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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死了也要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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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兰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眼皮有点跳,她看到了手机上有一通来自虞远生的未接来电,那个时间她在睡觉,没有醒来。
“兰兰姐,我来接你出院。”
裴关临带着花进病房,特地捯饬过一番,脸上青青紫紫没那么快消掉,他这回戴了口罩,爱面子臭美的年纪也能理解。
林佩兰放在桌上的包和两个袋子被他拎走,他把花递过来:“花你拿着。”
那叫她姐姐,把她和虞远生当一对儿的小护士在场,两只眼睛瞪大,又是看她,又是看裴关临。同事拐了拐她胳膊,她才走流程地提醒林佩兰去一楼办出院手续。
“好的,我知道了。”林佩兰应了声。
手续不复杂,一会儿就搞完了,林佩兰跟着裴关临去地下停车场,怀里鲜花香气,她走着走着,鞋尖在平地磕了下,身体往前趔趄。
“小心。”
裴关临抓住她手臂:“这么心不在焉,是不是在想你前男友怎么没来。”
林佩兰站稳:“不是。”
裴关临直勾勾地看她:“兰兰姐,我觉得你在撒谎。”
林佩兰把手臂从他掌中拿出:“没有。”
裴关临握了握空了的手心,皮笑肉不笑:“还没有呢,脸都红了。”
林佩兰嗅到一丝不对劲,不论是她喝了加料饮料前还是进医院期间,裴关临在她面前都是心思比较浅的大男孩。
现在活生生变了个人,尖锐又敏感,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林佩兰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两眼。
裴关临把口罩拉到下巴底下,露出负了伤,还是有些帅气的脸,他另起话题:“你住院这两天,你前男友都在医院陪着你,跟个家属似的,把你感动到了?”
林佩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关临混不吝地耸肩:“感动到就感动到,兰兰姐你直说就好了,我能理解,你们女人就是太容易感性,会被类似买个饭倒杯水这种一文不值的付出打动。”
后半句有点没分寸了。
林佩兰声线是变不了的软润,语调也轻慢,一张清冷的脸却比平时要更冷几分:“裴关临,我想以我们目前的关系,还到不了你在我面前随便发你小孩子脾气的程度。”
言下之意,我不惯着你的。
裴关临恼羞成怒地吼:“我没有!”
林佩兰静静看他。
少年避开她那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的目光,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他不在襄城了。”
林佩兰没马上做出相应的表情。
裴关临说:“他父亲凌晨两点多突发疾病,他连夜赶了回去。”
林佩兰想到那通未接来电,虞远生那时候想必是要和她说这个事,有关他父亲在她记忆里的一些片段涌了出来,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五六十岁,也不算多老,应该……不会要命的吧……
林佩兰不去猜测了,她要快点回酒店整理好行李去车站,什么事都最好赶早不赶晚,尤其是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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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刚到酒店,裴关临就接了个电话,骂了一声:“操!”
林佩兰见到他那样子,快要碰到车把手的手指微顿,她没问是怎么了,以为他电话那边出的事和她不会有什么牵扯。
裴关临把手机丢在座椅上面,力道有些大,手机弹起来掉在林佩兰脚边,她听见裴关临说:“那晚你受了罪让我很难受,我找了我舅舅,他安排了亲信过来,那给你下药的陈家老幺被我打了一顿,这就是我没守着你的原因,我去打人了,医院这边你前男友看着,我没在,你前男友还阴阳怪气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我当时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我暴力。”
“我把人给打重了,陈家那边憋了两天,憋了个大的,他们要雇凶搞死我,这消息被我舅的人截到了。”
裴关临没形容打重了是多重,也没细说对方雇凶相关,他眼圈红红:“我承认我冲动了些,我应该回到南城再安排人动手,可我忍不了,我顾不上是不是在别人的地盘。”
车里变得沉闷。
林佩兰把伸向车把手的手拿回来,放在腿上:“报警呢?”
“不能报警。”裴关临沉声,“那样对我不利,陈家雇凶要我命这块我拿不出确凿证据,陈家老幺躺在医院却是铁证是事实,我会被起诉,虽然不是我一个人动的手,可我到底是动了手的,况且保镖们是听我命令做的,他们只是从犯,我才是主犯,怎么都摘不出去。”
林佩兰想了想:“陈家有你们打人的直接证据?”
裴关临先说“没有”,又说“不确定”,他自说自话:“我让舅舅对付会所老板的事还没走漏风声,会所应该是全力站在我这边……不对,那老板肯定留了我的把柄作为自保。”
“这件事根本不能让警方介入,真要走法律途径,那就是两边律师扯皮,到最后双方坐下来谈判,双双撤诉,签保密协议,一致对外说是一场误会,我不想这样。”
裴关临一脚揣在前排副驾椅背上,他向后仰倒在座椅里:“我不想这样。”
林佩兰垂眼揉着指尖。
“我不能留在国内了,我可不做活靶子。”裴关临歪头看身边女人,眼中迸射出诡异光亮,“你跟我一起走吧。”
林佩兰缓慢把脸转去他方向:“走去哪,出国?”
