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风尘行 良宵一夜梦 ...
-
良宵一夜梦春潮,水露情缘值此逍。
淮城“春水大院”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当椅车停在这中州里,平日百姓闲话间最有名的大院门前时,楚茫内心是有一瞬打起退堂鼓的。
忆起当时陶青生呈上有关中州刺史一事的密信,却只见信中只此三字,尚为感疑惑,方问起,“这春水大院,是什么地方?”
哪知陶青生一顿,看看他来再看看言思鹤,发现竟都不知晓,差点就要没忍住笑出声。
遂后就举起一双枯手,为二人熟练的表演了一番院中行事。
“嗯……就是这般那般的地方。”
最后,便被毫不留情的言思鹤赶出了屋外。
满城雪漫歇,此时告夕曛。
夜市已有热闹前景,白日里冷清寂寥的地方,现今是想让人挤破了门。
霁色裘衣添绒毯,盖住那多年不曾走动的下肢。
椅上公子月冠青丝配流苏缎带,称得好一副玉面凤眸,后又有高冠玄衣者,即俊容郎持伞为伴,可竟怎是,为此处尘难所停留?
汗颜。
此二人是第一次来逛窑子,人流不断涌进,只他们于外默立许久。
“殿下,亥时了。”
言思鹤忍不住还是提醒了一句,少许后,才得椅上主子回应一声,“进去吧,别称呼这个。”
“是,主子。”
只待行阶而上,殊不知院门外站关娘,早已留意这边多时,见着二人面生却俊俏,笑盈盈摇帕相迎。
“二位小相公,怎地天寒地冻站那许久,快些儿里边乐一乐,暖一暖呀~”
粉黛娇人衣纱艳,楚茫却是提不起半分兴趣,面上不显,心下强压抗拒,出半两银上前,“烦问,院中常着青杉的小倌可在?”
站关娘听罢立时垮了面,愕然看着。
“你们……你们难道……是要找,沈诗?”
话中犹豫,却又极想确认一二。
楚茫也略感意外,本只想先打听试探,怎料似乎来了个知晓事由的,于是又拿出几两银,当作今夜豪客买下了。
“姑娘口中之人姓名,许就是我们来此寻的人。”
站关娘左看右寻一番,找了龟公说明原由后,引着楚茫与言思鹤穿过院里热闹中心,进了一间稍显僻静的房中。
门内暖榻纱幔,红布桌上烛火摇曳,与不知名燃香共融一色。
她为二人摆盏斟茶,面上已从刚才的愕然转为警惕,“你们是谁?找沈诗做什么?”
楚茫不急回答,示意三人同桌而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方友好道:“在下姓楚,这位是我的侍卫,今夜特从毫城而至,还请问姑娘名姓。”
“奴名兰茹。”
虽未放下戒备,但观着面前人态度,她道上名后也有意续聊下去。
“兰茹姑娘可知,十日前毫城刺史府,发生走水一事?”
兰茹端茶的手轻轻一颤,火光冲天的子夜,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知道……”
楚茫将这一细微变化看在眼里,继续道:“当夜沈诗,就在府中。”
兰茹改用双手抓着茶盏,面上保持镇定,“楚公子的意思是,沈诗他死了?”
楚茫薄唇轻启,缓缓言说:“不,他逃了。”
盏中茶水晃动,擂鼓般的心却是得来平息,兰茹终于喝上了一口为自己斟的茶。
“沈诗与我,在这院中算得上交好之友,几年前,他带着幼妹上院中求一线生机,老鸨见他模样生得怜人倒也乐意,此后就那么过着日子,却在半月前,他的妹妹离奇失踪了。”
“后来沈诗报官无果,心中本就绝望,平日接客便也心不在焉,还曾言说要出门自个儿去寻,无疑得来老鸨训骂,将人看管起来,也就是在十日前,他从院中偷偷跑了。”
“楚公子,有关沈诗的事,奴知道的只有这些。”
楚茫听罢,却有疑惑,“他妹妹失踪,为何报官无果?”
兰茹神色黯然,将手中茶盏放回桌上,直直盯到茶水无波,这才叹出一气,下了决心要说某事。
“楚公子,自个人儿行事,又何来有果呢?”
“这些年院中粉黛,消失的哪知多少,沈诗的妹妹,早已不是开始。”
“都说刺史孙长风为官正直,他这是没有前路法了,才跑去人府邸的,只是淮城毫城相距甚远,他走时身上无一分文,不知那双腿,要怎的跑断去……”
话未停,兰茹已心疼得眼眶泛红,哽咽起来,“楚公子,奴今日所言之事皆为院中不可告人机密,一但让老鸨听了去,下一个失踪不知死活的,便是奴了。”
待言毕,她拈帕拭泪,从哽咽转为了低低啜泣。
楚茫一时找不到言语安慰,在一旁喝茶无话的言思鹤却先开了口,“既然如此,姑娘又是怎敢相告的?莫不成是不愿惜命了?”
兰茹忍着泣音回忆起,“三日前,有人夜中来寻,说某日会有贵人来问此事,到时就把所知全数相告,贵人定会保奴平安。”
言思鹤又是再问,“那人是谁?”
兰茹摇头,“奴不知。”
再一解释,便是向着楚茫去。
“他来时纱帽掩面,同公子良玘,音如瑶玉相击,琮琤流转。”
言思鹤听了却是蹙眉,见她又是纱衣覆地,红绒地毯发出闷响,一双玉膝应声下跪,泪容残妆好不惹人怜。
“楚公子,尘埃中人本是难活,今夜冒死相告,还请予奴一条前路……”
她在赌,赌这面容温善之人心中,是否有真正的良善。
饮因报无果,院中十余载,日夜轮回早已厌恶,真至今昔,不管死生有道,甘心有无,就见分晓。
待楚茫开口要说些什么时,却被外头传来不小的骚动打断了。
只听有人在厉声嚷道:“淮城细作潜藏,即刻搜查!”
“若见可疑者,无须通禀,直接缉拿!”
字字令下,紧接便是兵甲碰撞,人流推搡,惊叫鼎沸起来。
言思鹤目光一凛,起身走到门边,推出一条细缝往外看去。
“主子,是县尉肖燕带兵来了,要藏吗?”
楚茫自是点头,只是看一圈这房中,陈设寥寥,他一个皇族之身,绝不能被知晓私下里来做这些勾当,更是不可能躲藏在那憋塞窄小的桌中榻下。
所以,此处唯一能不被发现的地方,便是那轻纱幔绻的床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