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10、真实的你 过往

　　“醒来多久了？”
　　“半个月了吧。”
　　这么久，这个关霁衍竟然屁都不放一个。
　　当初都说了如果叶逍情况好转的话希望能知会一声，结果到好……
　　孟成尧暂且不记，细细看了叶无逍一圈。
　　面前的叶无逍吃着蛋糕，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嘴角带有一点点笑意，精气神似乎很足。
　　和七个月以前的他很不一样。
　　如果当初重逢他见到的是这样的叶无逍，也许就不会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
　　“孟成尧。”
　　“说。”
　　叶无逍支起下巴，低头用手里的叉子划过奶油面留下痕迹。
　　“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呗。”
　　“比如我们是怎么认识之类的。”
　　“我昏迷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些什么。”
　　孟成尧没有马上应下，而是问叶无逍：“真想知道？”
　　他偏过头喝了口水：“你现在失忆了也挺好，以前就一堆破事。”
　　“我想知道。”
　　叶逍出声。
　　“就算是不好的我也想知道。”
　　孟成尧扭头，对上叶逍的眼睛，里面只有想得知过去的渴望，尽管知道是不好的，却还是要尝试。
　　何苦呢？
　　但如果不尝试，那就不是叶无逍了。
　　孟成尧和叶无逍并不是一个专业的。
　　他们本应没什么交集。
　　开学半个月后的某个早上，孟成尧正在进行可恶的校园乐跑，看着手机屏幕里终于达标的里程，他将共享骑到卖早餐的地方，准备买份早餐去图书馆。
　　停车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磕了一下，车篮里的书脱篮而出。
　　隔壁又有人来停车，孟成尧只好让了个位。
　　耽搁的这会儿，有人捡起了他的书。
　　“法理学？”
　　那人嘴边轻声念着书名，抬头和孟成尧对视上，眼睛一亮。
　　“这是你的书吗，你是法学的？”
　　孟成尧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书，没看对方的长相说了声谢谢后才应是。
　　他不想和陌生人纠缠太久，不然等一下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就没有了。
　　正准备离开，那人竟然走到他身边，开口问。
　　“你等一下要去上课吗？”
　　孟成尧不明所以，书塞进书包的间隙还是礼貌的回：“去图书馆。”
　　“好巧啊！”
　　这话说得孟成尧眉心一跳。不祥的预感突显。
　　他这才抬眼仔细打量起面前的人。
　　长相透着一股似乎以前在哪见过的熟悉感，可隐隐又哪里不对，一时想不起来。
　　“我刚好也要去图书馆，我们要不一起吧？”
　　然后莫名其妙的，孟成尧就多了个学习搭子。
　　而这个莫名其妙多来的学习搭子叫叶无逍。
　　不过，虽然有些突然，叶无逍却在学习的时候没有打扰过孟成尧，只是偶尔会在结束之后问一些法律上的问题。
　　但问的又比较随意，好像只是为了起个话头聊天。
　　和叶无逍相处起来很舒服，外加孟成尧性格也不是什么主动和外向的人，所以一般有什么活动赚学分孟成尧都会问叶无逍要不要一起。
　　彼此越来越熟悉。
　　孟成尧的母亲喜欢寄一些自己做的小零食过来，他都会分给叶无逍。
　　“你妈妈好厉害，什么都会做，还做的这么好吃……”
　　孟成尧不以为意：“这些小零食不难做，你要是想的话我跟我妈要配方。”
　　叶无逍摇头开玩笑：“不了，配方也救不了厨房杀手。”
　　“那让阿姨试试？”孟成尧随口道。
　　他们坐在学校最大的那片湖边，叶无逍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过了会儿才道：“不麻烦了。”
　　后来他们更加熟悉，孟成尧无意间听到了叶无逍与电话另一头的人的对方，知晓对方是孤儿这件事。
　　联想到上回零食配方的事，孟成尧心里有点难受。
　　他主动在叶无逍面前提及并道歉，不过自己是孤儿这件事被孟成尧知道叶无逍也不介意。
　　这对于他来说没什么。
　　但孟成尧还是急着想安慰几句，说自己以前和父母走丢了被收到孤儿院的事。
　　最后戏剧一般地发现两人是同一个孤儿院，彼此是当年自己最好的玩伴。
　　九岁那年他被亲生父母找到接走，两人断了联系，直到现在重逢。
