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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忘掉过去 一切都渐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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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渐渐远去了,陈迹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幽州,冀州...
兵乱,水害,疫病...
...晋王!
背后站着的是...
乱七八糟的梦,剪不断,理还乱。
眼皮似乎肿了,睁眼的时候感觉很沉,像泰山压顶,努力了十万八千年才开了一个小缝。
这床...怎么有点不平。
他一有动作,身边的人立刻感知到了。有些凉的大手覆在他眼皮上,陈迹感觉眼睛舒服了很多。
“醒了?”
两人的姿势实在有点奇怪,明明都规整地穿着衣服,却十分紧密地抱在一起,陈迹稍微一动,后脑勺就能碰触到亓官雨的胸膛。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梦里的情景。
那真的是梦么?
既然醒了,还一直躺在别人怀里,实在是有点失礼。陈迹撑了撑手臂,打算起来,却感知不到手臂的存在了。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麻了。不知道亓官雨是不是也一样。
身子撑起一些再摔进别人怀里,实在让人有些想入非非。陈迹尴尬得很,只好一清嗓子。
“在下失礼了...殿下恕罪。”
自从上次想明白之后,陈迹对亓官雨的态度愈发恭敬。可惜他的只是储备量实在不足,开口时总不知道用什么自称才合适。
臣?他没有一官半职。奴才?他真的不太想当奴隶。在下?好像还是有点怪怪的...他现在和亓官雨的关系,总不能自称臣妾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亓官雨没回他这句,只把放在他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些,另一只手环了过来,以抱球的姿势把陈迹固定在自己怀里。
本来就不算宽敞的怀抱再度缩紧,陈迹觉得,自己再被挤压一会,就可以变成露馅的粘豆包了。
好在这个姿势没有维持太久,亓官雨也不是真的要把他搓圆捏扁,他是在自己的袖子里翻东西。
陈迹的手被大掌摊开,一支金簪落在了他的掌心。
陈迹碰到这东西的第一反应是,好重。
这金簪看起来精巧,内里估计是实心的。簪头錾成龙头状,龙回首张口,里面还含着...一粒红宝石。
这红宝石...
陈迹想起了他见过的那枚金铛。
不管是龙纹还是龙头,应该都只有皇帝能用,亓官雨作为太子,手里有这龙头簪都算是逾矩,被人看见了,估计得被奏折淹死。
更可怕的是,这东西他不仅随身带着,现在还塞进了自己的手里!
陈迹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发抖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试探?捧杀?下一刻是不是就要刀斧加身?
亓官雨能感觉到他的僵硬,自然也知道他心中的疑虑,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上一次在他面前随意说话做事是什么时候?他自己竟然记不清了。太遥远了。
见陈迹没有收下的意思,亓官雨只好又把簪子从他手里拿了起来,打算亲手给他戴上。
陈迹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惊,此刻也关不上什么自由平等的灵魂了,抬膝就跪。
不管怎么样,命最要紧。
亓官雨一手拿着簪子,一手去拦他。那天之后,陈迹还特别观察过他的手臂,行动自如,十分有力,不管是运笔写字还是院内练剑,手都稳得不行,仿佛那夜抱着陈迹走了半个东宫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诚心要扶,陈迹诚心要跪。无奈力气悬殊太大,陈迹半曲着,行了个不伦不类的跪拜礼。
簪子被随手放在一边,陈迹再次被钳住,以面对面的姿势坐在了亓官雨推上。
“一定要这么生分?”
陈迹恭顺低头,没看亓官雨的眼睛,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
最近做梦实在太频繁了,频繁到陈迹有些恍惚。
为什么梦里的场景那么真实?为什么作为看客,自己也能感受到里面人物的情绪?
梦里的箭插在那少年身上,却也好像插在了他的心口。
悲伤,难过,不满,怀疑,看淡,放弃,归无。
种种情绪他身临其境的经历了个遍,梦里的迷雾没有散尽,心痛他却尝了个十成十。
以至于他现在看见亓官雨,下意识的动作就是走。
走到哪?不知道。走到哪都行,只要走。
但现在还走不了。
一想到路途漫漫,才刚开始就和自己同车的人搞成了这样,陈迹也头大。
好在柳质和谢浅之就在后面的车队里,中途休息和吃饭的时候可以聊一聊,其余赶路的时间各做各的事。
即使已经离开了都城,亓官雨也没有清闲到哪里去,日日都有加急的公文快马送来,堆在一起的折子不知道拆开来能糊多少面墙。
马车一路南下,给人最明显的感知是日子在逐渐拉长,衣裳也在越换越薄。
陈迹在现代学生时代忙着上学,毕业之后忙着上班,要说特意出门旅游,那还真的没有过。这一路上算是满足了自己在现代没实现过的旅游情结。
夜晚,凉风习习,陈迹吃完饭,自己找了个僻静搭了棚子的地方躺着。
他们到这个地方已经三天了,陈迹是北方人,自小吃惯了馒头配炒菜,有时候更简单,油泼点辣椒面,蘸着馒头就能吃。如今对着清淡新鲜的饭菜,喝着滋补的汤。实在有些食不知味。
有人看在眼里,直接给送来了一包辣条。
陈迹实在是惊喜。
“这是辣条?”
