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39、在我身边

　　对于叶逍来说，这次亲吻和初吻没什么区别。
　　尽管在自己昏迷以前和关霁衍亲过，可时隔七个多月，失去五感已久，亲吻的感觉真的很新鲜。
　　关霁衍的嘴唇是热的，往下轻轻一压，触感很软。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跳与呼吸频率错乱。
　　叶逍想循着记忆来，贴上去之后却大脑一片空白不得要领，只好追寻本能笨拙地碰了一下再一下。
　　直到周边的空气渐少，他觉得差不多，想要退开，后颈意外地被人握住。
　　那手力度不轻不重地揉捏后颈的肉，叶逍有些敏感，挣扎着扬了几下脖子不见对方有放手的意思，疑惑地抬眼。
　　面前的关霁衍一双眼睛黑沉，莫名令他心突兀地一撞。
　　这是什么眼神？
　　“你——唔！”
　　关霁衍再次低头，咬住叶逍的唇。
　　咬住自己的唇很烫，它的主人试图将这份滚烫染给自己。
　　一边吮一边磨，力道不断加重。
　　相比之下，叶逍刚才那样的似乎很小儿科。
　　亲吻带来的新鲜感与刺激感双重夹击，叶逍心跳的很快，脑子嗡嗡嗡个不停。
　　他好像泡在温水里。
　　温水蒸发的水汽一点点掠夺他的氧气。
　　下一秒，关霁衍松开嘴，叶逍靠上他的肩膀开始剧烈的喘息。
　　关霁衍抚摸叶逍后颈那层泛着薄红的皮肤，另一只手给叶逍顺背。
　　“好点了吗？”
　　隔了几秒钟才有闷闷地一声“嗯”。
　　叶逍抬头，认为自己缓过来了。
　　殊不知脸和耳朵的红晕还没褪去。
　　关霁衍突然有点后悔，后颈上的手顺势向上去摸叶逍的脸。
　　他控制不住悸动，再次倾身。
　　却见自己的爱人紧张地闭上眼，没忍住一笑。
　　叶逍闭着眼，因为迟迟没等来新的吻而睁开眼，与此同时，关霁衍的吻落到了额头。
　　对方捧着他的脸，明明是很轻柔的一个吻，又珍而重之。
　　黄昏落幕，夜幕降临，关霁衍向后撤开的那一刻，花园的灯亮起，明亮了他的整个脸庞，一双漆黑的眼睛熠熠生辉。
　　与刚才失措的亲吻不同，这一次的心动激发出强烈的幸福，宛如一场甘霖。
　　叶逍猛地抱住关霁衍，把脸埋进关霁衍怀里。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这样，当幸福能被清晰感知，先一步来的是眼泪。
　　关霁衍微愣，很快回以同样的力度拥抱。
　　一颗心无比安稳。
　　两人就着月色与灯光，手牵手在花园散步，主要是叶逍引领，走到哪是哪。
　　“你把它们打理得很好。”叶逍空出的手拂过植物的绿叶。
　　关霁衍在这件事上摇头：“一开始我尝试着打理，但我发现我的精力无法更好的经营这座花园。”
　　“所以，”关霁衍清了下嗓子，指腹摩挲叶逍的手背，“我是请人来照顾的。”
　　“我知道啊，”叶逍说，“你的工作很忙。”
　　说起这件事，这个月叶逍深有所感，出差两回，通常早出晚归。
　　“但是呢，”叶逍捡了一朵脱落的无尽夏，“如果你不让他们来照顾，它们就死了。”
　　“我种下这些花，其实是觉得我总要留点什么给你。”
　　这栋不大不小的别墅，但常常是空的。
　　“那个时候我能猜到吴昊宸的目的，可我没把握，也并不想那么做，打算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
　　这是最好的处理。
　　偏偏我爱上了你。
　　“我其实也知道，你的别墅里装有摄像头。”
　　关霁衍看着叶逍的目光一滞。
　　叶逍没有觉察，唇边挂了点浅浅的笑意。
　　“当时我挺安心的吧，因为这样你就不会让他人有机可乘。”
　　“从医院回来以后，我确实忘了摄像头这个存在，可是后来的某一天，我突然盯向墙角，恍然想起墙角有几个隐蔽的摄像头，我爬上去瞧，它们都是关着的。”
　　关霁衍解释，话进入耳朵里有些沉重：“我从那本日记里知道你很害怕监视，所以回家那天我把监控关了。”
　　夜里的风大了些，关霁衍将人牵紧了些往屋里走。
　　“可当我没法知道你的动向，我又感到不安，最后还是没有控制住，开了摄像头。”
　　“我很抱歉。”
　　关霁衍小心翼翼，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慌，他害怕失去，不想再经历一次。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无时不刻清楚叶逍的动向，阻止风险，确保叶逍的未来。
