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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与你无关 ...

  •   大概是顾念宫里的旧主子,直到腊月二十五,宫里依旧没有张灯结彩大操大办的意思。与宫外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概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要变天了,今年在太子府门前等着送礼的人比往年又增加了不少,无一例外,都被亓官雨挡了回去。
      自从那日从宫里回来之后,陈迹就没再见过柳质。柳质的官职不高不低,和东宫的关系似乎也不近不远。说近呢,亓官雨现在担着监国之责,一个多月了,他上的折子都是请安之类的口水话,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说远呢,亓官雨收的东西不多,偏偏就有柳质的一件。
      这可真是匪夷所思。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在陈迹的思考范围之内。
      亓官雨私下召见群臣是常事,两个人住得近,一走一过间,时间长了,陈迹透过窗和声音都能分清来的人是谁。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死得快。东宫的侍从仆人还好,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信得过。自己又算哪根葱?哪天这位太子疑心病大爆发,自己岂不是很快就要凉凉?
      陈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在东宫开辟自己的新地盘,远离离亓官雨太近了的这间房。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陈迹把笔放在笔搁上伸了个懒腰。先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自己的狗爬字,有点郁闷。
      来自二十一世纪,经历了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学,放在人堆里至少也能算个中等水平。但到了这里,他发现自己和曾经看过的一本穿越小说主角面临着一样的问题。
      不识字。
      陈迹只好让身边认识字的小厮念书给他听。
      东宫的藏书阁有经史典籍,有价无市的孤本藏书,当代大家的书法字画,还有亓官雨开蒙到现在用的各种教材,就是没有什么江湖小报,白话小说之类。实在是无聊。
      在陈迹五次被念睡着了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既然东宫没有适合他的书,那他就自己出门买点感兴趣的!
      反正亓官雨之前大手一挥也给了他一沓银票!不花白不花。
      在街上讨价还价了几个回合之后,陈迹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心里说不出来的激动。
      想不到他有一天也能过上买东西不用看价格,只要喜欢就可以全部拿下的好日子。
      不过价格不看归不看,凑整抹零两件套还是少不了的。
      感谢金主,感谢太子殿下。

      市面上的话本有很多种类,和现代的分区有些相似之处,陈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索性让老板把畅销的都拿了一本。
      买书一时爽,读的时候倒犯了难。
      小厮一字一断,在陈迹面前抖似筛糠。
      “两人走到床榻旁...不久以后帘内传来...的响声。恩...”
      “停停停。”
      陈迹躺在床上,刚酝酿好的睡意被尴尬冲散了。
      小厮悄悄瞟了他一眼,腿抖得更欢快了,怕眼前这位贵人一挥手让他下去领几十板子。
      陈迹盯着床顶,用几秒钟缓了缓自己的尴尬。清了清嗓子。
      “这本书有点听腻了,换一本来吧。”
      新换的这本明显健康多了,没再出现什么让人尴尬的内容,但还是有点一言难尽。
      “元延随手抄起身边的砚台,狠狠砸向了跪在地上的元宫两,口中尽是唾骂之言,不堪入耳。元宫两遭无端的责骂也不恼,依旧跪在地上,只吩咐下人再去熬一碗药来...”
      “停停停。”
      陈迹捏了捏山根,心想这本又是什么东西。
      弘扬愚孝的小说吗?
      而且...为什么这主角的名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元宫两...元...宫...这名字怎么看都有点像亓官雨啊。
      小厮的声音又停了,战战兢兢地望着他。
      陈迹此刻真的很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自己是会吃人吗?把人吓成这样?
      也罢。
      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渔。自己虽然在这个时代也活不了多久,有些问题还是没法回避和走捷径的。
      学学识字和写字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又完成了一篇狗爬字,小厮终于领着人来了。
      谢浅之来东宫比柳质频繁很多,上次见面,陈迹只提了自己想认字练字,谢浅之就答应了下次来给他带点好东西。
      “这是我写的繁简字对照表,有七千字,你先练着,都是常用字,认字这事急不得,后面再慢慢往上加。”陈迹点了点头,又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根...加大号棉签。
      “这里的通用字是小篆,我猜你也用不习惯毛笔,所以给你带来了这个。”
      一边说,谢浅之在陈迹的狗爬字旁边做上了示范。
      笔迹圆润,除了没有灵气,还真像那么回事,起码有六分的形似。
      陈迹看得眼睛都直了。心想不愧是早穿越过来的前辈。
      两个人最近熟悉了不少,说话也越来越随意。陈迹和谢浅之相处的时候很轻松,有一种一见如故的默契感,仿佛两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做了很久的朋友。
      谢浅之大概来的时间比较早,对陈迹提到的现在的世界很好奇。
      “你是说,现在的人已经能在手机上点餐了?还有专门的人上门送饭?”
      陈迹点了点头。
      “还能用手机视频?只用手机?随时随地都能上网和人聊天?”
      陈迹又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谢浅之惊讶又好奇的目光,他的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他来这里这段时间过得还不错,吃穿不愁,另一个世界也没有让他牵挂的人。对他来说,生活中的最大不习惯就是失去了手机。
      那谢浅之和柳质呢?他们来了多久,是怎么过的?有没有放心不下的人?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想了半天,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你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很久了?你有想过...回去吗?”
      谢浅之看了他一眼,又吃了一口自己带来的点心,笑了笑。
      “想过。但我割舍不下这里的一切,这里需要我。”
      谢浅之眼里的神采没有消失,反而更亮了。陈迹暗暗有些心惊。
      第一次听到谢浅之这个名字,是从亓官雨和孙眠的对话里。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绝不简单,能救人,或者说,以人命为第一优先。被亓官雨重用,和柳质一样,位极人臣,按照这些日子的观察...甚至比柳质更受重用。做到这个份上,不管是在女子中还是在这个时代中,都可以称做数一数二。

