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茶花》潇潇春酒

73、异样

　　她的目光几乎无法控制地黏在了苏洛身上。
　　看着她笑着祝贺，看着她被方璃拉起来拥抱，看着她耳尖因为兴奋和酒意泛起浅浅的粉色。
　　那专注的凝视，几乎要在苏洛的侧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苏洛似乎察觉到了这过于灼热的视线，回望过来，眼神带着询问。
　　莫疏立刻垂下眼帘，拿起那罐一直没开的蜜桃酒，指尖用力，“咔”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甜腻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住心口的火。
　　求婚的高潮过后，气氛更加热烈。方璃抱着关振东的胳膊不撒手，兴奋地计划着怎么“官宣”。关振东好脾气地应着，眼神却不时瞟向莫疏和苏洛，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
　　又唱了几首歌，话筒再次传到苏洛手里。
　　她看着屏幕，犹豫片刻，点了蔡健雅的《越来越不懂》。
　　前奏是舒缓而略带迷茫的吉他。
　　“在我二十二岁时，回想起当时多么想谈恋爱，妈妈说就让它来……”
　　苏洛的歌声响起，和刚才《明天，你好》的清新期许不同，这首歌里带着淡淡的困惑、自嘲和一种经历过后的淡然。她唱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得不到的就更加爱，太容易来的就不理睬……其实谁不想遇见真爱，爱得绝对，爱得坦白……”
　　莫疏靠在沙发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洛。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歌词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刚刚放任滋长的、混乱的情感上。苏洛为什么选这首歌？是在感叹什么？还是……在无意识地回应什么？
　　【芯片分析：歌曲主题与“羡慕”情绪存在逻辑关联。演唱者通过艺术形式进行潜在的情感抒发与自我对话。】
　　【祁玥：她不懂什么？是爱，还是……我？】
　　一曲终了，包间里有短暂的安静。方璃眼眶又红了，扑过来抱住苏洛：“师姐，你唱得我心里酸酸的……”
　　苏洛拍拍她的背，笑着：“傻丫头，这是好事，该高兴。”
　　她的目光却越过方璃的肩膀，与莫疏幽深的目光在空中静静相撞。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像是初春湖面下的暗流，冰冷与涌动并存。
　　离开KTV时，已是华灯初上。
　　二月二的夜晚，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街头巷尾“剃龙头”的人群和食物的香气，却渲染出勃勃的生气。
　　关振东和方璃自然要过二人世界，甜蜜地先走了。
　　苏洛和莫疏站在霓虹灯下，一时无言。热闹过后的寂静，显得格外清晰。
　　“我送你回去？”苏洛轻声问，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莫疏看着那缕白雾消散，又看向苏洛被灯光染上暖色的脸。胸腔里那股被刻意纵容、尚未平息的暗流，混合着酒精带来的微弱勇气，冲破了某个闸口。
　　“去你那里。”莫疏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今晚。”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想一个人。”
　　苏洛微微一怔，看着莫疏。
　　对方的目光直直地回视着她，没有了往日的回避或分析般的审视，而是某种更直接、更滚烫的东西，在初春的寒夜里，悄然破土。
　　“好。”苏洛听见自己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她伸出手，不是去拉，而是轻轻握住了莫疏有些冰凉的手腕。
　　“我们回家。”
　　夜色渐浓，龙抬头的星空尚未明朗。但有些蛰伏的情感，已经抬起头。
　　…………
　　苏洛公寓。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走廊的声控灯和外界的一切。玄关暖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勾勒出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
　　苏洛弯腰换鞋，动作自然流畅。
　　莫疏却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有些空茫地扫过玄关、客厅、以及更深处半掩着门的卧室。
　　这个空间她来过许多次，每一次的空气样本、光照角度、物品摆放的微小变化，都被芯片记录归档。但此刻，这些数据流全部失效了。
　　占据她全部处理器的，只有胸腔里那团灼烧的、陌生的、名为“嫉妒”的火焰，以及苏洛在KTV里那转瞬即逝的羡慕眼神的无限次循环重播。
　　【芯片警报：检测到情感系统过载！核心温度上升！建议立即启动全面抑制与冷静协议！】
　　【祁玥：关掉！统统关掉！我受不了了……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她羡慕别人？】
　　“莫疏？”
　　苏洛换好鞋，转过身，看到她仍站在原地，眼神失焦，轻声唤道。
　　莫疏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她没有看苏洛，而是径直走向客厅，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最终，定格在酒柜下方的柜门——那里存放着苏洛偶尔助眠或调酒用的少量基酒和利口酒。
　　她走过去，拉开柜门，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去拿那瓶还剩大半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莫疏。”
　　苏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靠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干什么？”
　　莫疏握住冰凉的瓶身，指尖收紧。她转过身，看向苏洛。
　　灯光下，苏洛的脸上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
　　这让她心口的火烧得更旺。
　　“酒。”莫疏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
　　苏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按在莫疏拿着酒瓶的手上。触感温热，却让莫疏如同触电般，差点松手。
　　“你今晚已经喝了一些了，而且……”苏洛的声音很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身体对酒精的反应不稳定，不能再喝了。”
　　【芯片：警告！酒精摄入将严重干扰神经信号传输，加剧情感模块紊乱风险！拒绝摄入！】
　　【祁玥：我需要它……我需要关掉这些声音……关掉这该死的嫉妒……关掉我比不上别人的念头！】
　　“不舒服。”
　　莫疏盯着苏洛的眼睛，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生硬，“这里。”她空着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太阳穴，“……很吵。”
　　苏洛看着她眼底深处那片翻腾的、近乎痛苦的混乱，心尖蓦地一软。
　　她见过莫疏醉酒后柔软依赖的样子，也见过她清醒时精密冷静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如此……被某种情绪生生撕裂、却又强行维持着表象平静的模样。
　　是因为……关振东求婚成功吗？还是因为……别的？
　　苏洛沉默了几秒，终究是叹了口气。她接过莫疏手里的酒瓶，转身走向厨房。
　　“只喝一点点，好吗？半杯。然后去休息。”
　　莫疏没有反对，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死死锁住那琥珀色的液体，仿佛那是唯一能浇灭心火的甘霖。
　　苏洛从橱柜里取出一只小巧的玻璃杯，倒了浅浅一个杯底。
　　她想了想，又打开冰箱，加了两块冰块，稀释了酒精度，也降低了温度。
　　“给。”她将杯子递过去，指尖小心地避免触碰。
　　莫疏接过，看也没看那可怜的份量，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混合着辛辣的口感冲下喉咙，带来短暂的、近乎自虐的刺激感。但不够，远远不够。那点火苗只是被冰了一下，旋即以更猛烈的态势反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