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7、衍哥 想你和我更

　　——“衍哥。”
　　这可是叶无逍斟酌了好久才想到的称呼，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纠结怎么喊人这件事。
　　关霁衍听完这个称呼眉头一皱。
　　啊欧，他好像不喜欢。
　　叶无逍失落——他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尽管关霁衍不喜欢他也没对叶无逍说什么，而是让家里的阿姨带他去安排好的房间。
　　阿姨是个很热心肠的人。
　　她在叶无逍的耳边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
　　“关先生家还有第一次有你这样的小孩。”
　　叶无逍只记得这一句，还在心里暗暗反驳：“自己都十八了，不小了。”
　　来到自己的房间，阿姨要帮他一起收拾东西，叶无逍赶紧制止阿姨。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阿姨也不强求，点头应好。
　　她朝叶逍笑，面容慈祥和善：“希望这三个月里你玩的开心。”
　　这样的人在生活里很难得。叶无逍受阿姨的暖心感染，弯起眼笑：“谢谢阿姨。”
　　他生的漂亮，狐狸眼一笑就有股古灵精怪的灵气，搭上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衬衫，看得阿姨心生欢喜。
　　阿姨离开房间后，叶无逍的笑容渐渐退散，他走到窗边，瞭望窗外的世界。
　　夏天的太阳很大，吹来的风也裹挟热气扑在脸上。
　　天依旧那么那么蓝。
　　书上和网络上的图片里的海都是蓝的，是不是就像眼前的天空一样。
　　不过它们没有厚厚的白云。
　　时隔多年，他又回到了这里。淮城是一座临海城市，以前他一直没有机会去看海，这个暑假自己一定要挑个时间去看看。
　　想来时间也挺多，以后大学也在这读，他还有好多时间。
　　嗯……
　　叶无逍笑了笑，丢在床上的手机突兀的响了一声。
　　他的心也突兀地加速频率，再回归沉静。
　　叶无逍没有理会手机，还在捧着脸，看蓝天，看白云，看绿树草地，看关家别墅自带的花园。
　　看很多很多东西，也听很多很多的声音。
　　风拂过他的头发。
　　叶无逍忽地一蹦，背对窗外的世界扬起大大的笑。
　　“今天也算是获得新地图，迎来新生活了。”
　　他像漫画里的中二少年给自己打气：“加油！”
　　世界太阳热烈，风吹树叶哗啦哗啦响。他不知道的是，关霁衍站在下面，碰巧看到这一幕——
　　叶逍一觉睡到了十点。
　　他睡醒之后大脑还没有开机，双手双脚在被子下面像游泳一样划拉几下。
　　一分钟，开机成功叶逍的眼睛瞬间睁大。
　　昨天晚上的种种放电影般在脑海里播放，叶逍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拽起被子盖过脑袋。
　　好尴尬啊好尴尬啊。
　　好丢脸好丢脸。
　　自己昨天晚上完全被情绪支配，说的那些话宣泄的那些情绪……叶逍不是很想承认那是自己。
　　叶逍觉得自己还是再闭上眼睛睡吧。
　　然后叶逍安详地闭上眼，记忆却开始反复鞭尸，抠起了细节。
　　于是乎，叶逍越来越觉得自己要完大蛋了。
　　他那一番关于梦的话怎么都很可疑啊？！
　　关霁衍那么聪明会不会已经听出了什么，他都是重生过来的，肯定不会觉得穿越是件什么奇怪的事。
　　他要是确定了会不会把自己丢出去？
　　不对，叶无逍还下落不明，关霁衍应该不会马上就给自己判刑。
　　他是一个理智的人。
　　叶逍一颗躁乱的心忽地平静了。
　　但，叶逍还是没办法很好的和关霁衍相处。
　　关霁衍一回来，叶逍只潦草地打了招呼，感觉空气都畏首畏尾。
　　他不主动说话，不看关霁衍，自从昨晚的事情也暂时抵触看手机。一整天下来就看电视，玩拼接玩具——一个木制的地球仪。
　　叶逍盘腿坐在床上，左边说明书右边零件，沉默不语地组装，
　　完全忽视周边的一切。
　　才怪。
　　某个间隙，叶逍会偷瞄关霁衍，想看看关霁衍什么反应。
　　偏偏关霁衍什么反应都没有，也不看自己，低头忙于工作。
　　意识到自己又要想入非非时，叶逍赶紧把自己投入到伟大的组装事业中。
　　然而，两个人都有抛下手头上的事情，面对彼此的时间段。
　　晚饭过后，关霁衍提出到楼下转转。
　　叶逍看了关霁衍平静的脸一眼，收回目光应行。
　　夏天的黄昏来得迟，幸运的是他们下来的时间很巧，此刻霞光燃烧云层。
　　很美，吹来的晚风也很舒服。
　　可叶逍无心欣赏。
　　他低头一下一下抠着指甲，本来就不长的指甲越来越短。
　　正准备换一根手指继续，关霁衍却把他推到了树底下，然后在木椅上坐下。
　　关霁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问叶逍：“要做到我旁边吗？”
　　叶逍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依言来到他的身边，隔着一点距离。
　　“你是不是感到不自在？”
　　叶逍心一下子撞上嗓子眼，低头又想无意义的抠指甲。
　　不等他那么做，关霁衍就牵住了他的一只手，间接制止了他的这种行为。
　　叶逍惊愕地僵在原地。
　　牵住自己的手慢慢移动、调整。叶逍感受到指尖触及到了关霁衍的手心。
　　做出这番举动的人却很自然，安静，如同天边的黄昏，注视叶逍。
　　“是昨晚的事吗？”
