林皎眼含忧虑地看着林蔚然的背影，身后一道温热的身躯贴上来，沈在空低声道：“别太担心，你妈妈不会讳疾忌医的。”

　　林皎嗯了一声，收回目光，转头道：“陪我去看看爸爸吧。”

　　沈在空低低应了一声。

　　“没遇到你之前，我认为人是不需要爱情的。”林皎看着枝头新长出来的桃花骨朵，缓缓道，“遇到你之后，我依然觉得，人生中有很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人如果只靠爱情活着，就如同菟丝子，或是凌霄花，这一点，我是不是和我妈妈很像？”

　　沈在空侧目看向身边的人，“我倒觉得，你更像你父亲。”

　　林皎笑意淡了淡。

　　“你母亲……算是刀子嘴豆腐心吧，她是一个情感大过于理智的人，这样的人很重感情，而且会甘愿为在乎的人付出。但你和你父亲不一样。”沈在空道，“你父亲曾经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他的道在他心中永远是第一位的，是凌驾于感情和家庭之上的。”

　　林皎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说我像爸爸，自私冷漠？”

　　“不。”沈在空轻笑，“秦教授如果是这样的人，就不会为了救人将自己置于险境了。”

　　“人是复杂多面的，如果单凭对一件事物的看法就下定论的话，世界就不会这么变化莫测。”

　　沈在空弯腰将手中的花放在墓前，他定定看着墓碑上秦枫钰微笑着的照片。

　　“爸，好像我叫你爸爸的次数屈指可数，对着你喊出这个称呼总是陌生又变扭，不过以后不会了，你应该每年都能听到。”林皎想了想，“我就不给你烧纸钱了吧，觉得你可能更想看到教科书。”

　　“我每年给你带一本新的期刊，让你看看你那些老朋友老同事的成就，你如果不走这么早，或许这些期刊上面会有你的名字。”

　　林皎对着墓碑絮絮叨叨了很多，最后，他静了好一会儿，低声道：“对不起，爸，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

　　“我会照顾好妈妈的，你放心，我长大了。”

　　“走吧。”林皎先一步转身，无比的干脆利落，就像是他赴了一场老友的约。

　　沈在空走前回头低低道：“秦教授，谢谢你，还有，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