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蚀刻》又见潮

11、与谁有关 柳质盯着陈

　　柳质盯着陈迹看了一会，突然笑了，很开怀似的。弄得陈迹摸不着头脑。
　　“我进出东宫不便，难得见你。给你准备点喜欢的菜有什么不对？”
　　一次也好，两次也罢。再看不出点什么那就真的是傻子了。
　　这人对他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陈迹又咬了一口馄饨。这次是肉馅的。
　　“我们之前认识？”
　　柳质叹了口气，看向他的眼神里似乎带了些怀念。
　　“你还真的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啊。大黑。”
　　听到这个类似狗名的称呼，陈迹还是没忍住嘴角抽动。
　　“能不叫这个名字吗？真的很怪。”
　　柳质又笑了。
　　“是觉得像狗名？”
　　这人是有读心术吗！
　　对着这么个自来熟又心眼多的人，陈迹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记得正好，正好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他说话慢悠悠的，让人很安心。但却让陈迹的心里愈发没谱。心底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他去追问。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对我如此熟悉？
　　看着他有些纠结的表情，柳质拍了拍他的肩，掏出了一沓票子，看起来比亓官雨那天赏赐的还要多一些。
　　“你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身上应该也没多少钱。这些银子和田契地契你先收着，心里能有点底。我知道亓官雨也会给你，但我觉得不一样。我给你的是你本该得的。随便怎么花，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人生二十多年，陈迹没有过这种被无私赠与的时候。柳质见他没伸手接，随手从桌子上抄起了筷子笼压着。纸页在风里翻飞，更吹乱了陈迹的心。
　　他还是没忍住。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柳质和他对视了一眼，眼里的笑意已经没了。他不笑的时候其实很严肃，和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戏谑爱开玩笑的人候简直判若两人。也是现这个时候陈迹才发现，他其实长了一张很严肃的脸，眉心微蹙，天生一副操劳相。他似乎被风吹得迷了眼，眼眸低垂下去，再出声时，声线明显有点不稳。
　　“我们是...生死之交。是特别...特别特别好的朋友。”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因为你现在对我一无所知，但是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你这次回来，我和谢浅之都很意外，但也很开心...真的。以前的事忘了也好，所有的不开心都不复存在了。不管怎样，我和谢浅之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眼见他说着说着话眼眶开始泛红，陈迹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拍了拍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整个馄饨摊今天被柳质包了，老板和扮作客人的小厮早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夕阳西下，透过简易的棚子，照在那碗凉了的馄饨上面。
　　陈迹突然就觉得这一幕有些莫名的熟悉，好像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在某时某地，沉浸在这种和友人长谈的畅快里。
　　可他在现代分明没什么朋友。
　　和柳质道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柳质不放心他自己回去，陈迹却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十米之内，至少有三个人跟着他。陈迹知道。
　　回来的时候，夜市已经半开了。如果不是东宫落钥早，他绝对不会这么早回来。
　　寂静的宫室和闹市相比，多了几分肃穆，少了几分人气。
　　陈迹今天酒足饭饱，吃了喝了个爽。柳质到底来这个世界来得早，酿酒的方子都已经研究了个七七八八。带来的酒度数极低，还有一股粮食的甜味。勾得陈迹这个菜鸡忍不住一杯接一杯的喝。
　　东宫门口移植了几株梅花，配着飘扬的小雪，实在非常有氛围感。陈迹定在那里看了半天，任由雪落在身上。
　　沙沙...沙沙。
　　一把伞撑在他的头上，给了他雪停了的错觉。几天不见的亓官雨再度出现在眼前，着实让陈迹惊讶了一下。
　　他最近是在躲着亓官雨不假，但要没有这人的配合，他也不能躲的那么方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他懂，一切都是亓官雨的一场默认。
　　这人故意把伞打得极低，就差直接用头顶着了。身边没有别人，两人站在伞下，整体的造型像是一个巨无霸香菇。
　　“还生我的气吗？”
　　陈迹歪了歪头，如亓官雨的愿，看着他笑了。
　　“生气？哪有的事？殿下用饭了没？今天得了几坛好酒。不如...”