　　甚至在冲动之下，定制了一款手环，实时定位。
　　偏偏这些有悖于叶逍的希望。
　　于是克制一己之私，迟迟没有送出。
　　两人跨进家门，暖黄的灯光包裹他们。
　　“你还没听我说完。”
　　叶逍朝摄像头望去。
　　“再一次知道摄像头的存在时，奇怪的是我的心态，我一点也不惊讶，也是安心。”
　　“我害怕的是别人恶意的监视，而不是你的在意。”
　　“相反，我很高兴你在意我，我需要你的在意。”
　　这些话过于直白，叶逍垂眼，不好意思地抬起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
　　他准备转移话题，手却骤然一痛。
　　怎么了？
　　他晃了晃手，示意关霁衍松一松。
　　关霁衍突然发话：“怎么样都可以吗？”
　　什么？
　　叶逍抬眼，还没来得及探究又被拽着往楼上走。
　　他不知道关霁衍怎么了，整个人忽然就变得冷漠，迈步也快，他险些跟不上。
　　关霁衍把他拉到卧室，找出了一个盒子，在盒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手环。
　　手环被举到叶逍面前。
　　“这里面有定位，我会实时掌握你的动向，你去哪里到哪里，我都会知道。”
　　关霁衍抬眼，眉眼压低，近乎锋利地对着叶逍。
　　奇怪的是，叶逍莫名窥见几分孤注一掷。
　　心里没来由地，一片密密麻麻的刺痛涌来。
　　“那你帮我戴上呗。”叶逍弯起眉眼，一截细瘦的手腕递到关霁衍面前。
　　关霁衍没有动。
　　“快点啊。”叶逍催他。
　　关霁衍深吸一口，将手表丢到一边，扯过那截手腕，低头去吻叶逍。
　　他没有告诉过叶逍，对于浅尝即止的亲吻，他常常是不满足的。
　　叶逍于他而言就像转瞬即逝的一切事物，难以抓住，所以他需要时时监控，时时触碰，时时感知。
　　浅尝即止无法抓住，轻飘飘的力度无法拥有。
　　他恨不得将人用尽全力抱住，不让人有任何跑走的机会，他喜欢全身心的占有，喜欢很重很深的亲吻，就像现在——
　　叶逍的呼吸，叶逍的神态，叶逍的意识，全都是因为自己产生，由他来把控。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得到片刻满足，得到片刻安心，这些满足安心令他的灵魂颤栗。
　　“衍、衍……！”
　　关霁衍一手掐着叶逍的后颈，一手圈住叶逍的腰，一旦叶逍挣扎便收紧力道，逃无可逃。
　　叶逍要喘不过气了。
　　这样的吻像一场暴雨，疯狂地拍打着叶逍，企图淹没他溺亡他。
　　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关霁衍吃掉了。
　　然而叶逍没有害怕，他明白有哪里不对，赶忙伸出手环过关霁衍的脖子，颤抖着去触摸对方的耳垂。
　　一下，又一下，面前的人渐渐平息，双手拥叶逍入怀，一张脸埋进叶逍的肩窝。
　　解脱的叶逍喘着气，半挂在关霁衍身上，抬手轻拍他的背。
　　关霁衍的呼吸喷洒在他脖子的皮肤上，有点痒，但也忍下来了，因为舍不得推开。
　　“好了吗？”
　　叶逍轻声问。
　　关霁衍没回应。
　　叶逍没继续问了。
　　良久，关霁衍小幅度一动，叶逍偏下头，和那双满是执拗的眼睛对上。
　　叶逍心下一颤，试着用唇去触碰他。
　　可惜角度限制，只能碰到耳朵。
　　感受到叶逍的触碰，关霁衍用脸颊去蹭叶逍。
　　好神奇，好新奇。
　　叶逍在心里感慨。
　　像一只大型的猫咪。
　　黏人。
　　以前的关霁衍也经常找准时候拥抱，触碰自己，却不像现在这样直白赤裸。
　　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叶逍也没想，怜爱又欢喜。
　　他第一次强烈的感知到自己在被一个人需要。
　　圆月当头，卧室静谧，灯光下的影子痴缠。
　　又过了好一会儿，关霁衍终于松开叶逍。
　　这一次他又重新低下头，叶逍眼疾手快，马上捂住自己的嘴。
　　刚才挺狠的，他嘴巴现在还痛着呢，不能再亲了。
　　但关霁衍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而是亲在了额头上，在往下流连。
　　眉宇、鼻尖、耳朵、脸颊。
　　温热的呼吸随着亲吻一起，叶逍忍俊不禁，两手放到关霁衍胸前，作势要推。
　　“你好腻歪呀。”
　　叶逍捧住关霁衍的脸，打断施法。
　　他认认真真地打量起关霁衍，假装疑惑：“嘶——我印象里关霁衍不是这样的啊？”
