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茶花》潇潇春酒

68、抓拍

　　莫疏撤离的动作卡在半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维持着一个略显古怪的姿势，目光试图移开，却又不由自主地被苏洛含笑的眼眸锁住。
　　她脸颊上的红晕迅速扩散，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偏偏脸上还要努力维持着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甚至有点冷淡的表情。
　　【芯片：立刻拉开距离，解释为睡眠无意识动作，转移话题。】
　　【祁玥执行失败：……无法移动。她的眼睛……在笑。好看。】
　　“早。”
　　莫疏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比平时低沉紧绷。她试图完成撤离动作，撑起身体，但动作因为僵硬而显得笨拙。
　　苏洛看着她这副明明羞窘得要命却偏要强装无事、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的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那点戏谑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立刻收回搭在莫疏背上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愈发温柔带笑：
　　“昨晚某人，好像特别黏人？”
　　轰——
　　莫疏感觉脑子里的某根弦崩断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彻底拉开了距离，坐在床边，背对着苏洛，只留下一个挺得笔直、却透着十足僵硬的背影。黑发凌乱地披散着，却怎么也遮不住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
　　“我……我去洗漱。”
　　她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了卫生间，反手关上了门。
　　苏洛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然后伸展一下身子，将脸埋进还残留着莫疏气息和温度的枕头里，肩膀轻颤。
　　好像……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可爱到犯规了。
　　早饭后，在苏父“好好玩，注意安全”的叮嘱中，苏洛带着莫疏出了门。
　　庙会设在老城区的中心广场及相连的几条街道上。
　　两人距庙会尚有一段距离，鼎沸的人声、混杂的食物香气、还有隐约的锣鼓丝竹声便已扑面而来，形成一股庞大、杂乱却生机勃勃的“数据洪流”，冲刷着莫疏高度敏感的感官。
　　踏入庙会主街的瞬间，莫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眼前是色彩的爆炸：一串串火红的灯笼与中国结，金黄流苏的穗子随风轻晃；各色仿古的招牌旗幡迎风招展；堆积如山的糖果零食闪耀着诱人的光泽；手工艺品摊位上，泥人、面塑、剪纸、布老虎……形态各异，色彩斑斓……
　　声音的层次更是复杂到可怕：商贩扯着嗓子的吆喝，孩童兴奋的尖叫，熟人相遇的寒暄笑闹，远处戏台高亢的唱腔与紧密的锣鼓点，近处某个摊位播放的喜庆歌曲……
　　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物理性的、震动着空气的热浪。
　　【芯片警告：环境刺激超出常规接收阈值300%。视觉、听觉、嗅觉信息流过于庞杂冗余】
　　【建议启动信息过滤模式。】
　　【祁玥：……这么多人。这么吵。这么……鲜活……】
　　苏洛很自然地牵住了莫疏微凉的手。
　　“跟紧我，别走散了。”
　　她侧过头，在嘈杂中提高了一点声音，眼里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欲。
　　莫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挣脱，任由苏洛牵着，汇入摩肩接踵的人流。她像个初次踏入异星文明的探险家，虽然被过量的信息冲击着，却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观察与分析。
　　“那是糖画，用熬化的糖稀作画，可以吃。”
　　苏洛指着一位老人灵巧地用铜勺舀起金黄的糖稀，在光洁的大理石板上一气呵成勾勒出飞龙图案。
　　【记录：糖画，非晶体糖艺术，观赏与食用价值兼具。绘制手法需高度熟练。】
　　“这边是吹糖人，看，快吹好了，是孙大圣。”另一个摊位前，艺人将一小团温软的麦芽糖揉捏成管状，一边吹气一边飞快捏出造型，栩栩如生。
　　【记录：吹糖人，利用麦芽糖延展性与可塑性，结合空气塑形。传统民间手艺。】
　　“尝尝这个？炸糖糕，外面酥脆，里面是流心的红糖或者豆沙。”苏洛买了一个，轻轻吹了吹，递到莫疏嘴边。
　　莫疏迟疑了一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滚烫的甜蜜在口中化开，混合着油炸面食特有的香气。【感官记录：高糖分，高热量，口感层次丰富。满意度：高。】
　　她默默地将苏洛的每一句介绍，连同对应的实物影像、气味、甚至周围环境的氛围数据，都打包存储。
　　………………
　　她们逛着，看着胸口碎大石的杂耍，听着咿咿呀呀透着古韵的地方戏片段，挤在人群里看舞龙队伍穿梭腾跃带起的尘土与欢呼。
　　莫疏始终安静，但苏洛能感觉到，她紧握着自己的手，从最初的僵硬，慢慢放松，甚至偶尔会微微用力，像是在回应某个让她觉得新奇或有趣的瞬间。
　　等到两人逛到一处卖传统儿童服饰和玩具的摊位时，苏洛被那些花花绿绿、憨态可掬的虎头帽吸引了目光。毛茸茸的帽身，绣着圆睁的虎目、王字额头，还有两只竖起的、俏皮的耳朵。
　　她忽然想起，莫疏比自己小两岁，正是属虎的。
　　一个促狭的念头冒了出来，速度快过任何理性思考。
　　她趁莫疏正专注地看着隔壁摊位的皮影戏道具，眼疾手快地拿起一顶红黄相间、最是威风可爱的虎头帽，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戴在了莫疏的头上。
　　“嗯？”
　　莫疏猝不及防，只觉得头顶一暖，多了点有分量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带着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此刻的她，平日里那副冷静疏离、甚至有些冰冷的模样荡然无存。黑长直被帽子压住，几缕碎发贴在微红的脸颊边。
　　童趣十足的虎头帽，配上她通红的脸和强自镇定的表情（虽然已经完全失败了），形成了一种极度反差、令人忍俊不禁的喜剧效果。
　　“苏、苏洛……”她试图抗议，声音却因羞窘而微弱。
　　“嗯？这位属虎的小朋友，戴着不是正好？”
　　苏洛凑近一点，声音带着笑，像哄小孩，“我们买下来好不好？留个纪念。”
　　莫疏看着苏洛近在咫尺的笑脸，那笑容里的温暖和促狭奇异地交织着，让她所有抗议的力气都消散了。
　　她最终放弃了抵抗，只是别过脸，闷闷地“嗯”了一声，任由那顶可笑的虎头帽继续待在头顶，也任由苏洛笑着付了前，然后牵着她，继续走向庙会更深处的喧嚣与色彩。
　　只是，她没再试图摘掉帽子，也没再松开苏洛的手。
　　阳光照在虎头帽毛茸茸的耳朵上，也照在微微扬起的嘴角。
　　【芯片记录：外部装饰（虎头帽）引发高关注度，社会性尴尬指数提升，但伴随正向情感反馈】
　　【综合评估：体验净值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