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鹤行》清天悼

7、第六章：无名府 毫城偏僻的

　　毫城偏僻的西北角一带，有一处不大不小的府宅，其上本该挂着五皇子府的牌匾，却在六年前不知所踪，门上空空如也，犹如野宅。

　　此时，一袭素衣的陶青生就立在府宅大门外，风雪冻得他直搓手，在看见终于有马车的身影后，这才露出了喜色。

　　“殿下，你们可算回来了。”

　　陶青生笑着上前，帮着楚茫从马车下来进到门内。

　　言思鹤则要去归还借来的马匹，心里不免道，再不回来，他家主子得饿死了。

　　主屋内暖炉燃得噼啪作响，将门关上后，便可以隔绝外面的一切寒冷，但楚茫还是受了凉，进屋就开始咳嗽起来。

　　陶青生瞧着他这连老头都比不上的身子骨，连连叹气，怎么都要先给人把了脉，再用晚膳。

　　等言思鹤回来后，楚茫也已用完膳食，此时揣着手炉，在房中披阅。

　　“回来啦。”

　　灶房内，陶青生正观察着汤药的成色，余光就看见一抹玄色出现在了门口。

　　言思鹤没吭声，默默上前把满当的药碗放上托盘，然后又从暗襟中取出一小包油皮纸。

　　陶青生在一旁看着，不禁道：“你倒是细心，殿下每次喝药都得捎上块糖糕。”

　　油皮纸拆开，就如陶青生所言，里面躺着的是一方方奶白的糖，小巧普通，是市集上常见的小儿零嘴。

　　“他怕苦，没甜的不肯喝。”言思鹤习惯性的回答了句，待放好后，端起托盘就要往外走。

　　陶青生听罢，嗤笑一声。

　　“你还真是……”

　　“若不是主屋那位，养了十年的腿没见过一丁点好，还真让人以为，你这个下人当得有多忠心。”

　　一语道破，言思鹤听了却不慌不忙的停下脚，回过身来。

　　“那又如何？”

　　自是如何不了，毕竟这是他们二人一起的勾当。

　　陶青生盯着言思鹤手上那药，开始出神道：“他现在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往后再服用这药，怕是活不到二十五。”

　　言思鹤也垂下眸看了起来，嗓音淡漠，“上头说了，他什么时候回京，这药什么时候就能停。”

　　陶青生又是嗤笑一声，挥了挥手让人走，事后叹气，他说这些，到底还是没牵出这人一点怜悯心。

　　夜阑起风雨，雨中再夹雪，起初没人会想到，今年初冬便如此寒冷的环境，只是一个开始。

　　无名府宅内，主屋的烛光忽地亮了起来。

　　本就难以好寐的楚茫又被风声扰醒，想再睡去耳边又全是响动，索性支着身坐起，命睡在隔间的言思鹤起来点了灯。

　　“言侍卫，你继续去睡吧，我一个人待会。”

　　言思鹤却没往回走，上前几步，拿了软枕放在楚茫身后，让人靠坐在榻栏上时能舒服些。

　　“殿下，我们去淮城时，孙管事带人来过。”

　　楚茫凤眸中沉了几分，自是明白过来这话里的意思。

　　与其说来过，倒不如说是带人来闹过，只是闹得不凑巧，他这主人不在，只得又闹着回去，那定是第二天还要继续来的。

　　言思鹤的意思，是想让他先好好休息后，再去应付这些事。

　　“无妨。”

　　楚茫上手揉了揉眉心，好一会才停下动作。

　　“他想闹，便让他闹吧。”

　　言思鹤神色略有担忧，道：“可官府那边，要您上交证据，自证清白。”

　　“不交。”

　　“该查的人不去查，成日就想往我头上扔脏物，领了他人好处便就这样，不必理会。”

　　说罢，心里免不了窜出一股子气，让言思鹤推来椅车，拿了件大氅披上，便埋案览卷以减燥心。

　　话说这孙管事又是什么人，与中州刺史孙长风可扯得上事。

　　孙管事原先也不姓孙，自从跟了孙长风这个好主子后，感激涕零的才改了姓氏，甘愿做这孙家一辈子的下人。

　　昼短夜长，楚茫没抵住困意，支着手在案上浅眠了些会儿，等卯时言思鹤起身准备早膳，他也就跟着一道醒了。

　　“殿下，今日束发吗？”

　　言思鹤索性先服侍楚茫洗漱穿衣，等着人回应时，主屋门却被人敲响了。

　　是陶青生，他在门外道：“殿下，府外来了好些人。”

　　楚茫与言思鹤皆是眉头轻蹙，想不到连早膳都舍不得用，这些人便要跑来闹事。

　　“倒是格外积极。”

　　楚茫抬起凤眸，与铜镜中自己对视，看着自己面上明显的不悦神情，对着言思鹤摆了摆手。

　　“今日不束发，去备早膳吧。”

　　言思鹤回了声“是”，行完礼退下了。

　　府门外，围上来的有二三十人，领头的男人胡子拉碴，中年模样，身上还穿着刺史府的管事服。

　　他们吵闹的声音传进府中，愈发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