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41、番外一 亲爱的

　　亲爱的关先生：

　　您好！

　　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失眠了，看着床边空空的，脑子浑浑噩噩，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哦，你不在了。

　　我的意识越来越清醒，睡不着，索性不睡了，支起上半身环顾四周，不能说漆黑，毕竟有月光透进来，房间是幽蓝的。

　　影子在幽蓝里晃啊晃，我以前会害怕真成了妖怪鬼魅，现在倒是希望黑影能成妖怪鬼魅，和我说说话。

　　脚面踩上地板，冰冷钻进我的身体里，朝前走了几步，想到你总是皱眉盯着我不穿鞋的脚，我叹了声气折返回去，将一双脚蹬进拖鞋里。

　　说实话，拖鞋没什么保暖功能，不过我这回记得你的话了，还是值得表扬的不是吗？

　　别墅的琴房好几天没进去了，落了不少灰，毕竟这些事以前都是你安排，我就乖乖坐享其成，昨天我去了那里，不明白怎么就一副好几年没用过的样子。

　　诶？有几年了吗，还是几天而已？抱歉啊，我的记忆越来越不好了哈哈。

　　请你原谅我吧。

　　今天离开前，我叫人来打扫了，阳光照下来，玻璃窗倒映钢琴的身影，从前你喜欢悄无声息地来，殊不知我也喜欢在玻璃窗上看你看我的倒影。

　　亲爱的关先生，你偶尔也不太聪明呀。

　　和你说说走后都发生了些什么吧，你应该不喜欢听，我嘛，还是要讲。

　　吴昊宸接手了你的事业，虽然不想承认，这份事业在他手底下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竟做的不错。

　　他对于我这个不合格的帮凶到底是不屑一顾的，他得到想要的一切以后如同他让我回到淮城那天说的一样放我离开。

　　我终于不再局限于一栋房子里了，我走入茫茫人海，好多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你知道那一刻我的感受是什么吗？

　　叶无逍，是一只家养了十几年的鸟，如今他回归山林，拥有了一直渴望的逍遥自由，与那些有着一样毛色的鸟类在这个广阔无穷的世界进行一场迁徙。

　　他迷茫了，他害怕了。

　　他不会他们的飞行方式，生活模式也大不相同。

　　他与他们格格不入。

　　真糟糕啊。

　　我请人打扫了琴房以后，关上大门，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蠢，处理不好很多东西，比如面前这栋与你生活的别墅，以及身后的花园。

　　现在冬天了，花园里的花不开了，树也枯了，也就顶上还有几片岌岌可危的叶子在风里瑟瑟发抖。

　　最后，我擅作主张，将这栋房子租了出去，钱呢以你的名义捐出去。

　　不知道你满不满意我这么做。

　　今天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风呼呼呼的嘶吼，像一个挣扎着要出笼的怪物。

　　我的围巾畏惧地不断往后逃，我扯了一次又一次，让它和我一起登上甲板。

　　是的没错，我买了船票，打算在海上漂几天。

　　这封信就是我在船上写的，我现在能隔着窗和黑色的大海对视。

　　你知道吗，大海真像怪物的嘴巴，我脚下这艘船就在它嘴边游荡颠簸，我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亲爱的，我今天在船上借用了这里的钢琴，卖弄自己的琴艺。

　　弹的是《梦中的婚礼》，我只有这首比较熟，好在聆听的观众很给我面子，掌声热烈。

　　如果信也是录音机就好了。

　　这样你可以听我弹得有多么令人羞耻。

　　可惜了，这里没有琴，我的指尖跃动，落不到琴键上，没有声音，剩下的只是海水卷起拍打船面的声音。

　　您的仇人

　　11月30日

　　亲爱的关先生：

　　您好！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眠了，一转头看见身边的你，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我心下一动，没忍住偷亲了一下你，反正你总是这么做。

　　我轻轻撤走你环着我腰的手，慢慢支起上半身，环顾四周一下子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那盏台灯，它在黑暗里散发出暖黄色的灯光，开出一条清晰的夜路。