裴关临点了点头:“这是最稳妥的了,我们去一个岛上,你就当是游玩。”
林佩兰问:“什么岛啊,私人的吗?”
裴关临眼神一飘:“不是,岛上不光你和我,还有别人。”
林佩兰摇头:“我不去。”
裴关临激动地坐起来:“为什么,陈家搞不了我就会搞你,这是必然的,你知道你落到他们手里,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吗,有钱人捏死你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尤其你还是女人,你要我给你举几个你可能遭遇的情况?”
林佩兰脸上白了几度。
裴关临靠近她,桀骜不驯的眉目间全是愧疚慌乱:“对不起,我把话说重了,你别生我气。”
他烦躁地扯掉下巴上的口罩攥住:“我不是吓你,姐姐,我希望你别把出国的事想得太复杂,我们只是去岛上住几天,风波过去了再回来。”
林佩兰问出一个问题:“几天风波就能过去?”
裴关临哑然。
林佩兰红唇轻轻张合:“谁也不能保证到底需要多久。”
裴关临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想要承诺,行,我给你,如果我家收拾陈家的时间长了,你公司那边我会和干妈打招呼,保证不让你丢了工作,我干妈很疼我,这件事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佩兰静默片刻:“我不想去国外。”
“那你想去哪?投奔同事,然后让对方被你连累?你去找你家人也是一样。”
林佩兰说:“我谁也不找,我就回家,自己关起门在家待着。”
“然后呢,不吃不喝?叫外卖是吧,外卖员是真是假,外卖里有没有加料你能确定?到时候你没有一天不疑神疑鬼草木皆兵。”裴关临说,“到了国外岛上就不一样了,你每天都放松快乐。”
林佩兰听完,依旧坚持自己的态度:“我还是想回家。”
裴关临愣愣看着眼前这张勾得他没了脑子的姣好脸庞:“非要我把话说直白。”
下一刻,他扣住她双肩,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对她,没经过她同意,十根手指恨不得埋进衣物里:“我舅舅笑我冲冠一怒为红颜,连他老人家没见过我们在一起时的样子都这样说,更不要说陈家,你是我的弱点,你不能不为我考虑,要是陈家抓了你逼我回国,我真会回,你知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得要命,你是知道的。”
林佩兰吃痛:“我……”
“你打算让你前男友护着你?”裴关临咧嘴,“哈,他父亲要死了,家里一堆破事等着他处理,集团上下也都需要他操控,他哪来的美国时间管你。”
少年炙热粗重气息扑到她脸上,越说,凑得越近,视线锁住她咬起来的嘴,眼底逐渐染上深色:“只有我为了替你出头打伤给你下药的人,为了你把自己送进这趟浑水里,他呢,他做做样子在医院照顾有医生护士看着的你,别的没了吧,就这你还指望他保你?”
“我敢说,哪天陈家把你绑了,也是要挟他把我送过去,一人换一人,而不是要羞辱他弄死他,毕竟他没有为你对付陈家,两边没交手,他给你这个前女友估过价的,兰兰姐。”
林佩兰胸口起伏紊乱,她看着快要把脸贴上她的人,挡板没升起来,司机全程旁观这一幕,林佩兰小声:“裴关临,你现在极度不冷静,我没法跟你交流下去。”
说完就用尽全力会开肩上的手去拉车门,没拉开,这车子不是出租车,挂的南城车牌,裴关临家的,林佩兰嘴唇微抖:“你要强迫我?”
裴关临:“没有。”
林佩兰脸色很不好了:”那你让我下车。”
裴关临两手抱头骂了几句,他放下手,把自己放在低位:“兰兰姐,为了不节外生枝,为了不出现那伙人拿你要挟我就范,你还是跟我走吧。”
林佩兰不肯,她就是要回家,她拉开放在车门边的包拉链,准备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手机还没够到,包就被裴关临一把拽走:“回家回家回家,你究竟是要回家,还是不愿意和我待一起!”
