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红尘尽头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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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关霁衍感受到怀里的异样惊醒。
叶逍的体温过高，嘴边一直念着冷，整个人缩在关霁衍怀里。
眼见着叶逍发起高烧，关霁衍赶紧抱起人送到医院。
“抱歉……”如果不是今晚这一遭，叶逍都快忘了自己感冒这回事了。
此刻他乖乖坐在位置上，红着脸，眼皮恹恹地垂下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关霁衍。
大晚上的还要关霁衍陪自己跑来跑去。
“你又忘了。”关霁衍拨开叶逍的额前发，点道。
“什么？”发烧挂水的叶逍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
关霁衍笑了一下，问他：“我是谁？”
“衍哥？”叶逍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
关霁衍“嗯”了声，循循善诱：“我是你的谁？”
我是你的谁——我的爱人，家人。
叶逍张开的嘴未动，模样有些呆傻，过了会儿眉眼慢慢弯起。
关霁衍知道叶逍知道了。
“渴吗？”
叶逍摇头，说不渴，然后轻轻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关霁衍坐到自己身边。
等爱人依言坐过来，他轻声问：“你不上班吗，今晚就守着我啊？”
“这段时间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后可以轻松些。”关霁衍告诉他。
半夜这个点的医院人不多，过道里包括叶逍和关霁衍只有五六个。
低语，脚步声，大脑混沌。
“我突然有点后悔。”
叶逍不知道，他说完这句后关霁衍一愣。
“我不该吻你的，万一你也感冒了怎么办呢？”
原来是这个……
“没那么容易传染。”关霁衍虚虚环住身边人的腰。
“真的……”后面叶逍没声了，疾病带来的疲惫让他陷入沉睡。
睡着后，关霁衍揽过他的肩，将他的脑袋靠上自己的肩膀，再去探了一遍体温，没有一开始那么烫。
抬头，最后一瓶里还有一半。
将近天明，两人出了医院回家。
今天关霁衍给阿姨放了假，亲自下厨。
退了烧的叶逍恢复了点精力，关霁衍下厨时他也没闲着。
主打一个陪伴。
“我昨天忘记问了，你一直都会做饭吗？”
“不是，”关霁衍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过去，等叶逍吃了一口问他，“怎么样？”
粥的软硬程度以及味道恰到好处，叶逍冲他肯定地点点头。
“好吃！”
关霁衍轻轻一笑，转过身，一边继续搅拌一边回他：“之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学的。”
国外的饭菜他不喜欢，又没钱请人，加上他也不喜欢陌生人来自己住的地方，所以选择自己去尝试着做。
这是叶逍第一次听关霁衍提到他在国外的时光，忍不住好奇问下去。
《偏离》里大概指出关霁衍背离父母旨意孤身一人前往国外，走上另一条路，没有说他的国外过得如何。
“国外的生活怎么样？”
顺着叶逍的话，关霁衍回想那段时光。
虽然也不是真的喜欢选择的那一条路，但起码是自己选择的，不是吴玉诗和关决选择的。
曾经他一度以为自己适应了他人的选择，可在十六岁和叶无逍遇见后，挣脱竟在往后几日里频繁冒头。
于是念头愈来愈烈，失火一般焚烧过去麻木的“适应”，出国这件事也开始有了苗头。
他暗暗策划，在十八岁那一天，背对所有的指责谩骂，来到异国。
那段时间父母断了他的生活来源，好在他偷偷留有一些，能勉强度日。
一边打工一边学习，他天生聪明，新的路也能走好。
当走上这条自己选择的路，关霁衍不会让自己丧失主动权，他企图攥紧更多能控制的。
也因此他越来越冷漠，不在乎外物，导师很多次劝他放松一点，担心他迷失，他不以为意，紧绷着自己。
关霁衍明白，有些东西根深蒂固，无法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
