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茶花》潇潇春酒

64、守岁

　　夜幕降临时，小小的客厅亮起了最亮的灯。
　　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两种馅料饺子、红烧肉、凉拌豆角、清炒时蔬、还有一砂锅炖得鲜香味美的羊肉汤。
　　花茶在阳台的专属猫窝里，抱着苏洛给的兔肉罐头，吃得心满意足。
　　苏正捷开了瓶黄酒，给每人倒了一小杯。
　　“来，莫丫头，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咱们碰一个，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平平安安！”
　　莫疏看着眼前琥珀色的液体，又看看苏洛含笑鼓励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端起那小小的酒杯。
　　三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新年好。”莫疏说，声音很轻，却清晰。
　　饺子蘸着醋和香油送入口中，茴香羊肉馅鲜美多汁，带着恰到好处的膻香与茴香独特的香气，在味蕾上炸开温暖的烟火。
　　莫疏吃得有些慢，每一口都像是在进行严谨的感官分析，但微微发亮的眼睛泄露了她最真实的评价。
　　苏正捷不停给莫疏夹菜，絮絮叨叨讲着医院里的趣事，讲苏洛小时候过年非要守岁结果抱着枕头睡着的糗事。
　　苏洛在一旁无奈地笑，偶尔轻声反驳一句，眼神却始终温柔地落在父亲和莫疏之间。
　　窗外的鞭炮声开始零星响起，远远近近，像是新年的脚步。
　　电视里春晚的声音充当着热闹的背景音。
　　莫疏在这一片嘈杂的、陌生的、却无比鲜活的温暖包围中，慢慢吃着碗里的饺子。
　　她感到一种奇异的饱和感，是源于某种更深处的、被她刻意忽略却又实实在在空洞太久的地方。
　　【芯片报告：多巴胺及内啡肽分泌水平异常升高，超出基准值65%】
　　【环境评估：安全，高情感互动正向。】
　　【祁玥：原来，这就是“年”。这就是……“团圆”。她在我身边，她父亲在笑。饺子很烫，心口……也是。】
　　她悄悄侧过脸，看向苏洛。
　　苏洛正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吹着气，暖黄的灯光在她银白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眉眼柔和得像一幅珍藏的古画。
　　那一刻，所有芯片的分析数据都褪色为遥远的背景音。
　　只剩下一个最清晰、最原始、属于祁玥的心思：
　　我想留住这个瞬间。
　　留到时间的尽头。
　　………………
　　春节联欢晚会进行到歌舞节目，趁着苏洛进屋收拾床铺的空，苏正捷忽然对莫疏使了个眼色，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莫丫头，来，叔给你个好东西。”
　　他起身从电视柜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把细细的、银色手持烟花棒，还有一盒火柴。“小洛小时候被隔壁淘小子吓唬过，窜天猴‘啾’一声在她脚边炸了，从此就怕带响儿带闪的。”
　　苏父声音里带着点哄劝，“但这个没事，光漂亮，没声儿。你带她下楼放放，透透气？她呀，心里喜欢，小时候每次看别人放，眼睛都移不开，就是心里过不去……”
　　莫疏接过那袋轻飘飘的烟花，指尖触及冰冷的纸棒。
　　她看向苏洛，后者刚从卧室出来……
　　【芯片分析：手持烟花棒，冷光型，燃烧温度较低，风险可控】
　　【苏洛的恐惧源于经典条件反射（巨响+火光→创伤），暴露疗法结合安全刺激（静光烟花）可能有效】
　　【祁玥：她……会怕。但……也许可以试试？给她看……好看的。】
　　“苏洛，”莫疏走到她身边，声音不高，“要下去吗？有雪。”
　　苏洛转过头，目光先落在烟花棒上，睫毛颤了颤，随即对上莫疏平静却带着一丝询问的眼睛。窗外的雪地映着零星光点，静谧无声。
　　“……好。”
　　她轻声说。
　　楼下的雪还没化尽，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
　　除夕夜的小区格外安静，远处有隐约的鞭炮声，像是夜的背景音。
　　莫疏抽出两根烟花棒，并排插在松软的雪堆里，划燃火柴。
　　嗤——两点橙红色的火光燃起，随即迅速褪去，化作两簇银色与金色交织的、嘶嘶作响的冷光花束。
　　它们安静地燃烧着，溅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把两小团流星握在了手中。
　　苏洛站在几步开外，双手不自觉地交握着。
　　最初火光燃起时，她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当那安静的、瀑布般的星光映入眼帘，她紧绷的呼吸慢慢缓和下来。
　　“给。”
　　莫疏拿起一根燃着的，递向她，自己握着另一根。
　　苏洛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尖小心地避开燃烧端，握住了冰冷的纸棒末端。光流在她苍白的指间流淌，映亮了她带着些许惊奇的眼眸。
　　“真的……没那么……可怕。”她喃喃道。
　　“嗯。”
　　莫疏点头，拿着自己那根，在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圈。光轨在夜色中短暂停留，像一个发光的圆环。“可以这样。”
　　苏洛学着她也画了一下，光弧闪亮。她嘴角弯了起来，又画了一个更大的。
　　“像……魔法棒。”
　　莫疏听着她孩子气的话，看着那星光在她淡蓝色的眼底跳跃。
　　她往苏洛手里塞了根新的，举起自己那根，说：“别动。”
　　然后，用自己燃着的烟花，小心翼翼地点燃了苏洛手中那根——嗤，新的光流再次涌出。
　　交接的瞬间，两人的手离得很近。
　　苏洛的手指温热，莫疏的指尖微凉，一触即分。
　　“帮我拿着。”
　　苏洛忽然把两根烟花都塞回莫疏手里，自己掏出手机，后退两步，蹲下身。
　　手机镜头对准了手持双份星光、略显茫然的莫疏，还有她身后深蓝色的夜幕与洁白的雪地。
　　“笑一下？”苏洛的声音带着笑意。
　　莫疏僵硬了一下，芯片紧急调取社交表情数据库：微笑，嘴角上扬15-30度，眼轮匝肌轻微收缩。
　　她略有慌乱地执行指令，结果嘴角的弧度有些生硬，眼神却因为专注地看着苏洛而显得异常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