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蚀刻》又见潮

6、小花园

　　“咔嚓————”
　　“哗哗哗————”
　　静谧的花园内，少女半弯着腰，毫不留情地用镰刀割倒了一片红花。这花不知道什么品种，花瓣落在地上，在月光的照射下，竟然泛出了海一样幽深的蓝色。
　　少女用铁锹在这片土地上挖出了一个小坑，又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瓷瓶埋进去，不一会儿，这片地的地面恢复了干爽，挖坑的地方泛着幽幽的蓝光。
　　她接连犁了好几块地，专门挑花朵颜色鲜艳的，观赏性强的挖。动作粗暴又麻利，要是被平时管理这块地的管家看到了，估计要心痛得滴血。
　　包里的瓷瓶一个一个装满，只剩最后一个空瓶，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目标，动作却有些迟疑。手里的镰刀刚一凑近细细的根茎，就听见“嘭————”的一声。
　　一枚棋子横空出世，从她身后飞来，稳准狠地打在了镰刀的刀面上，那力道刚刚好，既不会让镰刀就地崩裂，也不会让刀片划到面前的植物。
　　少女的视线没有移动，依旧在盯着面前的花看。像是要把花盯出花来。能够在这里动手的人，闭着眼睛她也能猜出来是谁。
　　“既然一直在这里，为什么躲躲藏藏？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陈迹在暗处不着痕迹地往疑似食人花的植物身后躲了躲，他有些紧张地屏息，呼吸都放慢了好几拍。面前这个人既然能感知到暗处的人的存在，肯定也能感知到自己。躲在暗处没露面的那个人估计也一样。既然两个人都没点破，他还是立刻离开比较好，免得待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殃及他这只小虾米。他的好奇心确实重，此刻也怔抓心挠肝想知道另一个说话的人到底是谁。但是俗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猫。在这个还没摸清楚运行规律的世界里，即使有金手指也还是别太随便。
　　故意放轻的脚步终于远去，躲在黑暗里的人也终于现了身。刚才接连不断的的劳作让少女有些累，她随便找了一块石头坐着，用随身带着的帕子擦了擦手后从的包里掏出了一个饼开始啃。酥脆的外衣包裹着满满的肉馅，配上一碗酸辣粉估计会更好吃...可惜现在没有。
　　她专心地吃着饼，余光里瞥见了黑色混着金线的衣摆也没抬头。
　　寂静的花园内，只能听见她咬饼的声音，咔滋咔滋，焦香酥脆。
　　双方各自沉默了好一会，一直到少女把整个饼都吃完，对面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这人对她一向没什么话，她也一样。但今天既然来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亓官雨。我不管你费尽心思把他带回来是为了什么。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让他再留在你身边。”
　　亓官雨冷哼一声，一挥袖子，不远处的小黄花慢慢飘起，在月色中化成了一枚金簪。
　　“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

　　这夜，陈迹依旧睡得不太踏实。大概是睡前撞见了小花园里的一幕，他的梦是围绕着这个花园展开的。
　　少年虽然可以化作人形，看起来却与人类并不相像，他虽然也能说话，身上的“兽性”却藏也藏不住，和现代社会里从小和狼群长大的“狼孩”有几分相似之处。他对除了太子之外的所有人都饱含戒心，短短半个月，已经有好几批侍卫被他所伤，没有小半年估计是下不了床了。
　　这天正是十五，天上的月亮圆圆的，像少年很喜欢吃的一种糕点。太子对他很冷淡，将他安置过后就没怎么来看过他。这太子府曲折迂回，听说是很讲究风水的一座旺宅，少年却只觉得憋屈。
　　这宅子里有太多太多陌生的人了，他从小到大都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生活，虽然不算生活的太好，但也不算太差。他理解不了一个人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伺候，毫无隐私可言。像做点什么事都会时时刻刻被不相干的人看见。
　　不是说人类是非常腼腆的动物吗？
　　趁着守夜的人打瞌睡。少年幻化成了原形，沿着窗缝从寝殿溜了出去。虽然只过去了半个月，他身体的变化却已经肉眼可见。他的食欲不太好，一方面，人类的食物他还没完全适应，另一方面，东宫的规矩实在是特别多。饭前要有人试毒，吃饭时要注意仪态，同一道菜不能吃得太多，一顿饭吃得不能太饱，要少食多餐...
　　少年真的特别想掀桌子走人，但看了看饭桌另一边的太子，他就又消气了。这个人类长得真的很...美。吃饭的不愉快在看到他的时候都消失了。
　　人类世界吃饭的时候也要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他的人类话虽然还说得不太通畅，但他有一颗想要沟通交流的心。
　　“你...美，特别。我心悦。”
　　这些日子以来，太子大概已经被迫习惯了他的语言系统。闻言眼都没抬一下。
　　“不理？为什么？”
　　太子又喝了一口汤，依旧没有说话。
　　这小狐狸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平时跟别人也没话，见到他就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也没个重点。不但如此，每句话还都必须得到回应，不然就说个没完。
　　见他今天一直没理自己，少年有点沉不住气了，伸筷子去夹太子正在夹的菜，想要以此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太子轻轻皱了皱眉，轻叱了一句没规矩，把菜夹进了少年的碗里。
　　少年把菜一口吃了，嘴角悄悄往上扬了几个度，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把他哄好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花园旁边，少年的肚子又叫了起来。他饿了。
　　有美人夹菜虽然好，但依旧改变不了饿肚子的事实。他叹了口气，打算看看太子府有没有什么...野鸡野兔之类的。
　　希望很渺茫啊。

