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9、聊天框 长长短短

　　暂时的心结解开后，叶逍打开了一天没理的手机
　　把最顶上的吴昊宸删除——眼不见心不烦——叶逍消灭各种推送的小红点后，指尖顿在屏幕前。
　　叶逍静静地注视那个头像。
　　和本人给别人的感觉差别很大。
　　深蓝色调的墙壁一只手的影子，从左下角探出，投影。手腕细瘦，拇指与食指虚虚捏着一只形似玫瑰的花朵。
　　好文艺派，是网图吗？还是谁的手？
　　叶逍瞅着那小小的头像，都快把手机怼进眼里了，直觉那不是关霁衍的手。
　　也不懂自己怎么想，叶逍目光下移忽略了关霁衍，点进下一个人的聊天框里。
　　批阅下来，叶逍总结。
　　叶无逍应该是个不爱社交的人，朋友不多，聊的比较频繁的似乎只有一个，备注叫孟成尧。
　　他们之间最后几天的聊天内容为孟成尧发消息而叶无逍无法接收。
　　20××年11月2日
　　【孟成尧：叶无逍你人呢，怎么不回我的消息？】
　　【孟成尧：你是去那里偷偷潇洒忘乎所以了？】
　　【孟成尧：死亡凝视.jpg】
　　20××年11月3日
　　【孟成尧：我看到新闻了。】
　　【孟成尧：如果还活着回一下我好吗？】
　　【孟成尧：。】
　　20××年11月4日
　　【一片叶子：叶无逍因身体原因住院，无法回你。】
　　【孟成尧：？？？】
　　【孟成尧：你是谁？叶无逍怎么了！】
　　【一片叶子：我是关霁衍。】
　　这是最后一条消息了。
　　叶逍手指一动，打字的键盘弹出，可栏目里迟迟没有一个字出现。
　　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该对这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说些什么。
　　具体情况只能另选的时间当面讲了。
　　现在已经过去七个多月，自己植物人期间有人帮他休学，不然导员也不会什么都不过问。
　　等除了关霁衍之外的联系人全看了一部后，叶逍终于戳进了那个头像。
　　指尖不停歇地滑动，长长短短的绿色白色模糊地飞掠。
　　似乎是想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却又意外地、很快地在某一处拦截，不再往上滑。
　　20××年9月11日
　　【一片叶子：咚咚咚（敲门）】
　　【一片叶子：推门而入.jpg】
　　【一片叶子：阿姨今晚大展身手，发明了新的菜呢！】
　　【一片叶子：味道非常不戳，她说你回来一定让你尝尝。】
　　两个小时后——
　　【一片叶子：忘了你在国外，有时间差。】
　　【一片叶子：我不打扰你啦，晚安（超小声）。】
　　又隔了两个小时——
　　【衍哥：错字打错了。】引用了一条消息
　　【衍哥：晚安】
　　再次隔了好几个小时——
　　【一片叶子：衍哥】
　　【一片叶子：错字是故意的】
　　对面的关霁衍没回。
　　往后几个小时变成了几天。
　　几天里没有人主动发出一条消息。
　　九月，那个时候关霁衍刚重生没多久。
　　几天的空白期第一次是由叶无逍打破。
　　可在那之后，他们之间的往来的消息越来越少。
　　没有人主动过问这场变化。
　　直到11月——
　　【一片叶子：衍哥你在哪里】
　　【一片叶子：你现在不要去见吴昊宸】
　　【一片叶子：不要去吴昊宸那里】
　　【一片叶子：不要去吴昊宸那里】
　　【一片叶子：不要去吴昊宸那里】
　　【一片叶子：不要去吴昊宸那里】
　　……
　　【一片叶子：关霁衍】
　　短短的三个字，短短的一个名字。这是最后一条消息。
　　“关霁衍……”
　　念到嘴边时竟然是潮湿的。
　　偷偷舔走那份潮湿，味道叶逍说不上来。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叶逍还没尝过这个味道。
　　他退出了微信，蜷缩起腿，把自己变成小小的一团。
　　这个叶无逍对于关霁衍的感情真是奇怪。
　　自己明明都替他而活，记忆没得到多少想要的，情绪倒是无差别承受。
　　看起来那么关心，那么在意，前世却害死了关霁衍。
　　落地窗在灯光的照射下成了一面镜子，叶逍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究竟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叶逍深吸一口气，擦干净脸，躲进被子里盖过头。
　　这两天自己的眼泪真是太多了。
　　心情也乱七八糟，此刻放松下来，竟真的感到疲倦，眼皮沉重的下压。
　　等关霁衍洗好澡出来，见床上的人将自己蜷缩埋起来，他放轻动作拉下被子，露出一张自己看过无数次的沉睡的脸。
　　眉毛舒展，呼吸平稳，应该是刚才闷在被子里，脸颊薄红。
　　关霁衍伸手，即将触及时停下，隔着一厘米描摹对方的轮廓，目光润色。
　　轮廓柔和，长相偏艳，气质却很安静，一个很矛盾的人，不说话时无形透出疏离。
　　这样的矛盾没有因为失去失忆改变多少。
　　一开始，叶逍对于关霁衍很戒备，可在前天，叶逍对他的态度软和了些。
　　这样的变化令人欣喜，偏偏又在昨晚前功尽弃。
　　这个人袒露自己的脆弱后又竖起尖刺。
　　直到今天他们说开。
　　关霁衍轻轻吻了下叶无逍，小声道了晚安。
　　“早安。”
　　“早——安。”叶逍本来是想循习惯说早上好，不过半路还是改为关霁衍的方式。
　　夏日渐深，太阳猛烈得让人睁不开眼，叶逍今天说什么都不会出门的。
