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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前尘往事 新年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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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了,十五也就不远了。过完十五,年也就算过完了。过年过年,其实年味最重的还是年前做准备的那几天。
这个世界里,和陈迹相熟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最近他都一一见过,也没感觉到什么过年的新鲜劲。宫里宴席办了好几场,来的多半是些王公大臣,陈迹嫌一直坐着无聊,也没去凑热闹,每天只在东宫里走来走去,鉴赏一番大臣们给亓官雨送上门的各种珍宝物件。
饶是陈迹自诩不识货,见到这些东西也惊了。在没有机器,基本上可以算作纯手工的的时代,做出这些精致的物件,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满屋的奇珍异宝,他看得目不暇接,看完这个看那个。刚放下手里不知道哪朝哪代的花瓶,又被一个镂空的金饰件吸引。
那东西做的极为精致,顶部起尖,呈山形,圆肩平底,主体是镂空的蝉纹。蝉翼舒展,栩栩如生。只一眼就把陈迹的目光吸引了去。
这东西...实在是眼熟得很。只是,这蝉眼什么时候改镶嵌宝石了?
陈迹摇了摇头,不禁失笑。自己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好像得了见到什么东西都感到眼熟的病。再这样下去,恐怕他真的要变成神神叨叨的疯子了。
身边的小厮都是会看眼色的,其中一个见他笑了,也开始陪笑。
“太子殿下说了,东宫里所有的物件,您都可以随意把玩。既然您中意这金铛,不如带回寝殿慢慢赏玩?”
这人也忒会看眼色。
陈迹把金铛放回了原位,心里那点被看着的不悦又默默翻涌了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必。”
半个月时间转瞬而过,再次和谢浅之他们见面,是在登上马车准备出城以前。
出行的礼仪不算繁复,却也用了一个多时辰。陈迹懒得应付,本来昏昏欲睡,却被外面的锣鼓喧天吵得没有片刻安宁。
不知挨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了些。
亓官雨一掀马车帘子,看见的就是他的睡颜。
距离上次陈迹在他面前毫不设防的睡着,到底有多久了?他居然已经记不清了。
虽然已经入了春,北地前两日还是纷纷扬扬的下了两场大雪。车内通风不算好,暖炉燃一会就得熄一会,不然可能会喘不过气。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毯子,都是新的,赤脚踩在上面也没问题。
房车不算太大,该有的一应俱全。里面最多的就是休息的地方,陈迹却只靠在了最偏的一张塌上。
他睡得并不安稳,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微微皱着眉头。
亓官雨想把他的眉头抚平,却又害怕把他吵醒,只好隔着被子在他胳膊上轻轻的拍。
“你为什么...她...。”
陈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多一会,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原来...”
他话说得轻,也不太清楚,亓官雨就差把耳朵贴在他唇上了,依旧只能听清几个零星的字。
陈迹似乎是委屈极了,即使是说梦话,声音里依旧带着哽咽。
马蹄声车辙声都渐渐远了,身边的一切似乎都陷入了静谧之中,静到陈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这是哪儿?
面前的宫殿比东宫还要富丽堂皇,威严肃穆。为首的皇帝和身边人不知道在谈些什么,视线时不时在亓官雨和他的对面徘徊。
陈迹追随着皇帝的视线,也停留在亓官雨对面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即使满头珠翠,看她的人依旧只会把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的女子。
还是一个...冷静自持,姿态优雅,待人接物温和有礼的极好合作伙伴。
即使不喜欢女孩,陈迹依旧不能否认这个人的魅力。她不张扬却也不怯懦,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说话滴水不漏礼数周全,还有既漂亮又带有异域风情的一张脸。
简直就是为了当皇后而培养的。
等等,皇后?
这一任还是下一任?
皇帝看起来至少已经是不惑之年,那么...
