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受过委屈了 ...
-
林佩兰坐在散发清冽木香的车里缓了一会儿,紧绷发颤的神经松懈下来。
车子掉头开到酒店,虞远生面朝他那侧车窗打电话,侧脸线条冷峻,林佩兰下车进酒店,陈秘书见上司扫了他一眼,他连忙跟在林佩兰后面。
林佩兰上楼进房间,她把笔记本装起来,迅速捡房间里的个人物品,陈秘书在门外站着,他等了片刻就探头,见到女人蹲在床边,拿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往床底照。
陈秘书问:“林小姐,您是有什么东西掉床底了吗?”
林佩兰关掉手电筒站起来,她身体没完全恢复,一下起猛了眼前发黑,扶着床坐下来说:“没有。”
在医院醒来以后,她没见着手上的戒指,想不起跨年那晚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把它取下来。
按理说不会取的,她洗澡都戴着。
不过她还是在酒店房间找了找,不出意料的没找到,看来是丢在会所了。
林佩兰摸摸空落落的手指,起身把包放在皮箱上面,拖着皮箱把手走到门口,拔卡出去,带上门:“走吧。”
陈秘书要给她拿皮箱。
林佩兰拒绝了。
陈秘书严肃地坚持道:“林小姐,您还是让我拿吧。”
林佩兰没了办法:“那你拿,谢谢。”
陈秘书拎起皮箱:“林小姐不必客气。”
林佩兰跟他一前一后进电梯,陈秘书眼观鼻鼻观心,不打量不找话聊。
到前台退了押金回到车上,挡板隔开前后排,林佩兰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犹豫地问虞远生:“我听说你父亲突发疾病。”
虞远生闭着眼,按平时,他多半会问听谁说的,然后拎出自定义的小奶狗裴关临嘲讽她一番,这次他只淡淡“嗯”了一声。
林佩兰把脸转向他:“怎么样了啊。”
虞远生道:“中风昏迷。”
林佩兰一惊:“中风?怎么会!”
这反应是发自真心的。
虞远生偏头看了看她,没言语。
林佩兰也就没再说话,这是她跟虞远生重逢以来,围绕他们的氛围最压抑的时候,她没告诉他有关陈家的报复,他也没透露父亲的更多情况。
前任之间,哪会说那些呢。
车过了几个路口,虞远生浑沉嗓音响起:“和你外公一样。”
林佩兰睫毛轻颤,那是她对虞远生产生好感却还没确认关系的阶段,很热很闷的夜晚,他从实验室跑来找她,陪着她一块儿沿街散步,路上收了一把牙科诊所打广告发的塑料扇子,一路走一路给她扇风。
她在一阵阵凉意里回答了他许多问题,其中就有她小时候记忆深刻的事情。
大过年的,她脚上生冻疮走路都疼,隔了一条河几座山的村子有舞龙狮,外公就用板车拉着她去看。
虞远生问起她外公,她说不在了。
她外公是中风,好好的天,好好的他在田边挖沟,突然就一头栽到了沟里,隔壁田的人把他背回去,到家就不行了,她放学回去,外公已经躺在客厅板子上盖着一块布。
虞远生说:“我父亲一个多小时前已经醒了,只是一侧身体动不了。”
林佩兰看他疲惫侧脸:“那是偏瘫了吧。”
虞远生抿唇:“嗯。”
林佩兰轻声:“你父亲还在中年,恢复起来的希望比老年要大一些,现在医学也比二十前发达好多。”
虞远生手机响了,他看她一眼,别过脸接起电话,林佩兰隐约从他电话那头听到“方案”“康复”之类字音,感觉他肩背肌肉线条舒展了点儿。
到底是亲父子,哪怕再有隔阂,也不会蔓延到生老病死面前,这是她希望看到的。
她静静坐着,脑海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些片段,都是几年前的了。
虞远生接这通电话没怎么讲话,回复都很简短,他挂断,过了几秒好像就有了聊天的心情,问她有没有要说的。
林佩兰下意识转食指上的素圈,没转着,她捏住指节:“你天快亮给我打电话那会儿,是要回南城吧。”
虞远生没否认。
“这次又要谢谢你。”林佩兰没问他怎么又返回这座城市,她说,“裴关临脑子不清醒,我跟他说不了道理,他想带我出国,车门都给锁了,如果不是你的车及时拦下他的车,我真不好从裴关临手上脱身。”
顿了一下,林佩兰咬了咬嘴:“陈家雇凶反杀裴关临,他处境危险,看着挺闹心的。”
虞远生嗤笑:“这跟你没关系,真要追究起来,你才是受他牵连的那个。”
女人咬红的嘴角不自觉地撇了点。
受过委屈了。
那蠢货不知说了多少伤她心的话。
虞远生克制烦躁,声调低柔几分:“再说了,也不是你叫他把人打得半死不活的,他又不是未成年,难道不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一切都是他自愿。”
林佩兰垂头捂脸:“裴关临说我是他弱点,陈家抓不到他,就会抓我要挟他就范,他一定要带上我,他要带我去国外小岛避风波,当是出国旅行,等事情平息再回国,我问他需要多久,他答不上来,我也清楚这事儿没谁能说得准具体时间,我拒绝了他,我就是不想。”
虞远生淡声:“陈家不会对付你。”
林佩兰愣怔地放下手,“啊”了一声:“那裴关临骗我的啊,我说不到国外,他吼我……”
虞远生原本还为“她竟然这么信他,一说就信了”而走神,这会儿一张脸冰冷:“你就让他吼?”