怒不可遏的嘶吼声让林佩兰耳边嗡响,幼时被刘翠拎着耳朵叫骂的记忆铺天盖地将她吞没,她眼尾不受控地发红变湿:“别叫了……”
裴关临在气头上,一个字都没听到,他把她的包砸去副驾,前面司机大气不敢出。
林佩兰怔怔看着眼前这张扭曲了青涩和朝气轻狂的脸,忽然想起那天在酒店雨中回廊捡到的表白纸稿,那份打动到她内心某一处的稿子。
男孩写的那句——不会做出任何让你误会我把你当妈要你伺候,要你纵容我无理取闹的事情,我发誓不会对你甩脸,哪天我真要是鬼上身来了脾气,你就给我一个大耳刮子,准能让我服帖。
此时此刻,林佩兰没有想给他大耳刮子,她只庆幸给他发一份做她男友的考卷前,发现了他的这一面,让她无法去接受的一面,年纪小不可以是借口,同样年纪的虞远生在那个年纪就没有这样冲她大吼大叫歇斯底里过,哪怕是分手那次。
她不合时宜地回想走完的两段感情,以及这段本想跨年后要还是感觉不错就开始的,林佩兰得出结论,自己看人的眼光时好,时不好的。
裴关临见她不说话,就又和她说对不起。
“我不该对你发火,我只是太担心,陈家抓了你,我想回国也回不了,我家是不会让我那么做的,那你就……你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开心的时候。”
林佩兰心想,大多男人天生就有演戏的天赋,不用培训都当得了演员。
裴关临看她还不吭声,不耐烦从他心里冲到脸上,他叫司机发动车子:“兰兰姐,我带你去‘齐安’坐私人飞机,到了国外小岛,你想怎么撒气都可以,我随便你处置,你放在酒店的东西就不拿了,缺什么我都给你买。”
林佩兰没有求裴关临,脱身的法子也想不出,过快的车速令她身上汗津津,头晕眼花心跳如密集鼓声,药物后遗症不知道是不是没褪干净,她胃里一阵激烈翻涌,手脚也阵阵发软。
快到高速口的时候,车被逼停在路边。
林佩兰呼吸也停了一下。
对面那辆黑车的后座一侧车门打开,下来个人,
寒冬里,常青树下,他身形出挑,俊朗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虞远生看着林佩兰。
林佩兰脸几乎贴着玻璃窗,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裴关临呆滞地瞪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虞远生,父亲都快不行了,竟然还在赶回去的路上返回襄城,真不怕这么一耽搁,就见不到自己父亲最后一面。
哈哈,爱到这地步,分什么手。
死了也要爱啊。
裴关临看向呆呆失神的女人:“你要和他走?”
林佩兰毫不犹豫:“是。”
难以形容的死寂,持续了一两分钟。
咔哒
车门锁打开。
林佩兰没去揣测裴关临这样做的动机,她立即拉开门下去,没站稳就迈开腿。
裴关临没有拦着,甚至没说话,他就那么坐在车里,看着林佩兰脚步踉跄地走向虞远生,看着虞远生大步走向她。
散落在车里无人问津的玫瑰花瓣被刮进来的冷风卷出去,在风里飘扬,那两人好像私奔的爱人,一对亡命鸳鸯,女人长发让风吹向男人,缱绻柔情,好似细听都能听出宿命感的背景乐。
这画面给了裴关临暴击,做什么做再多,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
陈秘书过来说:“裴少,我来拿林小姐的包。”
裴关临充耳不闻。
司机没得到他指令不敢自作主张,陈秘书看见副驾上的女士皮包,从打开没关上的后座进去,拿到那包离开。
地上手机震动,亮起的屏幕上显示“舅舅”,裴关临弯腰捡起手机,按了接听。
舅舅说医院那边有新消息,说人醒不了了。
“我知道你没想到会这样,你不是故意的,舅舅都明白,陈家豪上面三个姐姐,一个哥哥,哥哥早年出意外坐了轮椅,陈家豪作为他父亲的老来子,是整个家族的希望,现在他成了植物人和死了没两样,陈家这次雇凶被我的人识破还会有下次,要你一命偿一命,你必须去国外,去我给你安排的国家,听话,你不能不在乎自己,你的爱情远远没到那份上,不值得你把自己置身于危险。”
“关临,你本来就要出国留学,只是提前了点,放宽心态,国外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年前适应适应新环境,交交新朋友,你年后要就读的学校离你母亲企业所在的国家不远,周末可以去和她聚一聚。”
舅舅温和的嗓音带着震慑:“你去国外开始新生活,国内的事交给舅舅,你希望会所倒闭,陈家破产,陈家老幺坐牢,切断产业链,这些舅舅都让你如愿,包括那位林小姐的安危。”
裴关临踩烂了玫瑰花瓣:“不用了。”
“光临,你说的是?”
“所有。”裴关临盯着那辆黑车开走,“所有都不用了。”
跨年夜计划好的表白遭人为破坏,裴关临的理性告诉他,距离表白成功最接近的时刻已经过去,没必要了,可他的感性支配着他的大脑,要他再试一试,他本想带林佩兰去私人岛屿过二人世界,搞个浪漫的表白。岛上只有他们,她会答应的,早晚都会答应。
林佩兰那双眼睛生得太好,他特别喜欢,特别想她眼里装着他,做梦都想。
从他跟她说起陈家事开始,她就很平静,黑眼珠清澈透亮,那里面没有一点替他着想的紧张和担忧。
他为她被打,为她犯罪。
她不给拥抱不给安抚,一点没迟疑地拒绝他的心意。
那女人跟着前男友离去,一次都没回头。
恨意扎破裴关临的五脏六腑,鲜血淋漓,他把口袋里那张重新写好的表白信拿出来,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