宴席散了,话却还没说完。
皇帝和身边的部落首领似乎产生了畅谈的热情,一道回去了,把空间留给了年轻人们。出于礼貌,也算是尽地主之谊,亓官雨亲自送了那女子回去。
皇宫之内,不管平时爱说话的还是不爱说话的,但凡有命留下的,各个都是人精。
走了没多远,路过湖上的一座亭,那女子便惊讶到丢了东西。
看到这,陈迹实在没忍住笑了。
宫斗剧诚不欺我,有话想说,想找的借口有时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下人们都寻物件去了,亭子里只留下他们两个,只远远还留了几个人守着。
想要靠近听他们说什么,实在是不可能的事。
陈迹觉得自己并不古板,思想也并不传统。此时此刻,还是有一种错觉:湖心亭子的四梁八柱化作了一副相框,里面站的是才子佳人。他们在宁静的湖水中央并肩而立,像是一副睥睨天下的画卷。
等等?这么酸的话自己是怎么想出来的?
陈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头,觉得自己最近的想法真的是越来越不着四六了,如今竟然连这种酸话都讲得出。
但是为什么感觉有点喘不过气?心跳...就连心跳也变快了,还有一种揪心的疼痛。
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一颗芒果,先是被削皮,然后被切成整齐的方块,最后用刀将核刮干净,榨干最后一滴汁水。
好痛,真的好痛。他以后吃芒果都不切了,还是直接生啃吧。给彼此一个痛快。
陈迹按捺得住,有狐按捺不住了。
回到东宫,亓官雨刚一进门。一只白狐狸不知道从何处窜来,大有问罪的意思。
“你为什么和其他人见面?”
亓官雨给了周围的侍卫一个眼神,面色冷峻地皱了皱眉。
“你又跟踪我?”
少年抿了抿嘴唇,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委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亓官雨拎起衣摆,抬脚往里走。少年负气,不肯跟在他身后,偏要领先他半步。
“我每天见的人多了,还能除了你谁都不见?”
听了这话,少年更气了,在虚空中围观的陈迹却笑了。
真是好一招文字游戏。
“你是不是想娶她?我告诉你,不可能!不许!天下没有人会比我更喜欢你!你身边的人怎么那么多?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今天我把话撂这,你要是敢娶别人,我...”
他的话没说完,亓官雨的脚步已经停了。少年的胳膊被攥了一下,被迫回头跟亓官雨面对面。
“就怎么样?把我关起来还是杀了?你还真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什么挤不挤的,你只说是不是要娶她?”
亓官雨面露菜色,明明气得要命,却又憋不住笑。只好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
“不管怎么说,东宫现在一个女眷都没有。你却经常和柳质谢浅之混在一起。这像话吗?”
少年听不明白这句话的逻辑在哪里,只听得清柳质和谢浅之的名字。
是在点他吗?
这两个人和他一样,都是皇城内的异类,是没有武功的废人。
甚至...这两个人还不如他,为了施展自己的抱负,得罪了很多人,随时有被杀的风险。
他的时间所剩无几,身体也一天比一天虚弱。自己死后如果他们推行的东西失败...亓官雨估计真的会杀人。
也是,现在的一切,都是他软磨硬泡威胁来的。自己一死,万事大吉,亓官雨想娶谁娶谁,想喜欢谁喜欢谁,想杀谁杀谁。多自在啊。
“你想娶妻,想我以后不缠着你威胁你都可以。但是柳质和谢浅之你不能杀。”
看他憋了半天,猝不及防憋出这么一句堪比炸雷的话。亓官雨心里波涛汹涌,气得简直要吐血,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你说什么?”、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陈迹作为旁观者已经看不到了,再次看见两人同框,是在一片火光里。
少年的胸口插着箭,他已经无力维持人形,连呼吸都很微弱,每一次呼吸对他来说,都是一场抓心挠肝的痛。
他的白色毛毛已经失去了光彩,不知道沾到了什么东西,还带着点灰,脏兮兮的。
他安静地躺在亓官雨怀里,眼眸半阖,谢浅之和柳质分别在他的左右两侧拉着他的...爪。
带有温度的泪像是一场局部阵雨,悄无声息地掉进他的毛毛里,似乎也想为他逐渐变凉的身体增添些温暖。
“一切...就按我们之前说过的那样。”
“送给孙眠的箭...放在我随身的包裹里。”
身侧的谢浅之已经泣不成声,柳质的眼泪也在不断往下掉,只有亓官雨眼也不眨地盯着他,心里矛盾又煎熬。
明知他痛,每说一个字便会比之前痛上一分。但他还是带了些本不该有的渴望。
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
箭入肺腑,想来也是疼痛到了极点。两句话说完,胸口还在起伏,少年却已经自觉闭上了眼。
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