　　虽然他上个星期也没怎么出门。
　　叶逍始终认为，空调是夏天的必需品。
　　依稀记得小时候的夏天没那么热，长大后叶逍无聊会去考究为什么现在的天气那么热。
　　这具身体的内部功能恢复的差不多，并且能走能小跑，但维持的时间不长，叶逍需要做的是加强锻炼。
　　于是他每天检查结束围着病房享受空调的冷气走几圈，再扑到床上。
　　一天的运动就这样了。
　　关霁衍今天要去公司忙，离开前一张脸对着叶逍面无表情，叶逍莫名品出一丝幽怨。
　　叶逍认为这是一个错觉。
　　地球仪还没拼好，叶逍给自己定了一个可以随时作废的目标——今天之内拼装好。
　　关霁衍在的话会帮他提前找好步骤上需要的零件，现在他只能自己找，要更多的时间。
　　期间，他收到关霁衍的消息一条。
　　对方向自己道明了一天的行程，并告诉他今晚可能会晚些回家。
　　逐字逐句读完，叶逍意识到这人的行为是不是叫作报备？
　　叶逍没谈过恋爱，不懂叶无逍和关霁衍是怎么相处的。
　　干脆咬咬牙有样学样，反正他失忆了，没什么不妥。
　　嗯，就是这样。
　　叶逍打字回复。
　　【一片叶子：今天的天很热，所以我在房间里锻炼。】
　　【一片叶子：现在再拼地球仪，或许你回来就能看到一个完美的成品。】
　　紧接了一个小鸟昂首神气的表情包。
　　抽象的表情包不太适合出现在两人的聊天框里。
　　【衍哥：我很期待。】
　　【衍哥：摸摸.jpg】
　　这句话让叶逍一下子来了干劲儿，随时可抛弃的目标变成了必须完成。
　　这一拼叶逍发了狠忘了情，一忙起来不知天地为何物，以至于手机上多了好几条消息也不知道。
　　门口进来了人也不知道。
　　“你大爷的叶无逍！！！”
　　突然闯进来的怒吼吓得叶逍浑身一震，手里的零件飞了半米远。
　　他睁大眼睛望去，见到来人的长相不可置信。
　　“许尧？”
　　音量不大，门口处的人没听见，一手的东西甩到桌面上，气势汹汹犹如讨债大步跨到叶逍面前。
　　劈头盖脸地骂下来。
　　“好啊你，我每天都在想你哪天会不会没气了，结果你倒好，醒来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美美逍遥了是吧，啊？！”
　　亏他这两周外出比赛还惦记着他呢！
　　面前的人逮住叶逍的衣领，怼上来：“我他妈以为你真的要死了！”
　　叶逍没来及惊喜，一脸懵逼地接受了斥责。
　　“等等，等等，你、许尧你先冷静一下。”
　　谁料面前的人冷笑一声：“名字都记错了。”
　　诶？不是许尧吗？
　　叶无逍转而冷静地打量面前的人，脑海里灵光一现。
　　是不是这个小说世界都会拉上叶逍世界的人的外貌填充配角的脸？
　　叶无逍是，也许眼前这个人也是。
　　叶逍抓住对方拽住自己的手，努力消化对方嘴里的信息：“你是认识我吗？”
　　谁料此话一出，面前的人狠狠甩开手，冷哧一声。
　　“怎么，不认识我了？”
　　叶逍见人松了手，松了口气，边理顺自己的衣服边无辜地抬眼看他：“大哥，我真的不知道……”
　　大概是看叶逍这样也不像装的，青年的火气也慢慢降下来，换上正儿八经的语气。
　　“孟成尧，你不认识？”
　　叶无逍理衣服的动作一顿。
　　等一下，你说谁？
　　孟成尧注意到了叶逍的反应，刚减小的火势又有了增大的迹象。
　　他到要看看叶无逍嘴里能编出个什么牛鬼蛇神。
　　“你真的是孟成尧？”叶逍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孟成尧两手交叠，冷脸道：“假的。”
　　哦，真的。
　　叶逍了然，没有撞到这个叶无逍的朋友的惊讶。他决定好好和对方解释这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屏气凝神，模样十分认真地看着孟成尧，搞得孟成尧一头雾水，也跟他一起认真。
　　“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真的，没有和你开玩笑。”
　　孟成尧点头。
　　“我失忆了。”
　　“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说完，叶逍的身体向后一退，倒在柔软的靠枕上，等待孟成尧的反应。
　　孟成尧的表情呆滞一秒，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一脸难以置信。
　　“你，”孟成尧指向叶逍确认，“失忆了。”
　　叶逍重重点头。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叫孟成尧？”
　　“我醒来后在手机里看到的。”
　　孟成尧半信半疑：“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叶逍在心里想，但记忆也缺失了好多，算是失忆。
　　叶逍点头。
　　“我不是故意认不出你的。”
　　“所以不要生气。”
　　叶逍拍拍孟成尧的肩，随后他下了床走到冰箱，取出两份橘子味的小蛋糕。
　　这是前几天关霁衍带回来的，体格不大一共有四个，叶逍一天只能吃一个，这是关霁衍规定的，不得不从。
　　许尧和孟成尧不是同一个人，但他们有一样的脸，性格也很相似。
　　叶逍把一块蛋糕递向孟成尧，当作赔礼。
　　“算我的。”
　　孟成尧低头盯着面前的小蛋糕，过了会儿撇撇嘴接下。
　　叶逍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