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茶花》潇潇春酒

65、共枕

　　咔嚓——
　　画面定格：微弱的星光，洁白的雪地，黑发的女子手持璀璨，目光专注地望向镜头外的身影。
　　【芯片记录：环境温度-2℃，体感温度因活动及正向情绪反馈，主观评估为“适宜”。】
　　【祁玥：她在拍我。光很亮，她的眼睛更亮。雪的味道，火药的味道，还有她身上……茉莉的味道。这个瞬间，很好……】
　　很快，最后一根烟花棒很快在安静的挥舞和零星的照片中燃尽了最后一星火花。地上留下几根焦黑的细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很快被清冷的夜风吹散。
　　“回去吧，”
　　苏洛走过来，很自然地握住莫疏的手指，“手都冰了。”
　　………………
　　回到家，屋里暖气扑面，带着饺子和茶水的余香。
　　苏正捷已经泡好了热茶，看着两人微微发红的脸颊和带着寒气却明亮的眼睛，笑呵呵地没多问。
　　守岁的后半程，在春晚小品的背景音里，变成了苏父的“苏洛童年轶事专场”。
　　“……别看她现在文文静静，小时候可皮了。五岁那年，非说我院子里种的薄荷是‘魔法草’，揪了一把煮水，还要喂给路过的小野猫，结果猫没喝，她自己尝了一口，苦得小脸皱成包子，哈哈！”
　　苏洛双手捂住脸，耳尖微红：“爸……”
　　莫疏捧着热茶，听得很认真。
　　苏父又讲到苏洛第一次学针灸，在自己身上练习扎合谷穴，紧张得手抖，扎完却眼睛发亮地说“不疼，真的有感觉”。
　　讲到她医考前熬夜整理笔记，把复杂的方剂编成口诀，写得密密麻麻。
　　没有贬低，没有抱怨，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骄傲和怜爱。
　　芯片试图通过苏正捷朴实的语言，一点点拼凑出一个更立体、更柔软的苏洛。
　　莫疏不时点点头，或轻轻“嗯”一声。
　　她试图调动面部肌肉，给出更恰当的“倾听”和“感兴趣”的表情，偶尔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是略显刻意，但眼神里的专注是真实的。
　　苏洛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嗔怪父亲“别提了……”、“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但看着莫疏认真倾听的样子，看着父亲眼中回忆的光彩，她的抗议渐渐变弱，最终化为唇角一抹无奈又温暖的浅笑。
　　………………
　　零点的钟声敲过，鞭炮声在窗外骤然热烈地炸响，又渐渐平息。
　　苏正捷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老了，熬不住了。你们也早点睡。莫丫头，委屈你跟小洛挤挤了。”
　　“不委屈，谢谢苏叔叔。”莫疏站起身，礼仪周全。
　　进了苏洛的卧室，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的灯光与声响。
　　房间里很整洁，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铺着素色的格子床单，书架上塞满了书，窗台上有一小盆绿萝。空气里有苏洛身上那种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刚才在雪地里、在客厅里的从容，忽然像潮水般褪去。
　　莫疏站在门边，看着那张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苏洛倒是很自然，从衣柜里拿出准备好的睡衣——一套是她的旧款，一套是明显新买的、柔软的女式睡衣，递给莫疏。
　　“这套是新的，洗过了。你去洗漱吧，左边是热水。”
　　“……好。”莫疏接过睡衣，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动作有些机械地走向卫生间。
　　等她洗漱完毕，换上那套略有些宽大的新睡衣出来时，苏洛已经换好了自己的睡衣，正坐在床边擦护肤品。银白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暖黄的床头灯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莫疏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视线掠过苏洛纤细的脖颈，掠过睡衣领口露出的清瘦锁骨，然后飞快地移开。
　　耳朵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持续地蔓延上绯红。
　　【芯片警报：体温上升，心率加速，瞳孔轻微放大】
　　【疑似面临高密度亲密社交情境。建议启动冷静协议。】
　　【冷静协议启动失败。原因：主体意志抵抗。】
　　【祁玥：太近了。呼吸。她的味道。床。共享。睡眠。我……我该说什么？做什么？】
　　苏洛转过头，看到莫疏僵立在原地、连脖子都开始泛红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眼里漾开温柔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怎么了？不喜欢？”
　　“没、没有。”
　　莫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她故作镇定地走到床的另一侧，险些同手同脚。
　　随即掀开被子，动作标准得像在整理实验台，然后迅速躺了进去，背对着苏洛，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黑发凌乱的脑袋顶。
　　苏洛差点笑出声。
　　她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小夜灯，也躺了下来。被子很大，但身边多了一个人，温度、气息、存在感都如此鲜明。
　　她能感觉到莫疏的身体绷得像一块木板，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莫疏。”苏洛轻声叫她。
　　“……嗯？”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你是在害羞吗？”
　　苏洛的语气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探究。她知道莫疏情感表达笨拙，但这样近乎慌乱的紧张，似乎超出了平常的范畴。
　　被子里的身影僵了一下，然后，莫疏干脆把脑袋也缩进了被子，彻底变成一团拒绝交流的、微微发颤的鼓包。
　　苏洛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寂静的夜。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也侧过身，面对着那个鼓包，轻声说：“晚安，莫疏。”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在她呼吸渐渐平稳绵长之后，那一团鼓包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舒展了一些。莫疏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偷偷看向苏洛安静的睡颜。
　　“晚安……”
　　莫疏轻声回道。
　　【芯片静默。】
　　【祁玥：除夕夜。雪。烟花。父亲的故事。她的床。她的气息。心跳很快。但……安全】
　　窗外的夜色浓重，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点缀着新年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