林佩兰一颤,心里懊悔说这个干什么,她支吾:“没有。”
虞远生要气死,他这个前女友的窝里横是仅限于在他面前横,这是他早就确定的事,现在没了身为特殊存在的高兴,只有股子裹着怒其不争的心疼,他重重按几下眉心:“那裴关临是想打着避风波的名义,把你囚/禁起来。”
林佩兰吸了口凉气。
虞远生沉沉道:“别觉得不会,那小子来医院看你,见你就看我和我说话,他嫉妒偏激。”
林佩兰慢慢眨眼:“我也有看他,和他说话啊。”
虞远生盯她,神色意味不明:“你睡着了不知道做的什么梦,叫了我,当时他在场。”
林佩兰双眼睁大。
虞远生下颌绷着:“怎么,不信?”
“不是,我……“林佩兰一点印象都没。
虞远生没在这个话题上面深入,也不指望她想起来,他说:“我返回襄城,是裴关临母亲联系了我。”
实际是他的人把裴关临的动向汇报给他的,他不放心把林佩兰的安危交给别人,索性亲自回来接她。
母亲问他人在哪,还要多久回来,他没隐瞒。
没有责怪,只叮嘱他注意安全。
虞远生看着林佩兰:“你对她儿子的影响超过她预料,她不愿意你们再有来往,于是她拜托我出面阻拦。”
林佩兰没听完,心头就一下子不受控地浮现往事,她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把它们压下去,塞回不起眼的角落,能不去碰就不去碰。
虞远生讲完那句,不知道怎么就没再讲别的了。
林佩兰同样静默,她想着,既然陈家不会对她动手,那她就就安心把剩余假期过完就投入到工作中去,然后在自己的房子里过年。
哪知人生多的是意外。
距离齐安机场不过两三公里时,林佩兰收到了一条短信,老板发的,内容是要辞退她,老板在短信里表示会多给赔偿。
林佩兰脑子有些乱,她让自己冷静,没事人一样地和身旁人说:“虞远生,可以让你秘书找个地方停车吗?”
虞远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顺了她的意。
**
林佩兰下车穿过人行道上去就打给老板,没打通,老板发短信说是有事不方便。
不想和她通电话聊。
林佩兰搓搓快速冷起来的指尖,编辑回信。
【我在工作上没有出过错,东欧线每个季度都达标甚至超标。】
老板回:【对不住,我也挺无奈,这真不是我的初衷。】
接着又发来一条,字里行间透着为难。
【小林,我想你是聪明人,能猜到我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已经说到这份上了。
都是成年人,闹下去只有尴尬和难堪。
林佩兰感到荒谬,她捂嘴笑了声,放下手,脸上蒙了层忧郁。
早在老板为了让她去看裴关临篮球赛,给她开出半月带薪假期的时候,似乎就预示了会有这天。
手机上来了新短信。
老板发了蛮长一段:【小林,你还可以干这行,这点我不会干涉阻拦,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定能找到各方面都满意的,回头你整理一下手上没结的单子发到我邮箱,那都不需要你跟进了,东欧线会重新招人,辞职手续等你假期结束来公司办。】
林佩兰没有被猝不及防的变故吞噬掉,只是眼睛有点红,身子因为不断漫上来的情绪发抖,“昌联”是她从居家兼职翻译走向正规职场的起点,她很感激老板给她机会,这对她有着特殊意义。
林佩兰没想过跳槽,从来没想过。
接下来她要做什么,给客户发邮件讲明有工作变动,后续要由别的同事对接,还有,还有合作愉快感谢信任。
老客户的名单也得整理出来,那都是她积攒的资源。
林佩兰安慰自己,没事的,她都能从社交困难的家庭主妇迈进职场,还有比这更难的吗,没有了。
天上飘下了小雪花,怪会找存在感。
虞远生单手撑在车窗上面,指间香烟在风雪里明明灭灭,他把香烟送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漆黑的眼定在背对他的林佩兰身上,眉间拢起来的地方又深又重。
他下了车。
前面的陈秘书也马上下来,他站后面点,视线和上司放在一处。
没一会儿,陈秘书说:“虞总,林小姐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我过去问问。”
虞远生斜他一眼:“你过去问问,这么积极,想升职加薪?”
陈秘书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