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茶花》潇潇春酒

63、剁馅

　　除夕中午，街上的人少的可怜 。
　　苏洛的宝马停在莫疏的家门口，车窗外的天空是冬日少见的、澄澈的蓝。
　　苏洛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她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期待，像温水般漫过心头。
　　一周前邀请莫疏时，对方那短暂的怔忪和随即点头的样子，浮现在脑海。
　　不过当时她那样子……倒像是个害羞却还强装镇定的的小孩……
　　苏洛温柔地笑出声。
　　手机振动。
　　莫疏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已准备。轻装。”
　　轻装。
　　苏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家伙，紧张的连表述都带着某种严谨的仪式感。
　　她推门下车，冷空气扑面而来，却不刺骨。外面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按下门铃前，她下意识理了理围巾——那条莫疏送的，浅灰色的羊绒围巾。
　　门开了。
　　莫疏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素色的高领毛衣，深色长裤，长发难得地没有束起，松软地披在肩头。莫疏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确实轻装。
　　见到苏洛，她的目光先落在对方脸上，停留了大约0.7秒，然后微微下移，扫过围巾，又迅速移开。
　　“来了。”
　　莫疏的声音平稳，但比平时软了半分。
　　“嗯，”苏洛点头，视线越过她看向屋内，“花茶呢？”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便从沙发后闪电般窜出，精准地扑向苏洛的小腿。
　　它毫不客气地用脑袋蹭着苏洛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尾巴翘得老高，全然无视了真正的主人。
　　莫疏：“……”
　　【花茶对苏洛的依恋指数较上次见面上升12%，可能源于苏洛上周带来的猫零食】
　　【建议调整喂食策略以平衡情感依赖。】
　　【祁玥：……它果然更喜欢她。】
　　苏洛笑起来，蹲下身，熟练地挠着花茶的下巴。“想我啦？”
　　苏洛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花茶眯起眼，蹭得更起劲。
　　莫疏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沉默地转身，从玄关柜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太空箱，打开门。
　　“花茶，进去。”
　　花茶回头瞥了主人一眼，不太情愿地“喵”了一声，但在苏洛轻声哄劝下，还是磨磨蹭蹭地钻了进去。
　　莫疏利落地扣好卡扣，提起箱子。
　　【运输过程预计18分钟，颠簸指数低，应激概率＜5%。】
　　【祁玥：……她哄猫的样子，好温柔。】
　　“走吧。”莫疏说。
　　………………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苏洛的茉莉香气，混杂着皮革的味道。
　　花茶在后面的太空箱里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苏洛专注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
　　莫疏坐得笔直，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除夕的街道比往常空旷许多，商铺大多关门，只有红色的春联和灯笼点缀着冷清的街面。
　　“昨晚睡得好吗？”
　　苏洛轻声问，打破了沉默。
　　“标准睡眠周期，7小时，深度睡眠占比31%，符合健康指标。”
　　莫疏回答，随即顿了顿，补充道，“……还好。”
　　【社交性问候，需给予主观感受反馈。】
　　【祁玥：其实……有点期待。陌生的体验，需要记录。】
　　苏洛嘴角漾开一点笑意。
　　“我爸从早上就开始念叨，说拌馅的韭菜要选哪种，羊肉要哪个部位。他紧张得很。”
　　莫疏转过头，看向苏洛的侧脸。“为什么紧张？”
　　“大概……”苏洛想了想，“是觉得，这是你第一次来家里过年？他想准备得好一点。”
　　莫疏沉默了片刻。
　　“不需要特别准备。常规家庭饮食即可。”
　　她说完，又觉得生硬，低声加了句，“……谢谢他。”
　　【芯片分析：苏正捷的行为属于典型“家长式欢迎仪式”，旨在建立亲密感与归属感。】
　　【祁玥：……“家”里过年。这个概念，需要重新载入认知。】
　　车驶入家属院。
　　老式楼房的阳台上，不少已经挂出彩灯，隐约能听到哪家传来的剁馅声和笑闹声。
　　年的气味，具体而庞杂。
　　苏家在二楼。
　　门一开，一股浓郁而温暖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是炒香的鸡蛋混合着韭菜的辛鲜，还有羊肉特有的、带着微膻的醇厚。
　　苏正捷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额角还有汗。
　　“可算来了！莫丫头，快进来，外面冷！”
　　“苏叔叔，打扰了。”
　　莫疏微微颔首，将行李箱放在门边，手里的猫箱却被苏正捷自然地接了过去。
　　“哟，这就是花茶吧？精神！”
　　苏正捷打量着箱子里好奇张望的黑猫，伸出手指逗弄着“小洛给你准备了猫窝，在阳台，暖和。”
　　厨房不大，却热气腾腾。
　　两个大盆摆在料理台上，一盆是黄绿相间的韭菜鸡蛋，一盆是深绿色的茴香。旁边还有醒好的面团，盖着湿布。
　　“莫疏，你先坐，茶几上有水果……”
　　苏洛话没说完，就见莫疏的目光已经锁定在那一大块还没处理的羊肉上。
　　“需要剁馅吗？”莫疏问，声音里带着一种面对实验项目般的认真。
　　“啊，对，这羊肉我刚剔下来，还没剁……”
　　苏正捷话音未落，莫疏已经挽起了毛衣袖子，走向洗手池，用手术刷手般细致的方式清洁了双手，然后拿起了那把厚重的剁骨刀。
　　苏正捷和苏洛对视一眼，都有些愣。
　　只见莫疏将肉放在砧板上，先仔细端详了纹理，然后下刀。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谨慎得过分，每一次落刀都精准地沿着肌肉纤维的间隙，力度均匀，节奏稳定。
　　哒、哒、哒……声音清脆利落，肉末飞溅得极少，很快便在刀下化作细腻均匀的肉糜。
　　那架势不像在剁馅，倒像在完成一台精密的肌腱缝合术。
　　【芯片辅助：下刀角度45度最佳，避免连刀。目标：肉糜颗粒直径2-3毫米，口感最优。】
　　【祁玥：不能出错。这是……年夜饭的馅。要让她……们觉得好。】
　　苏正捷看呆了，半晌才喃喃道：“莫丫头，你这手艺……比我们食堂老师傅还利索。”
　　苏洛倚在厨房门边，看着莫疏紧绷却认真的侧脸，看着她额角微微渗出的细汗，心里那汪温软的水，悄然漾开了一圈涟漪。
　　剁肉馅，怎么看着跟做手术似的……
　　她压了压嘴角，走过去，拿起一把韭菜，默默坐在小凳子上择起来。
　　“爸，你拌馅吧，我和莫疏处理这些。”
　　“哎，好，好！”
　　苏正捷回过神，乐呵呵地开始大力搅拌盆里的馅料，一边搅拌一边哼起了不成调的豫剧。
　　厨房里很快充满了交响：剁肉声、洗菜的水流声、筷子搅拌的碰撞声、苏父哼唱的戏曲声，还有油锅爆香的滋啦声。
　　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将三个人的身影氤氲成温暖的一团。
　　莫疏剁完羊肉，又主动去剁苏洛择好的菜。
　　她不怎么说话，只是用行动填补着每一个需要人手的空隙。
　　偶尔，她的目光会掠过苏洛低头择菜的侧影，掠过她垂落颊边的银发，然后迅速收回，指尖的动作却几不可察地轻柔下来。
　　【芯片记录：环境温度升高，湿度增大。协同作业效率提升约40%。】
　　【祁玥：吵。但……不讨厌。她的手沾了泥土，指甲边有菜的汁液。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