　　原来一开始的熟悉感来源于此。
　　互相傻着眼对视，然后莫名其妙笑得不可开交。
　　他们聊了不少，聊了各自的去向，以及过的如何。
　　答案都是一致的“挺好的”。
　　孟成尧是个嘴巴不太饶人的人，很多人都不喜欢他这一点，但叶无逍不一样。
　　某次孟成尧指出某位小组成员的错误，后者因此恼羞成怒，在背后给他穿小鞋穿到了叶无逍那，还被他撞见了。
　　本以为叶无逍会附和或者含糊过去，谁想叶无逍说：“可如果那个人本身有错，那就应该承担。”
　　“这样说你不清楚的人，不好。”
　　叶无逍笑着，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浅，什么都在他眼里明晰。
　　孟成尧心口不一，他的表达直接显得刻薄，他也不知道怎样更委婉，但叶无逍懂得他。
　　也许是因为他们儿时的独特牵绊，能明白对方。
　　叶无逍能懂得他，他也能感受到，叶无逍口中的“挺好的”或许并非如此。
　　但这个“并非如此”找不到证据证实，他总是轻飘飘地笑着。
　　某天，在某个社团聚餐时，叶无逍喝醉了。
　　孟成尧推了推醉倒在台面上的叶无逍，见这人怎么样都不起来，无奈之下只好抽出对方的手机给他家里人打电话。
　　用了指纹解锁，点进电话，置顶的是一个备注为衍哥的人。
　　孟成尧直觉这人应该和叶无逍关系不错，便把电话打了过去。
　　对面过了几秒才接通。
　　孟成尧直接表明来意。
　　“你好，我是叶无逍的朋友，叶无逍社团聚餐喝醉了，麻烦你来接一下。”
　　电话里那头的人沉默了会儿才回复。
　　“地址。”
　　声音像块冰一样，说话的时候都在掉冰渣。
　　隔了个屏幕孟成尧打了个寒颤，报了地址。
　　地址一报完，电话挂断。
　　孟成尧皱着眉看了眼黑屏的手机，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想把手机还给叶无逍时，叶无逍居然醒了。
　　他安安静静的端坐在那，不吵不闹，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孟成尧困惑地走过去坐到叶无逍身边，唤了声他的名字。
　　“叶无逍？”
　　叶无逍看过来。
　　对视上的那一刻孟成尧心一惊。
　　那双眼睛之所以亮得吓人，是因为里面覆有泪水。
　　泪水在眼睛里绕着眶打转。
　　打转着，打转着，怎么都不掉落。
　　“叶无逍，你怎么了？”
　　“没事，”叶无逍摇摇头，轻声说出口的话犹如呢喃，“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办？”
　　他好像又没醉，是清醒的。
　　突然，他站起来，把孟成尧吓了一跳。
　　随后，站起来的叶无逍往某个方向走。
　　“你去哪！”
　　孟成尧紧张地跟上他。
　　前面的叶无逍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去门口，等他来接我。”
　　是听到刚才那通电话了？
　　孟成尧怕他出事，暂时想不了那么多。
　　好在叶无逍没有大吵大闹做出什么夸张骇人的举动，走路也能好好走。
　　等到了门口，叶无逍蹲下来，窝在最显眼的地方，两眼专注地望向前面。
　　像一个小朋友乖乖地等家长来接自己。
　　孟成尧拽不走他，只能陪着他等。
　　路过的人见两个成年人蹲在路边，不由投来视线。
　　孟成尧忍下来。
　　十月份的淮城夜晚还是有些凉的，孟成尧等得有些不耐。
　　“不会不来吧——”
　　“不会。”
　　没说完的抱怨被叶无逍出声打断。
　　叶无逍还在专注地看着眼前往来的人群车辆，语气执拗。
　　“衍哥会来的。”
　　孟成尧无话可说，想着再打个电话催催好了，下一秒就有一个男人停在他们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是谁，身边的叶无逍就已经站起身，一把抱住面前的男人。
　　见到这一幕的孟成尧瞬间傻眼，下巴差点吓掉。
　　他下意识以为这是叶无逍迟来的耍酒疯，赶忙站起来想制止。
　　却见被抱住的男人也回抱了叶无逍。
　　“还以为你不来了……”
　　孟成尧听到叶无逍的话，里面有很明显的委屈。
　　男人垂下眼，轻轻拍了拍叶无逍的背，没说什么。
　　总而言之，这两人的氛围很怪，有将孟成尧隔绝在外的诡异。
　　孟成尧不是没见过这种世面，隐隐猜到什么，开口：“你是他备注里的衍哥？”
　　男人闻声点头。
　　心里松了口气，孟成尧道：“那你把他带走吧，他喝醉了。”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翌日，孟成尧在手机上收到叶无逍的信息，两人约在一起吃饭。