　　我忍不住好笑，自上次起来在黑暗中被磕了膝盖，你把自己夜里不爱开灯睡觉的习惯毫不留情丢弃，一直留一盏灯直至天明。

　　我下了床，一双脚蹬进拖鞋里，免得你又念叨。

　　追随温暖的光源，我来到书桌前坐下，莫名地很想写一封信。

　　这个时代通信发达，信这类东西越来越少，尽管是以前，我也没想到用信来联系谁，而现在你又在我的身边，什么话只要叫一下你，你就倾身交付耳朵给我，随便我天南海北，聊天说地。

　　透过船，我看到了平静的海面，月光肆无忌惮地挥洒，大海披上波光粼粼的外衣，美丽动人。

　　上这艘船之前我因为你前世坠海的那一幕对大海深有抵触，一看见一听见，总觉得他是一个巨大的怪物，人那么渺小，一层浪拍过来便死得无影无踪。

　　想找都难找到。

　　可也许是今天的天气太好，太阳分享的阳光太暖，你牵着我的手，整个人置身阳光中，并非梦里的虚幻，我和你走过天桥，海的边缘收进眼底，远方传来船的鸣笛，长长远远。

　　想到海上的话不打招呼就蹦了出来。

　　你看着我，只温柔地说好啊。

　　偶尔，连我都不明白我，你的眼睛却始终包裹着一个我，先一步用闪烁的眸光读懂我。

　　我问你害怕吗？海。

　　你摇摇头，说已经到达彼岸，大海的无尽不再恐惧。

　　于是心里戚戚的人似乎只有我了。

　　你比我更容易想通这个世界。

　　亲爱的关先生，你真的好厉害啊。

　　怎么办呢，我突然感觉自己幸福得写不出任何话。

　　“逍逍。”

　　叶逍吓了一跳，赶忙啪的一下盖住自己写的矫情东西，转过身挡住，跑过去抱住关霁衍：“你怎么醒啦？”

　　关霁衍双手环住叶逍的腰，轻轻蹭了蹭后者柔软的发丝：“身边空了。”

　　冷了，也就一下子惊醒，一颗心跳着、忐忑着，震得眼前的画面都快要破散，成了漆黑的一片。

　　“你呢？”

　　“突然就睡不着了，就起来——随便走走。”

　　叶逍即兴发挥的能力很烂，所以不等关霁衍再问，先用嘴巴亲了亲关霁衍堵死后路，然后松了这个怀抱带人回去睡回笼觉。

　　不料关霁衍手上施力一揽，叶逍措不及防回到了关霁衍怀里。

　　叶逍疑惑，刚抬眼，关霁衍重新吻了下来。

　　他还是喜欢很深重的亲吻，叶逍也习惯了，并且学会了去迎合。

　　窗外，月亮从高处下降，轻轻落到海面。

　　漆黑的海水感受到月光的皎洁，贪恋不舍地挽留，用它的海浪推起层层涟漪，月亮在它给予的涟漪中散开，再重聚。

　　海鸟被什么东西一惊，发出绵长的叫声。

　　大海企图将月亮据为己有，用它的浪花作为触手，企图将这颗降临的月亮融进自己的身体，与自己共生共死。

　　房间的窗大概是没关好，风吹着帘子，一晃一晃，拂过光里交缠粘连的影子。

　　叶逍不爱运动，平时精力也低，做这种事总是很快力竭。

　　可是关霁衍恰恰相反，他似乎怎么也不够，做这些事也和他的吻一样，强势充满控制欲，每来一次叶逍就流一次眼泪。

　　他一张脸湿乎乎的，整个人脱力靠在关霁衍怀里。

　　关霁衍细细密密地吻他的脸颊，顺走那些泪水。

　　叶逍哼了一声，憋着一口气把眼泪全蹭到关霁衍脸上，受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关霁衍带人去浴室清理完，抱着人回房间时路过那盏台灯。

　　他看了一眼，先是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俯身吻过他的额头后，转身来到书桌前。

　　翻过那面信纸，叶逍的一字一句落进关霁衍眼中，台灯的灯火在他眼中久久不动。

　　几分钟过后，关霁衍回到被窝里，搂紧叶逍。

　　外面月亮与海平线贴紧，好像一个吻。

　　海鸟受惊的心稳定，安心入睡。

　　风停了，帘子安安静静。

　　房间里，唯有一盏台灯不曾变过，照亮信中的每一行——

　　“亲爱的叶小先生，如果幸福难以言说，请在醒后亲吻关先生。”

　　您的爱人

　　11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