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茶花》潇潇春酒

72、妒忌

　　二月二，龙抬头。
　　关振东直接叫上刚刚下班的方璃和苏洛，以及被她软磨硬泡才叫来的莫疏，驱车前往KTV。
　　KTV走廊的光线是那种暖昧的紫红色，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只有隔壁包间隐约漏出的鬼哭狼嚎般跑调的歌声，证明着这个空间的用途。
　　方璃几乎是跳着走的，挽着苏洛的胳膊，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师姐师姐！我上次来KTV还是支医回来跟同学聚会呢！关姐姐这次总算办了件人事儿！”
　　苏洛被她拽得微微踉跄，有些无奈地笑，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往后，轻轻牵住了莫疏的衣袖——后者正用打量未知实验环境般的目光，审视着墙壁上闪烁的流光和空气里甜腻的香氛味道。
　　“这里……分贝数长期超过85，对人体听觉系统存在潜在损害。”
　　莫疏的声音在嘈杂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
　　“是是是，老大，”关振东走在最前面，回头咧嘴一笑，手里晃着房卡，“所以咱们就玩两小时，然后就撤，保证不损伤您精密的听觉神经元。”
　　包间门关上，隔断了走廊里其他房间鬼哭狼嚎的歌声。
　　方璃几乎是扑向点歌台，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要唱《恋爱循环》！还有《粉红色的回忆》！关姐姐你不准切我歌！”
　　关振东笑着把手里拎的一打罐装啤酒和几瓶果味预调酒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随便唱，今天你最大。”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洛和莫疏，嘴角噙着一丝计划得逞的、微妙的弧度。
　　苏洛拉着莫疏在靠里的长沙发上坐下。
　　莫疏的身体有些僵硬，KTV里过度饱和的声光对她精密的感官而言是一种轰炸。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
　　“不舒服？”苏洛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耳畔。温热的气息和熟悉的茉莉香瞬间构筑起一个微小的安全区。
　　莫疏摇了摇头，视线却落在苏振东放在桌上的酒上。
　　【芯片快速扫描：酒精含量3.2%-5.1%，以莫疏代谢能力及当前情绪稳定性评估，不足以引发显著神经抑制或行为失准。】
　　她默然，没有启动额外的过滤程序，任由那些嘈杂的、无序的声波涌入。
　　【祁玥：吵。但她离我很近。她的温度很舒服……】
　　“老大，喝点这个，跟果汁差不多。放心，酒精极低，不会让你醉。”
　　关振东递过来一瓶蜜桃味的预调酒，铝罐外壁凝着冰凉的水珠。
　　莫疏接过，道了谢，却没有打开。
　　她的目光落在苏洛自然搭在膝头的手上，指尖修剪得干净圆润，在变幻的灯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方璃已经开唱了，日系甜歌被她唱得活力四射，虽然偶尔跑调，但感染力十足。
　　关振东靠在点歌台边，笑着看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纵容和温柔。
　　几首歌过去，气氛活络起来。
　　方璃把话筒塞给苏洛：“师姐！来一首！你都还没唱！”
　　苏洛推辞不过，接过话筒。她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前奏响起——是牛奶咖啡的《明天，你好》。
　　“看昨天的我们走远了，在命运广场中央等待……”
　　苏洛的声音响起，不像方璃那样嘹亮，却清澈柔和，带着她特有的、抚平毛躁的安定力量。她唱得很认真，目光落在闪烁的歌词屏幕上，侧脸在光影里静谧美好。
　　莫疏静静听着。
　　这首歌的旋律简单，歌词里关于成长、告别与期待的淡淡怅惘，却意外地贴合她某些无法言说的心绪。
　　【芯片分析：歌曲主题与苏洛个人经历（童年异常、学医历程）存在潜在共鸣点。演唱时声纹稳定，但副歌部分胸腔共鸣增强，暗示情感投入。】
　　【祁玥：她在对谁唱“明天，你好”？她的明天……？】
　　关振东不知何时坐到了方璃身边，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肩膀。
　　方璃顺势靠过去，两人依偎着听苏洛唱歌。那画面自然而亲密，像一幅已成定局的温暖插图。
　　莫疏握着冰凉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种陌生的、细密的涩意，毫无预兆地攀上心口。
　　苏洛唱完，包间里响起掌声。
　　关振东站起来，走到点歌台前，看似随意地说：“我也唱一首吧，好久没唱了。”
　　她点的歌前奏一响，方璃就“哇”了一声：“One Direction！关姐姐你居然会唱这个！”
　　关振东笑笑，拿起话筒。
　　她唱歌的声音比说话时低沉一些，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居然意外地贴合这首青春洋溢的歌。她没怎么看屏幕，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方璃身上。
　　“Baby you light up my world like nobody else…”
　　她唱到这句时，方璃已经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预感到了什么。
　　歌曲过半，关振东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在副歌再次响起的瞬间，朝着方璃，单膝跪了下来。
　　“方璃，”她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包间，混在青春的旋律里，有种奇异的庄重，“你就像这歌里唱的，点亮了我的世界。以后的日子，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这盏小太阳。嫁给我，好不好？”
　　音乐还在响，灯光还在旋转。
　　方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不住地点头，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伸出手。
　　关振东笑着，将一枚设计简洁却闪亮的钻戒，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然后起身，在欢呼的音乐声中，吻住了她的女孩。
　　方璃后知后觉地扑进关振东怀里又哭又笑。
　　苏洛也鼓着掌，脸上是真心实意、温柔祝福的笑容。
　　只是在那一刹那，当关振东为方璃戴上戒指，当两人的唇瓣相触，苏洛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帧，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星芒瞬熄般的羡慕 。
　　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仿佛只是屏幕光晃过的错觉。
　　但莫疏捕捉到了。
　　就在那丝羡慕掠过苏洛眼眸的瞬间，莫疏感到胸口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升腾而起——不是针对关振东或方璃，而是针对那个让苏洛露出那种眼神的 “未知存在” ，以及，对自己无法成为那个“让苏洛羡慕的关系主体”的……焦躁。
　　【芯片警报：检测到高浓度负面情绪复合体——嫉妒/占有欲/自卑感。强度：7.8（阈值5.0）。生理反应：心率+22%，呼吸微促，指尖温度下降。建议立即启动抑制协议。】
　　莫疏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那是她以往启动抑制的潜意识动作。
　　但这一次，在指令即将触发的临界点，她停住了。她任由那股酸涩的、灼热的暗流在心房里冲撞、蔓延。
　　她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祁玥：那眼神……是因为“求婚”？还是因为“被爱”？还是因为……“成双成对”？关振东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