只是叶无逍眼睛里的期待偶尔会在放空时刻叨扰，恍恍惚惚，这份期待不知不觉衍生可怜的一点意识，以至于他没有迷失，能理性看待更多事物。
尽管后来得知父母车祸身亡的消息，他感受暗处到四面八方射过来的视线，内心依旧平静，对争夺、对厮杀。
关霁衍不相信命运，但无法避免这摆着眼前的障碍，他隐隐明白自己不会脱离他远离的东西。
所以他回国，走入这场充满鲜血的博弈。
鲜血里，他潜意识想要干净，但不可避免沾上污秽。
前世叶无逍在他眼里是干净的，这些污秽似乎都不应该出现在两人之间，没有必要。
冥冥之中，他们都在心里划了一条界限。
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前世没能真正看清的原因之一吧。
关旋口中的那些事情，由关霁衍亲口说出，叶逍静静地听着。
“你真的很厉害。”叶逍忽地一脸认真地对关霁衍说。
关霁衍眼里噙着笑意，看着叶逍，听他的爱人夸赞他。
“你靠自己就能走好，聪明努力。”
“嗯。”
“哪怕经历残酷的争斗，也还是干净的。”
“为什么？”
“拿我来看，你没有立马杀了我。”
“还有很多，要数给你吗？”叶逍像一只偷腥的猫。
关霁衍无言地和爱人对视，视线下移，后者想到什么，马上偏过头。
这回关霁衍笑出了声。
叶逍耳朵一下就红了。
笑笑笑，还不是怕你被传染也感冒——
关霁衍亲了一下叶逍的额头，再往下。他亲了很多地方，唯独避开了嘴巴。
又来。
叶逍被他弄得脸痒，最后没忍住笑，抬手去挡关霁衍的动作。
两人玩闹了会儿，关霁衍的鼻尖蹭了几下叶逍的鼻尖。
“我腾了时间出来，之后的一个多星期我们去旅游，怎么样？”
叶逍懵了一瞬，抬眼看他。
“那工作——”
“前段时间忙的差不多，可以歇会儿。”
这回叶逍放心了，两眼放光。
他其实很想和关霁衍出去玩，碍于关霁衍的工作太多，以及从前横在两人之间的问题，他们都没能好好陪伴过彼此。
关霁衍对旅游没有叶逍这样的热枕，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和叶逍在一起。
“有想去的地方吗？”
“嗯——我想去凉快点的地方，淮城好热。”
“那我们往北走，这两天你要好好养病。”
“我觉得我现在就好了。”
关霁衍不理会这句话。
提出旅游，也是因为关霁衍想带叶逍感受更多新的东西，叶逍喜欢见识新的事物，不再让叶逍的世界只是两点一线，始终拘于一处地方。
距离开学还有两个星期，养病这几天叶逍约了一次孟成尧，宣布他自己恢复记忆的消息，孟成尧没有立马因为他恢复记忆的高兴表情，反而有些担心他，但又不好显露，还是叶逍看出来开朗地告诉他自己没事。
孟成尧细细打量一番后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一巴掌招呼到叶逍肩上，面上一如既往的淡然，说好了就好好活着，多想想自己。
最后分别时叶逍还是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起先孟成尧推搡了几下，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也由着叶逍去了。
病好了以后他们去了欧洲，一同迈步草原，牛羊成群，风车为伴。
到了雪山，感受寒风呼啸，白雪皑皑，中途叶逍对滑雪好奇，关霁衍教他。
初学不易，叶逍一边摔一边忍不住笑，调侃自己笨学不会，关霁衍怕他浑身酸痛，说就这样吧他又不肯，关霁衍无奈着陪他继续，然后晚上给他按摩。
接着是巴黎，叶逍虽然没说，但关霁衍也猜到他是好奇自己的过去。
巴黎塞纳河的蓝调像一幅画，画里关霁衍低头，眼里含笑去听叶逍的悄悄话。
旅游结束后，距离开学还有几天，叶逍主动向关霁衍申请助理一职。
关霁衍只当他是无聊，加上自己时刻惦念，有了定位手环内心也不安宁，便同意了。
关霁衍的本意其实只是给叶逍解闷和满足自己，但没想到叶逍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份工作，尽心尽力，并且还提醒关霁衍适当放水，该摆出老板应该有的态度。
由于自己的爱人过于称职，关霁衍反而觉得他可爱，也乐意陪着他，尽量满足叶逍的心思，同时也欣慰于他的认真。
直到叶逍开学，这样日日陪伴的日子消失，关霁衍闷闷不乐。
这样的不乐过于幼稚，关霁衍不想表现出来。
叶逍还想着要不要住宿，因为学校离家不算近，每天两头跑的话两个人都挺累，但关霁衍不能忍受，最后关霁衍选择了一套位置完美的房子并将其买下，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种时候就不得不感慨——你们，哦，我们这些有钱人啊。
