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茶花》潇潇春酒

66、拜年

　　大年初一的阳光，透过沾染了昨夜烟花尘气的玻璃窗，明晃晃地照进客厅。
　　空气里还残留着年夜饭的余味，混合着新沏的茶香。
　　上午十点刚过，门铃就热闹地响了起来。
　　率先登门的是张正麒一家。
　　张正麒依旧是那副爽朗模样，手里提着自家做的年糕和卤味，妻子靳娟温婉地笑着，身边跟着个高高瘦瘦、眉眼英气的年轻人——张晟宇，今年刚满二十一，在邻省读医科，眉眼间已褪去青涩，带着医学生特有的清朗沉稳。
　　“苏伯伯过年好！洛姐姐过年好！”
　　“过年好，小宇”苏正捷随即给他塞了一个大红包。
　　“谢谢苏伯伯！”
　　张晟宇声音洪亮，笑容灿烂，目光很自然地落在苏洛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半年没见，洛姐姐是不是又熬夜了？气色看着有点弱。”
　　苏洛笑着迎上去，很自然地抬手虚虚拍了下他的胳膊：“大过年的，一来就诊断我？在学校学得怎么样？”
　　“那必须给姐姐长脸啊！”
　　张晟宇笑嘻嘻的，随即目光好奇地转向安静站在客厅角落的莫疏，“这位是……？”
　　“莫疏，我朋友。”苏洛简单介绍，语气自然。
　　莫疏微微颔首：“你好。”
　　张正麒乐呵呵地插话：“莫丫头，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晟宇。”随即拍拍张晟宇后背，“可是了不得的博士，搞尖端研究的，你得多学着点！”
　　寒暄间，李士威一家也到了。
　　李主任提着水果和点心，妻子孔莉莉打扮得体，女儿李钦茗扎着马尾，青春逼人，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刚进门就脆生生地喊：“苏伯伯新年好！洛姐姐！我来啦！”
　　苏正捷依旧塞了个红包给她。
　　“谢谢苏伯伯！”
　　女孩声音像银铃，目光也直直奔向苏洛，随即黏在了从阳台好奇探头的花茶身上，“呀！好可爱的猫猫！姐姐，这是你养的？”
　　“这是莫疏姐姐的猫，叫花茶。”苏洛温声解释，转头给莫疏介绍：“她叫李钦茗。”
　　“你好。”莫疏主动问了好。
　　“莫疏姐姐好！”
　　李钦茗从善如流，对着莫疏甜甜一笑，注意力却立刻被花茶勾走了，蹲在阳台门口小声逗弄。
　　几个中年人很快占据了客厅主位，泡茶，聊起医院的人事、药材的行情、还有各家孩子的近况，声音洪亮，笑声阵阵。
　　靳娟和孔莉莉则进了厨房，帮着苏正捷准备中午的饭菜，低声细语，满是家常的温馨。
　　莫疏发现自己处在一种微妙的“中间地带”。
　　她既不属于客厅里的长辈圈，也不属于厨房的忙碌，更不像张晟宇和李钦茗那样，天然地环绕在苏洛身边。
　　张晟宇很自然地接过苏洛手里的果盘，熟练地帮忙摆盘，一边低声和她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偶尔请教一两个专业问题，眼神专注。
　　李钦茗则像条快乐的小尾巴，跟在苏洛身边“姐姐长姐姐短”，问东问西，对花茶满眼喜爱，又不敢贸然去抱，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苏洛，等苏洛温柔地示范如何正确抱猫。
　　莫疏坐在稍远一些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苏洛给她倒的热茶，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看到张晟宇说话时，身体会微微倾向苏洛；看到李钦茗撒娇时，会无意识地拽苏洛的衣袖；看到苏洛对他们笑时，眼神里那种对弟弟妹妹的纵容和温柔。
　　【芯片分析：张晟宇，21岁，医学专业，对苏洛存在显著的亲近与仰慕，属健康社交范畴】
　　【李钦茗，17岁，青春期，将苏洛视为理想化姐姐形象，依赖性强。苏洛的回应模式符合“年长亲属”角色定位。】
　　【祁玥的感知：他们叫她“姐姐”。很自然。她应得也很自然。他们围着她。碰触她。她对每个人笑。茶有点苦。】
　　午饭时分，两张方桌拼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席间气氛热烈。
　　张正麒喝了几杯酒，话更多了，忽然问莫疏：“莫丫头，还没问你，今年贵庚啊？”
　　莫疏放下筷子，坐姿端正：“二十七。”
　　“二十七？”
　　旁边的李士威接了话，带着善意的调侃，“那可比我们小洛还小两岁呢。按理说，也该叫声‘姐姐’？”
　　桌上静了一瞬，随即大家都笑起来。张晟宇和李钦茗也笑嘻嘻地看向莫疏。
　　苏洛正夹着一筷子菜，闻言抬眸，看向莫疏，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她反应的好奇。
　　莫疏迎上她的目光，心脏像是被那笑意轻轻捏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避开了“姐姐”这个称呼，低声但清晰地说：“苏洛……很好。”
　　这个回答有些模糊，却让苏洛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没再追问，自然地给莫疏碗里添了块鱼肉：“尝尝这个，靳姨的手艺。”
　　张晟宇目光在苏洛和莫疏之间转了一圈，少年人的敏锐让他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氛围，但他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更加殷勤地给几位长辈布菜。
　　李钦茗则完全没多想，沉浸在美食和即将可以抱猫的兴奋里，缠着苏洛问什么时候能带花茶去她家玩。
　　热闹一直持续到下午三四点。
　　两家人陆续告辞，留下满屋的喧嚣余温和一堆需要收拾的杯盘。
　　莫疏主动收拾起碗筷，动作比昨晚剁馅时沉默了许多。苏洛想帮忙，却被她轻轻挡开：“你休息。”声音有点闷。
　　苏洛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转身去整理客厅。她能感觉到莫疏情绪有些不对，但具体是什么，在喧闹刚散的疲惫里，一时难以理清。
　　晚上，简单地吃了点中午的剩菜。
　　苏正捷看了会儿电视，早早歇下了。客厅里只剩下苏洛和莫疏。
　　莫疏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有些放空。苏洛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指尖有些凉。
　　“累了？”苏洛轻声问。
　　“……嗯。”
　　莫疏低低应了一声，忽然站起身，“我去休息了。”说完，没等苏洛回应，便径直走向卧室，关上了门。
　　苏洛有些错愕，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那点疑惑渐渐清晰起来。她想起白天李士威那句调侃，想起莫疏微抿的唇，想起她整日安静得近乎刻意的观察……一个念头隐隐浮上来，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心尖发软。
　　她没立刻进去，而是先收拾好厨房，洗漱完毕。推开卧室门时，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果香的酒气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