　　关霁衍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倒像是平常聊天，问明天的天气好不好。
　　叶逍的心里涌上一股冲动。
　　他从冲动里憋出一句：“没有。”
　　两人之间剩下细微的人语和树叶的摩挲声。
　　关霁衍在这两道声音中开口：“我今天觉得很累。”
　　叶逍马上去问他：“为什么，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关霁衍朝叶逍淡淡笑了下。
　　“这几天公司里有人犯了错误，导致许多事情需要重新来过，耗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你看。”关霁衍凑近了点叶逍，指了指左边的黑眼圈。
　　叶逍不懂掌管一个公司是什么样的，关霁衍浓重的黑眼圈让叶逍总结这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而对于安慰人，叶逍的语言是匮乏的。
　　他只能干巴巴地问：“现在好些了吗？”
　　“我今天处理好了。”关霁衍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那就好。”叶逍松了口气。
　　“因为处理这件事，我心情不太好，有些冷淡忽视了你，抱歉。”关霁衍很突然的道歉。
　　叶逍连忙摆摆手，眼睛睁大：“没事的没事的，你在忙嘛，人忙的时候顾不了那么多。”
　　“我工作的期间看着你一个人，猜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冷漠，于是心里惴惴不安，现在说出口，明白你怎么想忽然就安心了很多。”
　　叶逍愣住。
　　关霁衍看着他的眼睛很温柔。
　　后知后觉地，叶逍明白关霁衍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微凉的风钻进他燥热的身体里，心跳渐渐急促。
　　“我的确不太自在。”
　　叶逍还是说出来了。
　　他开始变得不安，手一动，却感受到了握住自己的手。
　　“你不觉得我昨晚说的话很奇怪吗？”
　　关霁衍认真地思考起来，很认真的回答叶逍：“没有。”
　　“为什么？”叶逍不解。
　　“你说你的梦美好得让失忆的你对现实产生落差，我明白你。”
　　“或者你是说你哭的事情，这很正常，一个人难过了总会想要宣泄，我同样不例外。”
　　“我看着哭泣的你，只有安慰你心疼你这一个念头。”
　　关霁衍声音沉稳坚实，目光平和温柔。
　　叶逍忽然难受起来，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在那。
　　出口的话磕磕绊绊：“你说得对，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丢人，见到你总是尴尬。”
　　关霁衍倾身，抬手拂过叶逍略长的头发。
　　“或许是因为我无法让你感到安心。”
　　关霁衍垂下眼睫，“我们在一起很久了，这是我的失职。”
　　叶逍哽咽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胃很胀，肺呼吸得很困难。
　　“我渴望你尽情地向我倾诉，讲你的喜怒哀乐。”
　　“不要害怕，不要担心。”
　　余晖栖息在这座城市上，在晚风中静谧无声。
　　他们间的间隔消失。
　　叶逍悬浮忐忑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为自己，为叶无逍。
　　他轻声道：“谢谢你。”
　　本想接个称呼，可嘴巴开开合合，叶逍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关霁衍比较好。
　　关先生太疏离，他们现在已不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生疏。
　　关霁衍也叫过几次，他似乎没必要纠结这些问题。
　　短短几天，这个人见过自己的脆弱，给予了他安全感。
　　不知何时关霁衍成了他在这个世界里能抓住的既定因素。
　　明明小说里，叶无逍和关霁衍恨海情天，他们该彼此防备。
　　“我们第一次见面，”关霁衍摘掉悄悄潜伏在叶无逍发间的一小节枯枝，语气不经意，“你叫的是衍哥。”
　　叶逍懵懵懂懂学着他唤一声。
　　“衍、哥？”
　　关霁衍淡淡应了声：“嗯。”
　　可叶逍抿了下唇，眉眼耷拉，不太理解：“可你不喜欢啊。”
　　关霁衍挑眉：“怎么这么想？”
　　是啊，为什么呢？
　　昨晚叶逍做了个梦。
　　“梦里我也是这么叫你，但你听完皱眉了。”
　　说完，叶逍瞪大眼睛，明白了什么。
　　昨晚的那个梦，似乎是叶无逍的记忆。
　　记忆通过梦的方式传达过来。
　　“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我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
　　两人沉默，叶逍没得到回声，后悔自己不应该对关霁衍说这些。
　　他大拇指的指甲一下接一下扯拽衣摆处的线头。
　　下一秒，脸被人捧起，另一个人的体温敷上来——两人对视。
　　关霁衍叹了声气，叶逍不懂。
　　“我并不讨厌这个称呼。”
　　“而且那也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叶逍：？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