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茶花》潇潇春酒

75、初春

　　然而，苏洛这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和眼底漾开的温柔，似乎被莫疏误解了。
　　或许她觉得这是一种默许，或许她单纯的、被酒精和情感驱动的本能还想索取更多。没等苏洛开口，她又凑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停留在嘴唇。
　　那生涩的、探索般的吻，沿着苏洛的下颌线，一路滑向她之前眷恋不已的脖颈。湿热的触感再次落在敏感的皮肤上，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带有目的性。
　　苏洛的身体微微一颤。颈项是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敏感带，莫疏毫无章法的触碰带来的刺激远超预期。
　　她终于意识到，今晚的莫疏，被嫉妒和酒精双重催化下的莫疏，恐怕不再是那个浅尝辄止、一个拥抱就能安抚的、失落的大型犬了。
　　那细密的、带着试探和占有意味的亲吻，正在逐渐点燃另一种危险而陌生的温度。
　　苏洛抬起手，掌心轻轻抵在莫疏的肩头，试图将她推开一点，获得一点喘息和思考的空间。“莫疏……等等……”她的声音有些微的喘，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这个轻微推拒的动作，却像触动了某个开关。莫疏的身体瞬间绷紧，环在苏洛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怀里。那落在颈间的吻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急促、更加用力，甚至带上了轻微的啃咬，像一只急于标记领地的小兽，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不许逃”、“你是我的”这样的讯息。
　　苏洛知道该更坚决地制止，该唤醒莫疏可能已被酒精淹没的理智。
　　但颈间传来的一阵阵过电般的酥麻，和怀里这具紧绷的、颤抖的、充满不安与渴望的身躯，让她所有推拒的力气都在无声消散。
　　她看到了莫疏眼底那片未被芯片过滤的、赤裸的渴望和脆弱。
　　像是一个在冰冷孤独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抓住唯一热源后，绝望而贪婪的汲取。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最终化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苏洛放弃了推拒，任由莫疏把自己压在沙发上……
　　她微微偏过头，修长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莫疏的唇齿之下，形成一个近乎献祭般的弧度。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溜进来，恰好落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上面已经隐约有了几点暧昧的湿痕和淡红。
　　莫疏的吻笨拙却灼热，细密地落在她的颈侧、锁骨，每一次触碰都像点燃一小簇火苗。
　　苏洛原本轻推在莫疏肩头的手，不知何时已失了力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陷进莫疏肩胛处柔软的毛衣织物里。
　　酒精和情动交织成令人目眩的网，把理智一网打尽。
　　只剩下感官世界里不断放大的细节——莫疏急促的呼吸，唇瓣的湿润与热度，还有自己越来越快、几乎要挣脱胸腔的心跳。
　　莫疏似乎完全沉浸在这全新的、令人战栗的探索中。
　　最初是带着某种发泄般的急切，像要抹去KTV里刺眼的一幕，宣告独占。但渐渐地，这急切里混入了一丝迷茫的贪恋。肌肤相贴的触感，苏洛身上越来越清晰的温热与幽香，还有唇舌间尝到的、属于苏洛的微妙气息，都让她本能地想要更多，更深入，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像一头想要闯进陌生花园的小兽，凭着本能横冲直撞，却不得其门而入，只徒劳地在围墙外逡巡，焦躁地磨蹭。
　　这种徒劳感混合着心底仍未完全散去的酸涩，让她更加烦躁。
　　她抬起头，呼吸灼热地喷在苏洛唇角，眼底的迷雾里燃烧着未餍足的渴望和一丝孩子气的委屈。行动无法抵达的地方，话语呢？那些被芯片归类为“冗余表达”、却在此刻汹涌得快要炸开胸膛的东西……
　　“喜欢……”
　　她终于沙哑地挤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坠石，砸进这片黏稠的夜色里。
　　这是她能找到的、最直接也最贫乏的词汇，用来概括所有那些让她痛苦、让她嫉妒、让她不顾一切只想靠近的、混乱而庞大的情感。
　　苏洛微微睁开了眼。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被蒙上了一层水润的雾气，却依然清晰地映出莫疏近在咫尺的、带着茫然与渴求的脸。
　　她听到了。那两个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酸软的涟漪。
　　她看着莫疏，看着这个平时用数据和逻辑武装到牙齿的人，此刻笨拙地捧出一颗滚烫却词穷的心。
　　“……再说一遍。”
　　苏洛的声音也哑了，带着诱哄般的轻柔，指尖抚上莫疏发烫的耳廓。
　　莫疏像是被那温柔的触碰和声音蛊惑，又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两个字烫到，猛地将滚烫的脸颊重新埋进苏洛的颈窝，鼻尖蹭着细腻的皮肤，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传来：“……喜欢。”
　　这次，少了些试探，多了点破罐子破摔的、认命般的坦诚。
　　苏洛无声地笑了，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化作一片柔软的星光。
　　她没再要求更多，只是用手一遍又一遍，顺着莫疏柔软的黑发，从发顶抚摸到颈后，动作轻柔而充满怜惜。
　　每一次抚摸，都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收起尖牙、露出柔软肚皮的小狼，也像在确认这份袒露无遗的心意。
　　颈窝处传来莫疏更深的呼吸，似乎这温柔的抚摸比亲吻更让她安心，却也隐隐点燃了更深的不满足。
　　她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着苏洛，里面翻涌着未褪的情潮和一种纯粹的、近乎执拗的疑问。
　　“我也想……”
　　她没头没尾地说，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沙哑和一种急切的渴望。
　　她不知道具体“想”什么，只是直觉地感到，苏洛给予的温柔抚慰之外，应该还有别的，更平等的、能让她也参与进去、能让她也……表达这快要溢出来的“喜欢”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