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茶花》潇潇春酒

69、元宵

　　大年初三，阳光慵懒。
　　苏正捷一大早就去医院检查各类设施了，中午只有莫疏和苏洛……
　　一顿气氛稍显沉默的午饭过后，苏洛换上了那身挺括的白色大衣。
　　她站在玄关，看着莫疏仔细地将花茶重新装入太空箱，动作依旧精准，侧脸的线条却比来时柔软些许。
　　“我回去了。”
　　莫疏提起箱子，看向苏洛，语气平稳，但眼神里有些东西沉淀了下去，不像来时那样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路上小心。”
　　苏洛微笑，抬手很自然地替她将一缕滑落肩头的长发捋到耳后，“花茶的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
　　莫疏的耳廓在她指尖轻触时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数据同步，初七恢复。”
　　指的是研究所的工作。一个平淡的告知，却像是在确认下一次“交集”的坐标。
　　“好。”
　　苏洛点头，目送她抱着猫箱，拎着小行李箱走出门。
　　门合上，将那抹挺直而安静的黑色身影隔绝。
　　家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室尚未散尽的、混杂了各种气息的“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冷冽气息，缠绕在苏洛常坐的那个沙发角落。
　　苏洛靠在门边，看着空荡的客厅，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发丝柔软的触感。间隔期开始了，像乐章中短暂的休止符，等待着下一个乐句的进入。
　　正月十五，元宵节。
　　医院里依然忙碌，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冲不淡节日的黏腻感。
　　苏洛值白班，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儿科门诊外的走廊永远充斥着孩子的哭闹、家长的焦灼和护士温和的安抚声。
　　临近中午十一点半，病人稍微少了一些。
　　苏洛刚写完一份病历，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准备趴在办公桌上小憩一会。
　　就在这时，护士站那边传来一点轻微的骚动，隐约有低低的惊呼和好奇的议论。
　　她抬起头，隔着门诊室的玻璃窗，看见走廊尽头……
　　莫疏站在那里。
　　她依旧是一身深色大衣，衬得肤色更白，黑发一丝不苟。
　　手里却提着一个格格不入的、浅蓝色的保温桶。她基于对苏洛的了解——工作忙，容易委屈自己身体，和芯片基于社交礼仪——应主动对高亲密度对象表示关心，才想到主动给苏洛送汤圆的……
　　但是她显然不习惯被这么嘈杂的环境。
　　莫疏背脊挺得比平时更直，下颌线绷紧，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最终精准地锁定在苏洛的门诊室。
　　只是那平静之下，如果仔细观察，能发现她拎着保温桶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呼吸的频率也比平常快了那么一丝。
　　【芯片超频运算：儿科环境，高噪音，高人际密度】
　　【目标定位成功】
　　【最优路径规划：直线前进，忽略侧方干扰。预计接触时间：23秒。】
　　【风险：高关注度可能导致目标（苏洛）困扰】
　　【祁玥OS：……好多人。孩子在哭。她在哪里？看到了。心跳好快。保温桶……会不会太蠢？汤圆会不会泡的破皮了？】
　　在周围医护人员和家属好奇的目光中，莫疏迈开步子，强装镇定径直走向苏洛的诊室。
　　苏洛已经起身，迎到了门口。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随即被温柔的笑意取代。“莫疏？你怎么来了？”
　　“今天元宵。”
　　莫疏在她面前站定，将保温桶递过去，声音平稳，语速却比平时稍快，“我煮了汤圆。黑芝麻馅。”
　　保温桶的金属外壳触手微温。
　　苏洛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莫疏冰凉的指节。“你自己煮的？”她有些不敢相信，眉眼弯弯地看向莫疏。
　　“嗯。”莫疏点头，避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苏洛白大褂的纽扣上，“按照最佳比例和流程。应该可以食用。”
　　【芯片复核：糯米粉与水的比例1:0.8，沸水下锅，点水三次，浮起后再煮两分钟，为最佳口感】
　　【黑芝麻馅料为市售成品，但进行了糖度调整（降低15%）。】
　　【祁玥：糖会不会还是太甜？她喜欢清淡的……保温效果还好吗？】
　　苏洛看着眼前的人——明明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却还要强撑着那副“我只是顺路完成一个营养补给任务”的冷脸模样，心里那汪软水，又悄悄地、温暖地荡漾开来。
　　可爱，太可爱了。
　　诊室门口暂时没有病人，办公室其他医生都去食堂了……走廊远处的人也被护士长善意地引导开。
　　苏洛把她拉进办公室，趁这短暂的私密空隙，忽然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轻声说：
　　“专门给我送汤圆啊？我们莫博士今天怎么这么乖？”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抬起没拿保温桶的那只手，食指指尖轻轻刮了一下莫疏的鼻梁。
　　那个动作快而轻柔，像羽毛拂过，带着苏洛指尖特有的微暖，和一丝她身上清浅的茉莉香气。
　　莫疏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鼻尖被触碰的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脸颊“腾”地一下，红得比庙会上戴虎头帽时还要彻底、还要迅速。
　　她甚至忘了呼吸，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洛含笑的、带着戏谑却无比温柔的眼睛。
　　【芯片死机：未定义接触！触觉反馈异常强烈！无法分析！无法归类！】
　　【祁玥：！！！！她碰我了！鼻子！好轻！好……舒服……不对！害羞！要烧起来了！】
　　看着莫疏瞬间红透的脸和呆滞的眼神，苏洛也知道自己可能“逗”过头了。
　　她见好就收，立刻收起那点戏谑，笑容变得纯然温柔，声音也放得更软：“谢谢你的汤圆，我很开心。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