　　叶无逍主动告诉了孟成尧他和关霁衍的关系。
　　“你们是一对？”
　　“嗯。”叶无逍嘴角翘起一点笑。
　　眼里闪烁甜蜜。
　　甜蜜中，又流露出孟成尧读不懂的忧郁。
　　“和他在一起你受委屈了吗？”
　　叶无逍下意识要摇头，孟成尧鼻尖轻嗤一声。
　　“你可别骗我，我看得出来。”
　　孟成尧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你这里藏不住一点东西。”
　　“我知道，虽然我们小时候关系很好，隔了好几年才遇到重新熟悉，交集时间不长。”
　　“但我想我们算得上朋友。”
　　“你有什么糟心事呢，就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我可以给你解决办法。”
　　孟成尧是真心的，难得说矫情话。
　　对面的叶无逍忽然笑了，孟成尧不明所以，本来说这些话就有些不自在，一时间恼羞。
　　可叶无逍的眼泪抢在他的斥责前面出口。
　　他笑着笑着，眼泪无声地随着笑意溢到眼角，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悬挂在那。
　　“对不起，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说这种话。”
　　叶无逍偏开脸，抹掉泪水。
　　“其实那天早上，我是故意和你一起去图书馆的。”
　　孟成尧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知道你是学法的，所以鼓起勇气和你交好，希望以后咨询的时候更方便。”
　　叶无逍红着眼眶，还在笑着看孟成尧。
　　得知真相的孟成尧有一瞬间心里涌出了千言万语，可脱口而出的只是一句原来如此的：“难怪……”
　　叶无逍垂下眼睫，手里的勺子搅拌着饭，碰撞，叮叮当当响。
　　“我很自私的。”
　　他这句话语气太薄，差点被”叮叮当当“的响声覆盖不见。
　　但孟成尧听到了。
　　静了几秒，他问：“为什么想要法律上的咨询？”
　　碰撞停止，叶无逍抬眼。
　　孟成尧讨厌别人利用自己，那天早上叶无逍的莫名其妙孟成尧却没有放在心上。
　　有时某一点不能代表所有。
　　叶无逍在孟成尧面前所展现的，感受不到目的性。
　　何况，来找他一个学生，简直是病急乱投医。
　　叶无逍明白孟成尧的意思，轻轻地笑了一下。
　　“孟成尧，你这样很容易被骗的。”
　　孟成尧大剌剌靠在椅子上，语气毫不在意：“我是学法的，谁敢骗我？”
　　叶无逍安静的看着他，半晌弯起眉眼迎合：“没人敢骗你。”
　　叶无逍终于放开口，开始轻描淡写地讲述吴昊宸让自己接近关霁衍，和关霁衍搞好关系，而自己真的可笑的爱上了关霁衍的狗血故事。
　　“这很不应该。”
　　讲述这段话时，叶无逍看起来没什么异样，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可孟成尧注意到，叶无逍一直在抠自己的指甲。
　　撕下的指甲粘着肉，叶无逍的心思没完全不在这上面，继续扯，血沿着缝流出来也感受不到。
　　循环往复。
　　他的指甲一直很短，孟成尧一开始以为学钢琴的都要留短指甲。
　　孟成尧曾向叶无逍指出，关霁衍的势力怎么也比吴昊宸强，不至于被吴昊宸搞，要不直接向关霁衍坦白好了。
　　不料叶无逍整个人应激了一般，音量拔高：“不可以！”
　　眼里满是遮不住的恐慌。
　　他发着抖，手扶着额，支撑摇摇欲坠的自己。
　　“没有那么简单的。”
　　孟成尧叹了声气。作为旁观者，他能做的只有帮忙，他无法真正明白叶无逍的感受。
　　于是他竭尽所能，帮叶无逍找到几家私家侦探，去打听消息——吴昊宸的，亲生父母的，关霁衍的……
　　“11月2那天，你班上的同学说见你冲出了学校，后来我联系不到你，想找你。”
　　“结果就收到了你昏迷不醒的消息。”
　　“你昏迷期间，吴昊宸进了监狱，关霁衍向我问了许多你的事情。”
　　孟成尧转头，病床边一个颓废的人影在那里生长。
　　“这里我要和你说一声抱歉，我把你和讲的事告诉了他。”
　　“他也查到我们之前需要查的事情，比如你的亲生父母。”
　　说到这里，孟成尧顿了一瞬。
　　“所谓的父母是假的，吴昊宸找了和你长相相似的人冒充。”
　　很多时候，孟成尧都不想为关霁衍说话，“但，叶无逍，或许关霁衍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不能扛事。”
　　“吴昊宸一辈子不得生还，让他没有任何退路的人是关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