之后，叶逍开启了他的大学生活。
刚军训那几天叶逍天天叫累，因为不爱运动身体也酸痛，每次回家都赖着关霁衍撒娇，尽管他不承认。
关霁衍于心不忍的时候，提议要不申请免训好了，叶逍“噌”的一下就说不行。
过后还是会撒娇，但是不怎么喊累了。
有了事情做，时间和你一起走，不知不觉今天就成了昨天。
风一转眼给树木染了色，当套上外套时，叶逍惊觉原来已经入秋了。
校门口叶逍和孟成尧告别，掩饰不住满心欢喜跑走。孟成尧了然，朝叶逍离去的方向望。
今天关霁衍来接他回家。
“衍哥！——”
孟成尧站在原地，那个白色的背影融入形形色色的人里。
一年前，孟成尧看过很多次。
过去那个人步调不紧不慢，可迈出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而现在，那人的步调看起来很轻快。
随后，孟成尧望见了关霁衍，站在那，依旧冷淡的像一座灰色雕塑。
叶逍冲过去，关霁衍上前几步，接住了他。
雕塑，活了。
一片金黄的树叶落下，孟成尧徒手抓住了它，下一瞬间又松开了手，叶子回归大地。孟成尧收回目光，面去表情地转身走了。
“臭情侣。”
某个周末，叶逍拉着关霁衍去了无了山。
“他们说山上的寺庙祈愿很灵的，去看看呗。”叶逍是这样说的，他总有专属的冲动。
叶逍带着他买了祈愿牌，写下心愿，红绳将愿望绑在树上，一眼望去千千万万，也不顾风吹雨淋。
接着他们走进庙宇，上了香。
年少时，关家人年年上香祈求前路顺遂，身边许多的生意人皆是如此。
追溯根本，还是为了缓释心中膨胀的欲望。
在寺庙祈愿、求福，这类事情关霁衍曾经不相信，甚至对此嗤之以鼻。他想，既然知道自己想要的只能靠自己才能获得，那何必寻求所谓的神明帮助，多此一举。
往后他自己踏上这条路，有合作方邀请他一同前往，对方在旁祈祷，自己则在一边观看。
抬头，或许是内心的漠然透过表面显露，神明的雕塑也在低头审视自己。
而后来，大概是因为重生，这个和神明具有相同性质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嗤之以鼻的态度也仅仅减弱几分。
直至爱人昏迷，遥遥无尽的等待令人心切焦躁，陡然生出惶恐，再一次来到祈愿的寺庙，那张人为的神明面孔似乎在无声嘲笑着自己。
所以，嗤之以鼻的人应该是我么？
人一旦心里有了挂念，尽管心里明白不一定成真，依然抱有期许。
庙中香火缭绕，佛像肃然。
关霁衍看着上方的神像，好久好久。
秋风送进来，庙中的所有牵挂汹涌。
关霁衍转身跨出门槛，一步一步走下坚实的台阶。
中途关霁衍回头，背后依旧是漫山秋色。
自从在国外做过那个梦，往后总时不时出现，让关霁衍深夜惊醒，确认叶逍的存在。
前世，关霁衍得知这山林的意义只身一人去到那里，向这个老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照顾好叶无逍。
往后种种，他时常认为自己是那样自大。
爱人昏迷期间，他再次到访，向老人忏悔。
周边晃动的红叶像不久前腥红的黄昏。
梦里那个消瘦的人在时间的尽头靠着假想的墓碑，刻下那一句话，等待死亡结局降临。
枫林中的那块石碑——那个梦，究竟是真是假。
垂在腿边的手空无一物，微凉的风穿过掌心，心里的某一处空洞啃噬般扩散，遗憾与痛楚绵长真实。
下一秒，有实物钻进他的手心里，取代了空洞。
“衍哥！”
关霁衍回神，叶逍的一双眼睛接住了他。
“发什么呆呢？走啦！”
忽然，一切的意义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的脚步跟随着叶逍向前走了几步，随后，他感知到有人在注视自己。
见他看过来，不远处的长胡僧人转动手里的珠子，睁开苍老的眼向他点了点头。
古钟声在尘世间沉重的回荡穿梭。
关霁衍在心里轻呼一口气，万千思绪消散，他握紧叶逍的手，踩上枯枝。
金灿的风扬长，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一片叶子经过眼前，在落下。
灿烂的道路铺满眼前。
落叶之后，道路之中——
那是在生命尽头，才看清的红尘与归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红尘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