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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莽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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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空杯重重顿在料理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不够。”莫疏的声音更哑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伸手,直接去拿苏洛还拿在手里的酒瓶。
苏洛下意识地将酒瓶往身后一藏。“莫疏,真的不能再……”
话音未落,莫疏已经欺身而上。她的动作失去了平时的精准,带着一种急躁的、不顾一切的蛮力。一只手攥住了苏洛拿着酒瓶的手腕,另一只手试图去夺。
“给我!”莫疏低声吼道,眼睛里布满了红丝,那是情绪和酒精共同作用下的痕迹。
芯片的警报声在她脑海里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但她不管了。她需要更多的麻痹,需要那种能让一切噪音消失、能让“祁玥”的痛苦暂时休眠的混沌。
苏洛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后退半步,背抵住了冰冷的冰箱门。
手腕被握得生疼,她能感觉到莫疏指尖的冰凉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近到能看清莫疏眼中那片濒临失控的、黑暗的漩涡。
“莫疏,你冷静点……”苏洛试图用另一只手安抚她,声音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而有些不稳。
莫疏仿佛没听见。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苏洛的脸,看着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淡蓝色眼眸,看着她微微张开的、泛着柔软光泽的唇瓣……KTV里那个羡慕的眼神,关振东亲吻方璃的画面,还有无数个苏洛对她温柔微笑的瞬间,全部搅在一起,化作一种毁灭性的冲动。
她猛地用力,夺过了酒瓶。失去平衡的苏洛轻呼一声,向前踉跄,几乎撞进她怀里。
莫疏一手搂紧差点站不稳的苏洛,一手举起酒瓶,对着瓶口,仰头就灌。
琥珀色的液体溢出唇角,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下,没入衣领。她喝得很急,很凶,仿佛那不是酒,而是解药,或是毒药。
“咕咚……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苏洛抬起头,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慌。
她知道莫疏在为什么痛苦,那敏锐的共情力让她几乎能触摸到对方心底那一片灼热的荒原。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阻止?此刻的莫疏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放任?她不敢想象酒精彻底击垮芯片防御后,会发生什么……
“好了……真的不能再喝了……”
苏洛夺过酒瓶,放在桌子上,随即拉着莫疏往厨房外走……
几大口烈酒下去,莫疏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她任由苏洛拉着……酒精像一场迅猛的火灾,沿着神经一路烧上去,所过之处,芯片尖锐的警报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如同信号不良的收音机。那些让她痛苦的分析、比较、嫉妒的念头,也被这大火烧得扭曲、融化,变成一片混沌灼热的雾。
世界开始旋转、变软、失去边界。
莫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苏洛。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痛苦和焦躁,而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迷离的水光。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粗重。
“……苏……洛……”她含混地吐出两个字,像是确认,又像是呼唤。
然后,她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苏洛早有准备,上前一步,稳稳地将她接在怀里。
莫疏的身体滚烫,重量完全压下来,带着浓烈的酒气,还有一丝……属于她本身的、冷冽的气息。
“我在。”苏洛环抱着她,手臂收紧,支撑着她不滑下去。她将脸颊轻轻贴在莫疏发烫的额角,声音低得像叹息。
“我在这儿。”
莫疏感觉自己陷进了客厅沙发柔软的织物里。身下的触感,身边包裹的气息,都是苏洛。
她像个循着本能的小动物,鼻尖又不安分地凑近,在苏洛脖颈与衣领交界的皮肤上细细嗅闻。那里有更浓郁的气息,混合着微微的汗意、护肤品残留的淡香,还有独属于苏洛的、让她灵魂深处都感到安宁和渴望的味道。
苏洛被她弄得有些痒,微微蹙了下眉,但环着她的手臂并未松开,反而更轻柔地拍抚她的背脊。“莫疏?”声音温柔,带着询问。
莫疏的动作停了下来,脸还埋在苏洛颈边,呼吸一下下拂在苏洛脖颈处敏感的皮肤上。
沉默了片刻,一个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酒精熏染后特有的含混委屈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今天……为什么羡慕她们?”
问题没头没尾,指向却异常清晰。
阴湿的情绪像藤蔓,在酒精浸泡过的土壤里疯长,缠绕出别扭的形状。
此刻的莫疏,像极了被夺走注意力的幼崽,用带着刺的湿漉漉眼神,固执地寻求一个答案。
苏洛怔了一下,随即心里那点猜测被彻底证实。果然……是因为这个。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想笑她的孩子气,又为这份笨拙的在意而心尖发软。
她轻轻笑了笑,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莫疏微烫的耳廓,声音放得更缓,像在解释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
“不是羡慕她们,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是为她们高兴。看到重要的人找到确定的幸福,会自然感到欣慰和祝福。就像……”她顿了顿,“就像看到花茶健康长大,我也会开心一样。”
这个类比或许不那么恰当,但苏洛试图将那种瞬间的情绪普世化、无害化。她想安抚这只突然炸毛、又委屈巴巴把尖刺对准自己的小狼崽。
然而,解释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莫疏听着,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反而愈演愈烈。不是“羡慕”?只是“高兴”?为什么她的情绪可以被这样轻描淡写地归类?为什么关振东可以做的,自己不可以?为什么“确定”和“幸福”这些词,此刻听起来如此刺耳?
酒精和卸下防御后汹涌的情感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感知。
她不想听这些理性冷静的分析,她只知道自己胸口堵得难受,而唯一能缓解这种难受的源头,此刻就在怀里,却说着她不想听的话。
于是,在苏洛话音未落的间隙,莫疏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被酒精和情绪浸润得湿亮的眼睛直直撞进苏洛温柔的蓝眸里,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执拗。
下一秒,她没有任何预兆地、生涩而莽撞地,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苏洛还在轻声解释的嘴。
她毫无技巧,只知道紧紧贴合,仿佛这样就能阻断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话语,就能宣告某种所有权。
苏洛彻底怔住了。
唇上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微微的颤抖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莫疏屏住了呼吸,像在进行一项极其严肃又不得要领的任务。
片刻后,莫疏微微退开一点,似乎对自己完成的行为有些茫然,又带着一丝完成挑战般的紧张,观察着苏洛的反应。
苏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和懵懂的脸,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像蒙着水雾的黑色琉璃,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执念。
心里那点因被突然袭击而产生的愕然,忽然化开,变成一丝无奈又纵容的轻笑。
怎么会……这么像小孩。
莽撞、直接、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不满和索取。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