      想到这些,陈迹看她的眼神里又不免带了些欣赏。
      两个人又有的没的聊了一会,正好到了饭点,陈迹理所当然地留她用饭。
      亓官雨总是很忙,好像总是有处理不完的政事,每天跟上班一样,两点一线,除了寝殿就是在宫里。但他某些时候又好像很闲。不管哪顿饭,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陈迹上桌,桌上必定能看到亓官雨,像一个饭桌旁的npc。
      今天不和npc一起吃饭了,还是得找人跟他说一声。

      陈迹和谢浅之口味一致,两人凑在一起吃了个昏天黑地,嘴边各沾了一圈红油,一顿饭下来,嘶哈声不停,喝了平时三倍量的牛奶。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口味如此一致的人,送她出门的时候陈迹还有点依依惜别。
      冬天天黑的早,谢浅之离开的时候刚下完一场雪。陈迹站在门口闻了闻,依旧是熟悉的清冽的味道。有点安心。
      他舒服地闭了闭眼,感受着风吹在脸上的刀割感,想到了自己刚毕业,每天搭地铁通勤,回家为了节省开支只吃泡面的日子。
      日子过得真快啊。
      正沉浸呢,一件宽厚的大氅落在了他的肩头,把他吓了一跳。
      这件大氅很厚,上面还带着熟悉的熏香味。
      “殿下?”
      “嗯。”
      他的手落在了另一个人的掌心。
      刚吃完饭没多久,桌子虽然已经收拾干净,屋子里的味道还没完全散。
      陈迹看了看桌子,又看了一眼亓官雨,莫名有些心虚。不管怎么说,一起吃饭的习惯也算是自己先打破的,
      陈迹给了身边的小厮一个眼神,对方会意,行了个礼奔着厨房去了。
      亓官雨也屏退了身边的下人,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哎?这不对吧?
      有了上次的事,陈迹只要一和亓官雨单独相处就会不自觉地紧绷。
      虽然上次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是...
      “上次的事,你是生气了吗?”
      陈迹身体一僵。
      “如果你生气了,可以直接和我说。不躲我行不行?”
      陈迹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回忆起了一些画面,他觉得自己的脸和身体都在升温。
      “我没生气,也没躲。我只是...”
      有力的大手绕过他的腰,面对面将人抱了个满怀。
      “你没躲,为什么日日离开寝殿出去练字?为什么饭都不和我一起吃了?”
      陈迹被他抱得很紧,也不敢动,生怕面前这个连珠炮再列举出几条他难以回答的问题。
      “练字是因为我不认字!书都看不懂,太无聊了。今晚没一起吃饭是因为谢浅之来了!她...”
      “谢浅之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她比我重要?有了她,你连饭都不和我吃了?”
      “不是,这都哪跟哪儿啊...”
      要不是被抱得太紧,陈迹真的有点想扶额苦笑了。
      “在我们那...就是我家那边。饭点留客人吃饭是基本礼貌。你和臣子谈事情谈得晚了,到了饭点,你不会留他们吃饭吗?”
      亓官雨好像还是不太高兴,但语气好歹是比刚才好了一点。
      “她只是你的客人?”
      陈迹皱了皱眉。这话问的。
      自己为了不掺合乱七八糟的事,每天早起离开自己的寝殿出去练字,晚上月亮出来了才回来。所有认识的人里,除了亓官雨也就是和谢浅之走得近了些。
      亓官雨在他身边安插了人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小厮也都是亓官雨的人他也不是不知道。今天和谢浅之见面,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动作亓官雨可能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事已至此,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有什么值得猜忌的?是不是自己除了他就不该和任何人说话?一个谈得来的朋友也不该有?自己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才能让亓官雨如此忌惮?他深埋在深情之下的,究竟是多么滔天的一份忌惮?
      “是不是客人,都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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