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茶花》潇潇春酒

71、灯会

　　古道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挂满了各式花灯。
　　有传统的宫灯、走马灯，也有造型可爱的生肖灯、卡通灯，光影流泻，交织出一片朦胧璀璨的梦境。
　　游人如织，笑语喧哗，食物的香气从两侧摊位飘散，混合着初春夜风微寒的气息。
　　四人随着人流缓步前行。
　　方璃最是兴奋，挽着苏洛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想凑近看看。
　　关振东则像只闲散的赤狐，慢悠悠跟在旁边，偶尔毒舌点评一下某盏灯的造型——“这兔子灯做的跟个窜天猴似的”，或某个小吃摊排队的长度——“绕树三匝，何时排上”。
　　莫疏依旧安静，走在苏洛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她的目光很少流连于璀璨灯海，更多时候落在苏洛身上，落在她随着讲解而微微晃动的银白发梢，落在她映着灯火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当人流猛然拥挤时，她会极快地侧身上前半步，用手臂或身体隔开可能撞到苏洛的人，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走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一丝紧张。
　　“师姐师姐！那家老字号！咱们去年吃过，杏仁茶可棒了！”
　　方璃指着前方一个古色古香的摊位。
　　四人挤过去，在小小的方桌旁坐下。热乎乎的杏仁茶端上来，乳白的汤色里飘着几粒杏仁碎，配着刚出炉的桂花糕和驴打滚，甜香漫过舌尖，瞬间将夜风的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关振东一边吃着，一边用脚尖在桌下碰了碰莫疏，朝她递去一个“看见没？要主动安排”的眼神。
　　莫疏低头喝了一口杏仁茶，没理她。
　　吃完点心继续逛，路过一个博物馆文创摊位时，苏洛被一套小巧精致的文物仿制品吸引，停下脚步，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青铜小狗冰箱贴，对方璃笑道：“你看，像不像你上次说想养的那种小土狗？”
　　方璃接过来，爱不释手：“像！好可爱！师姐懂我！”她爽快地买下了。
　　苏洛则在一旁温声介绍着这件文物的原型和背后的历史，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在嘈杂中辟出一方宁静的知识角落。
　　莫疏站在她身后半步，默默听着，眼神专注，仿佛要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
　　苏洛讲完，关振东抬抬下巴，示意那边猜灯谜的摊主，对莫疏说：“老大，那边猜灯谜，猜的多了老板会送个灯，去不去?”
　　“灯谜?”莫疏心里仔细评估……
　　“不敢?”
　　关振东伸手搭上莫疏肩膀，“我赢回来的灯……送方璃那小朋友玩，你那位……应该也喜欢……”
　　莫疏抬头，看着关振东一副挑衅的样子，沉默点点头 。
　　猜灯谜的摊位前人更多，长长的红色谜笺随风轻摆。
　　莫疏看了一眼，没说话，目光已经快速扫过几条谜面。
　　【芯片辅助启动：谜语模式匹配，文化典故数据库调用……】但很快，她发现关振东的速度也极快，而且角度刁钻，擅长从俗语、俚语甚至网络流行梗入手。
　　两人之间顿时弥漫开无声的硝烟。
　　“ 孔雀收屏——打一历史人物。”
　　关振东先下一城，“关羽！”
　　“ 半部春秋——打一字。”
　　莫疏冷静回应，“秦。”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日。”关振东抢答。
　　“半边鳞甲半边毛，半边腥膻半边臊，半边山上吃青草，半边水中把尾摇——打一字”
　　“鲜。”莫疏平静回答
　　一个冷静分析，一个机变百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师姐……她们俩猜个灯谜怎么跟最强大脑似的……”方璃在苏洛耳边小声吐槽……
　　最后一道关键谜题，莫疏凭借对某个生僻典故的精准记忆险胜。
　　关振东啧了一声，倒也爽快：“行，你赢了。”她指指作为奖品的两盏精巧提灯，一盏是玉兔抱月，一盏是红鲤戏莲。
　　“挑吧。”
　　莫疏的目光在两盏灯上停留片刻，选了那盏红鲤戏莲的。关振东则拿了玉兔灯，转身就塞给了眼巴巴的方璃：“喏，你的兔子。”
　　方璃抱着灯，笑逐颜开，还不忘冲莫疏眨眨眼：“疏姐厉害！”
　　苏洛也猜中了几条偏重诗词典故、更为雅致的谜题，得了一枚“千里江山图”金属书签，线条流畅，古意盎然。
　　莫疏沉默着把灯给苏洛，苏洛接过“谢谢，莫疏……你猜灯谜猜的很厉害……”
　　莫疏把目光移开：“嗯……”
　　苏洛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眼中带着喜爱。
　　随后把书签往莫疏手里一塞，便拉着她和快走远的两人汇合……
　　人群越来越拥挤，摩肩接踵。
　　莫疏不动声色地调整着位置，始终将苏洛护在相对宽松的一侧。一次有人端着滚烫的奶茶挤过，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虚挡在苏洛腰侧，另一只手迅速将苏洛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动作快而轻，苏洛甚至没察觉到危险，只感到一个温热的力道和靠近的、带着冷冽气息的身体。
　　关振东却在一旁看得分明。
　　她拉着苏洛和方璃落后几步，凑到两人中间，压低声音，戏谑道：“看见没？咱们莫博士，表面是块冰，底下可是装了全天候自动防护系统，还是最高灵敏度那种。”
　　她模仿着莫疏刚才的动作，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啧啧，这护食的劲儿。”
　　方璃捂嘴偷笑。
　　苏洛脸颊微热，抬眼看向前方莫疏挺直却略显孤单的背影。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在喧嚣灯海中，像一只沉默的、守护着什么的小狼。
　　心头那片温软的湖泊，再次被轻柔地搅动。
　　她快走几步，跟上莫疏，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
　　莫疏身体微微一震，手指下意识地蜷缩，随即慢慢放松，任由那温暖的触感包裹住自己微凉的指尖。
　　【祁玥：她的手……暖……】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盏红鲤灯，悄悄提得离苏洛更近了一些。
　　光影流转，人声鼎沸。
　　在这条古老的、挂满祈愿灯火的路上，有些守护无需言说，有些靠近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