陈迹接过了谢浅之递来的一个盆,直接夹了一筷子。咸香麻辣,满嘴都是辣椒香,吃得他直点头。
“天才,天才啊!xx辣条的方子都能被你破译出来?哦不对,你这个可以算作升级版,不仅味道好还没加那么多添加剂!”
他夸起人来是毫不吝惜的,什么好听话都往出蹦,句句夸在谢浅之心坎上。
谢浅之挪了个小马扎在他旁边坐了,笑着看他吃。
“越来越会拍马屁了啊?”
陈迹也笑,把盆递到谢浅之面前示意她也吃。
“不用,我已经吃过晚饭了。最近换了环境,看你食欲不振专门给你做的。你是不是有点水土不服?”
“嗯...也还好吧。可能我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越是天热,我越想吃点重口味的。吃不到就会日日想着...哎你别笑。是不是挺馋的?”
谢浅之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笑,见他嘴脏了,从兜里掏出了个帕子递给他。
陈迹没好意思接。
没多一会,盆里的辣条就见底了。陈迹吃辣的能力其实还行,但架不住吃得多吃得爽。还是没忍住嘶哈了两声。
“好哇你们两个,我说怎么一个两个都找不到人。敢情在这躲着吃独食呢?”
陈迹随手抄起水壶,咕嘟咕嘟喝了个够,看见柳质来,故意放缓了动作一抹嘴。
“是又如何?现在独食已经进我的肚子里了。”柳质和谢浅之对视了一眼,算是打过了招呼。把自己带着的食盒放在地上。
陈迹看着这个眼熟的食盒,没憋住又笑了,笑着笑着有点停不下来了。弄得对面的俩人有点莫名其妙。
谢浅之轻轻推了他一把。
“笑什么呢?吃了我做的辣条中毒了?”
“我本来也没想笑的...但是看见他拎着食盒就有点憋不住...”
陈迹终于不笑了,但说话的声音整体还是上扬的。
“其实食盒才是你的本体吧?那日在街上和我见面你就提着食盒...最近这些日子,每天凑在一起吃饭你也带着食盒...哦好像和之前和我见面的是同一个,怪会过的你...明明大家都在吃食堂,就你每天提着个食盒,跟送饭似的...”
听他说了这么长一串,对面的俩人还是没懂笑点在哪里。谢浅之一扶额,无奈道。
“这孩子吃辣条吃嗨了...开始说醉话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只会讲冷笑话,笑点如此清奇...”
柳质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赞同的一点头。
“确实如此,还是这么没有幽默细胞。”
被莫名嘲讽了的陈迹不高兴了:
“我以前讲笑话你们也不笑?”
柳质耸了耸肩,谢浅之两手一摊。
大概确实被齁到了,陈迹又拿起水壶灌了好几口,随后拧好盖子,潇洒地把水壶往自己腿上一拍:
“你们两个果然之前就认识我!是不是!”
“对啊?”
“不然呢?”
对面的两人一齐出声。
看着对面毫无愧疚之心的两个人,陈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喝醉了,有点懵。
“那之前的事你们怎么都不主动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
“为什么要主动告诉你?”
又是意想不到的同频。
“我是你们的朋友,可以前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记得了,你们不难过吗?”
两人沉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质先开了口,话却是对着谢浅之说的。
“不如...”
谢浅之回看过去,只回了简短的两个字。
“不行。”
陈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一阵烦闷。这两个人在搞什么?像在上小学一样,明明是三个人的友谊,两个人却偷偷的有了小秘密。感觉下一句就要说“你和他玩就不能和我玩了,你选一个吧。”
他很愤怒,却不知道泄气的出口在哪里,只能在原地团团转。
两人又是一番眼神交流后,各自从兜里不知道掏出了什么东西,一左一右朝他靠近,正好把他夹在了中间,东西也拼在了一起,陈迹这才看清——
那是一块破布。
准确的说,像是从谁的衣服上裁下来的。上面的狗爬字歪歪扭扭,比摩斯密码的加密性还好。但陈迹还是一眼就看懂了,仿佛有什么心电感应。
“忘掉过去,永远别回头。”
夜晚的风已经没了白天的燥热劲,一阵风拂过,像运动员手里的彩带一样曲折迂回,自三人中间的缝隙穿过,又飘向了不远处。
几片树叶落在肩上,亓官雨不为所动,不知道已经站在树后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