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茶花》潇潇春酒

70、拥抱

　　她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仿佛那是多么珍贵的一份礼物。
　　“我等下就吃。你……吃饭了吗？”
　　莫疏终于找回一点神智，机械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她急需离开这个让她心跳失控、脸颊燃烧的地方。
　　“我……回去了。”她低声说，转身就想走。
　　“等等。”苏洛叫住她。
　　莫疏停住脚步，却没回头，只留下一个红透的耳廓对着苏洛。
　　苏洛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地、短暂地拥抱了她一下。
　　分开前，苏洛还轻轻抬头蹭了一下莫疏的耳垂。
　　那是一个在公共场合克制到极致的拥抱，几乎只是一触即分。
　　但足够将那份温暖的、令人安心的茉莉香气，严密地包裹住她。
　　“路上小心。”苏洛在她耳边轻声说，气息温热。
　　莫疏没说话，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几乎是以一种匀速的、略显僵硬的步伐，快速消失在了走廊转角。
　　直到走进电梯，密闭空间里只剩下自己，莫疏才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拥抱时沾染的、独属于苏洛的茉莉香。
　　【气息成分分析：茉莉基调，混合消毒水微量】【核心记忆区加密存档。】
　　【祁玥：……拥抱。她主动的。虽然很短。但……值了。汤圆应该会好吃吧？】
　　莫疏走后，苏洛在值班室打开那个浅蓝色的保温桶。
　　盖子旋开，一股清甜的糯米香混合着熟芝麻的醇厚气息飘散出来。
　　十来颗圆润洁白的汤圆乖乖躺在清汤里，皮薄而糯，隐约能看到内里深色的馅料，温度正好入口。
　　她用小勺舀起一颗，咬破软糯的外皮，温润香甜的黑芝麻流心瞬间盈满口腔，甜度恰到好处，丝毫不过分，正是她喜欢的程度。
　　她慢慢地吃着，眼底的笑意比碗里的汤还要甜糯。
　　她吃到第三颗，嘴角还沾着一点点芝麻馅的……办公室的门被“嚯”地一下推开了。
　　方璃探进半个脑袋，声音活力十足：“师姐！食堂今天有米酒汤…圆…?”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眼睛瞪得溜圆，先是看到了苏洛手里明显不是食堂出品的精致保温桶和汤勺，然后是苏洛嘴角那点没来得及擦掉的、与她温婉形象极其不符的芝麻馅，最后，目光定格在保温桶本身，以及……苏洛脸上那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过于柔软放松的笑意。
　　空气安静了两秒。
　　方璃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那种“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混合着兴奋、促狭和“果然如此”的八卦之光。
　　她蹑手蹑脚地闪进来，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每个字都透着雀跃：
　　“师~姐~”她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保温桶和苏洛之间来回扫视，“这汤圆……看着不像食堂的‘工餐’啊？哪~儿~来~的~呀~”
　　苏洛：“……”
　　她淡定地抽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痕迹。
　　方璃已经凑到苏洛跟前……
　　在方璃灼灼的视线下，抬眼，看向满脸写着“快告诉我快告诉我”的师妹，嘴角勾起一个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的浅笑。
　　然后伸手推开方璃凑过来的脸颊——
　　“吃你的米酒汤圆去。”
　　………………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中医院门口的灯光次第亮起。
　　莫疏早早等在了老位置，依旧是深色大衣，挺直的脊背，目光落在门诊大楼的出口，像一尊沉默的守望雕像。
　　“哟！稀客啊！”
　　关振东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调侃，从侧后方传来。她不知何时出现的，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一手插在皮衣口袋里，像个出来遛弯儿的痞子。
　　“这不是我们日理万机的莫博士嘛？怎么，研究所放假放到中医院门口了？”
　　莫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回头。
　　关振东毫不在意地凑过来，胳膊大大咧咧地搭上莫疏的肩膀，感受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试图挣脱的力道，她反而笑嘻嘻地加重了力道，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别这么见外嘛，老大。等人？等苏大美人儿下班？”
　　莫疏被这突如其来的勾肩搭背弄得浑身不自在，眉头紧锁，侧过头，用眼神发射冰冷警告。
　　可惜，这对脸皮厚如城墙的关振东毫无作用。
　　“啊……让我猜猜……”
　　关振东无视她的冷眼，自顾自分析，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狐狸，“今天元宵节，博物馆那边古道有灯会，挺热闹，还特——别有文化气息，符合某人的审美。”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莫疏微微闪烁的眼神，心里更有底了。
　　“是不是打算约人家去那儿啊？嗯？”
　　莫疏抿紧了唇，默认了。
　　关振东一拍她肩膀：“这就对了嘛！不过老大，不是我说你，就你这闷葫芦性子，约出去了也是俩人对着灯笼发呆，白白浪费大好月色和……气氛。”
　　她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不过嘛，姐姐我今天心情好，捎你一程。我知道有条近路，这会儿过去正好，再晚点堵成狗！”
　　莫疏终于挣脱了她的“魔爪”，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大衣，眼神复杂地看了关振东一眼。
　　虽然对方行为孟浪，但提议确实……直击要害。她确实在担心沟通效率和路径规划问题。沉默了两秒，她僵硬地点了点头。
　　关振东得逞地咧嘴一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门诊楼里，方璃像只欢快的小金毛，挽着苏洛的胳膊，几乎是蹦跳着出来了。
　　方璃一眼就看到了她们，眼睛一亮，拉着苏洛加快脚步跑过来。
　　“关姐姐！疏姐！”
　　方璃的声音清脆，带着满满元气，“好巧啊！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关振东抢先答道：“偶遇！听说古道路灯会不错，我正撺掇你疏姐一起去呢，人多热闹！是吧，老大？”
　　她朝莫疏使了个眼色。
　　“……嗯。”
　　苏洛的目光落在莫疏身上，看到她略显紧绷的站姿和关振东那一脸“快夸我”的表情，心下顿时了然。
　　她唇角微扬，对莫疏温柔一笑：“灯会吗？好啊。”
　　“既然全票通过，那坐我的车吧～姐姐我车技可好了，包您满意哦～”
　　关振东挑了挑眉，先一步走向那辆卡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