　　关霁衍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始终在叶逍身上，头顺势靠进叶逍的手心。
　　太过温顺乖巧，叶逍心惊，动容。
　　指腹仔细地拂过关霁衍的皮肤，随后目光在关霁衍眼睑下的那处疤痕固定。
　　从尖端一路向上，直近眼尾停下。
　　要是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好了……
　　嗯？
　　抚摸疤痕的手被抓住，摘下——两人对视，安静了小一会儿，最后叶逍破功，揉揉关霁衍的头发。
　　“累了一天，去洗澡吧。”
　　关霁衍一开始没有动作，还得叶逍再哄几句才颇有几分依依不舍的样子进了浴室。
　　那眼神，叶逍差点就心软，脱口而出要不要在门外陪你了。
　　想到这人进去没拿衣服，叶逍也是闲着，就帮他翻睡衣出来。
　　他又捡起刚才的手环，仔仔细细瞧了一会儿，小心地放进盒子放到床头柜，打算明天戴上。
　　之后，叶逍坐到窗边，打开窗，拨弄起那盆小绿植。
　　黑夜无边，唯有月光浇灌底下的生灵。
　　回顾自己短短的十九年人生，想叹气，转念又好笑，酝酿着酝酿着，倒是成了一碗五味陈杂的粥，不知该作何表情心态。
　　叶逍趴在窗沿，思绪翻阅过去。
　　一到十岁的孤儿院，十岁到十八岁的玉城，十八岁到十九岁的淮城，三个落脚点。来到淮城前，他以为也只是匆匆一过的节点，没曾想生生死死，兜兜转转，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现在再去想想那个梦里的世界，假的就是假的，不可能一直沉溺。
　　那本叫《偏离》的小说，大概是潜意识在提醒自己。
　　不过——既然如此，那重生这件事为什么又让他知道？
　　叶逍联想自己当时暴露穿书，关霁衍的反应属于变相承认。
　　那书里写的前世，都是真的吗？
　　正思考着，一只温热的手托起自己的下巴，水汽与沐浴露的香味扑面而来，唇上紧接一热。
　　等叶逍反应过来，关霁衍退回原位，头发湿漉漉的盯着自己。
　　“好啦？”
　　叶逍有点想抱抱他，转念又想到自己还没洗澡又收回念头，转眼看了下关霁衍的头发，跑去拿吹风机。
　　上次关霁衍给他吹，这次他来。
　　关霁衍了然，不说什么，等他的小爱人拿着吹风机牵上自己在座位坐好，乖乖任他动作。
　　叶逍第一次帮人吹头发，不懂怎么样最合适，时不时问关霁衍这样怎么样那样怎么样，每一次都得到满意的答案后才没有继续问下去。
　　洗完澡后，是关霁衍给他吹，他的头发比关霁衍长，耗时久了点，吹好叶逍便迫不及待的转过身。
　　然而关霁衍却比他先一步抱住他。
　　好像一天的时间，他们变得更加紧密。
　　腻歪的同时，叶逍没忘正事，难得。
　　“衍哥，重生是真的吧？”
　　关霁衍由身后圈住叶逍，胸膛贴着后背，下巴搁在叶逍肩上，闻言也想到什么。
　　“是。”
　　叶逍扭身，仰头看关霁衍，《偏离》中关于前世的描写尽数狠狠钻进脑子里。
　　暴雨，汹涌的海水，颠簸的船，枪声连声惊起，鲜血横流。
　　一个身影跌落坠海。
　　我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逍逍，逍逍！”
　　叶逍的神志冲出水面，他猛地瞪大双眼，涣散的目光聚焦，关霁衍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所以，前世你真的坠海身亡，因为我、吗？”
　　“不，不是你。”
　　“你没有错。”
　　“我知道吴昊宸在你身上装了监听，他从监听里了解到我的行踪才有机可乘。”
　　“不是我们之间任何一个人的错。”关霁衍去吻叶逍的眼睛。
　　叶逍感受到安抚，尝试慢慢稳住自己，克制哭腔。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找不到你的尸体，找了好久好久，就是找不到。”
　　“我没有办法，就在一片枫叶山林里，寒碜地找了块石碑。”
　　“我真的、真的真的找不到你，没有办法，我很想很想你。”
　　叶逍努力贴近关霁衍，就像梦里努力贴近那块石碑一样。
　　这一次，他能感受到胸膛呼吸的起伏，细微的心跳，活人的温度。
　　请密不透风地，如同这个拥抱一样，裹紧我，别放开我。
　　“关霁衍。”
　　“我在。”
　　“在我身边。”
　　一直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