　　...
　　什么味道，好香。
　　有点想打喷嚏。
　　白狐狸辨认不出来这是什么，在梦境中的陈迹却无比熟悉这股味道。
　　酸辣粉！
　　这不是他超级爱吃的酸辣粉吗？
　　书中世界哪来的酸辣粉？
　　算了，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说。
　　白狐狸一边闻着味一边走，望见了不远处一个身着白衣，披头散发的背影。
　　白狐狸什么都不懂，陈迹却看得想尖叫。
　　贞...贞贞贞贞子？
　　吃酸辣粉的贞子？
　　白狐狸的动作很轻，少女却极其敏锐，在他凑近的第一时间就回过了头。
　　那是一张...嘴角沾满了红油的脸。
　　少女看着面前的毛茸茸，本来饱含戒心的表情瞬间切换，眼睛里直泛光。
　　“纯野生白狐狸！！！！在这里居然还能遇到野生白狐狸！！今天真是超幸运的一天！“
　　白狐狸大概是被她的表情吓到了，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面带疑虑地看她。
　　少女拿出帕子抹了抹嘴，又在她的布包里一顿掏，最后掏出了一把疑似猫粮的东西出来。
　　陈迹沉默了。
　　这是什么鬼梦？是不是也太扯了？古代哪来的猫粮？
　　“咪咪，过来呀。这里有好吃的。”
　　陈迹有些无语。
　　人家不是咪咪，是白狐狸好吗？最多也就错认成萨摩耶，这人什么眼神？
　　等等...这人是现代人？在这个世界里，还有除了他以外的现代人吗？
　　白狐狸小心地凑过去，其实他能听懂一言半语，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回复面前这个看起来特别兴奋的人类。
　　他凑近少女的掌心闻了闻，转头走开了，踱步到了那碗酸辣粉面前。
　　陈迹站在上帝视角看了看，这似乎确实是一碗简易版的酸辣粉。看起来是自己做的，辣椒虽然有一点点糊了，但这股糊香...真的馋死人了。
　　少女看了看面前的白狐狸，又看了看自己的酸辣粉。
　　狐狸能吃酸辣粉吗？可惜这里没有网络，不能上网问问百科和热心网友。
　　白狐狸为这盆酸辣粉着迷，也没细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吃这东西，一歪头就扎进了盆里。
　　“嘶...”
　　他这一叫不要紧，把少女吓得花容失色，指着他的指尖都有点颤。
　　“你...你会说话？你...你你你，你不会真的是传说中的狐妖吧？我的天，古代真是什么都有。吃了酸辣粉就不能吃我了啊...”
　　白狐狸没理她的碎碎念，这东西吃了有点痛，却十分上瘾，一口一口停不下来。辣得他想喝点什么。
　　“水？”
　　他吃辣的能力一般，几口下去嗓子就有点哑了。少女此时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似乎在纠结要怎么回答。
　　白狐狸很渴，但他不知道水在哪里，平时的水都是下人们放好的。只能耐心地又问了一句。
　　“水...我不。吃。吃人。”
　　看着面前这小狐狸嘴角沾油的样子，少女有点想笑，见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也慢慢放心了些。
　　“你的意思是，给你喝水你就不吃人？”
　　“...”
　　白狐狸虽然感觉这和他的话不完全是一个意思，但是他眼下很渴，也顾及不上辩解了，辩解也辩解不明白。只能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