　　亓官雨右手打伞，左手配合，直接把他笼进了怀里。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都能改。或者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你说，我都可以给你。能不能别躲着我？别在心里记我的仇？或者记仇也可以，至少让我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行不行？”
　　陈迹被他抱得严实，心里却翻江倒海，各种感觉一齐翻涌，滋味难辨。
　　明明是你不放心，专门派了人随时随地监视。又理所应当的干涉我的人际交往，怎么现在反倒开始示弱？在这段关系里，在上位的不一直都是你吗？还是说你演技太好，几天不见，你的剧本已经又写满了好几页，迫不及待的演给我看？
　　太累了，陈迹觉得自己太累了。他觉得现在自己很割裂，一方面能感知到对方最直接的情绪，一方面脑子里又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诉他：“假的，他说的做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实在顾不上自己是不是王八了，只想先缩回自己的壳里再说。
　　“殿下？”
　　泪水扑簌扑簌地滚落，比落雪的速度还要快。亓官雨的脸是极漂亮的，在昏暗的光下更显得憔悴幽愤。
　　陈迹下意识地一摸兜，摸了个空。他人还被亓官雨抱着，伸手向下找东西的动作更显得目的不纯。
　　“...?”
　　大概是没想过他会有这样的动作，亓官雨也是一僵。陈迹有些悻悻的缩回手，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尴尬。
　　他在现代有随身装纸巾的习惯，最常放在裤子右边的口袋里。亓官雨这一出美人落泪让他迷了心智，迷到忘记了今昔何昔，下意识地去裤兜里掏纸。
　　这个世界的人是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的，陈迹不适应所以没带，亓官雨身上倒是可能带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亓官雨身上带着，现在这个情形...他也不能上手乱翻吧？
　　要不用袖子直接给他擦了？
　　木质的伞柄被人丢在地上，发出了闷闷的一声响，陈迹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轻，直接被人抱了起来。
　　他被吓了一跳，慌乱中只来得及紧紧搂住了亓官雨的脖子。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抱起，两人的视线相碰，陈迹不自在地歪了歪头。
　　这个考拉抱的姿势也太让人羞耻了吧！！！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流连，陈迹咬了咬牙，把头埋在了亓官雨的颈窝里。
　　这个抱的姿势已经够暧昧了，如果还经常有眼神的交流...那简直...
　　如了自己的愿，亓官雨忍不住嘴角上翘。他刚哭过，一开口还带了遮不住的鼻音，非常适合示弱。
　　“别怕。我不会摔了你的。我只是太想你了，一刻也不想等。让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抱着回去？这个姿势？
　　陈迹感觉有些荒谬。自己再怎么也是一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这个姿势光靠手臂撑着，抱着回去，恐怕未来几天内，亓官雨的手都不能用了。
　　“殿下，这不合适...”
　　陈迹正琢磨着怎么给个台阶下，抱着他的人却没有打算给他体贴的机会，拔脚就走。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兜住，连走几步连呼吸都没起伏。
　　陈迹为了帮他省点力气，更多的是为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只好像藤蔓一样，双手双脚紧紧地缠住这个人的腰和脖子。
　　亓官雨好像笑了一声。
　　东宫占地面积很大，还有一条曲折回环的大走廊。从进门到寝殿，路程不是一般的长。走到一半的时候，陈迹能明显感觉到亓官雨的呼吸频率变快了。
　　两个人贴的极近，彼此身体有点什么变化都能很快感知到。陈迹是个体贴的人，觉得这样已经够了。
　　“殿下，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再这样下去，胳膊真要废了。”
　　亓官雨嗯了一声，带着喘息声涌入了陈迹的耳畔。
　　这一下，如同雷击，摧残着陈迹的耳膜。
　　陈迹忍着酥意继续劝道：“未来几天不能勤奋公事，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不如...”
　　“为什么不能勤奋公事？”
　　亓官雨的胳膊似乎有些脱力，猝不及防地松了松。陈迹下意识地飞速缠紧他的脖子和腰，还是禁不住惯性往下滑了一截，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
　　消失的力道很快回归，这一次支撑的甚至比之前还要稳。亓官雨知道他羞了，不想为难他，却也没没打算放过他。
　　“你贴着我的耳朵说话，离我实在太近了。”
　　“呼吸加快与别的都无关，只与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