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38、你怎么呼唤我 逍逍

　　“你昏迷之后，孟成尧告诉了我很多事情。”
　　关霁衍询问了他们聘请的侦探，因为吴昊宸警惕心强，他很难拍到什么。
　　不多的照片里最多的就是吴昊宸口中叶逍所谓的亲生父母。
　　“你的亲生父母生活艰苦，你母亲生下你后去世了，你的父亲没有办法养活你，便把你放在了孤儿院门口，过了两年因为过度操劳去世。”
　　“吴昊宸为了牵制你，找了和你相似的人冒充。”
　　原来是这样……
　　“那冒充的那一家人，他们还好吗？”
　　“他们还好，没出事。”
　　叶逍松了口气。
　　一切真相大白，什么都解释通了。
　　“关霁衍。”叶逍看着关霁衍，捧住他的脸。
　　“不要说对不起。”
　　因为身不由已，有太多东西束缚他们，每一步都难以挪动，谁都没有第三视角。
　　现在，好好生活吧。
　　“赶着回来的吧，黑眼圈好重。”
　　叶逍摸了摸关霁衍眼下，然后在不知不觉去摸那道短疤。
　　“怎么能离眼睛那么近……”好像再问自己，又好像再问关霁衍。
　　关霁衍抓住叶逍的手，无言地去吻他的指尖。
　　温热的呼吸喷洒，痒痒的。
　　叶逍不好意思，只好收手。
　　“饿吗？”
　　今天去了墓地，下午回来就在呆了好久。
　　情绪消耗了挺多，叶逍更觉得累，摇头。
　　眼泪已经停了一小会儿，眼眶酸涩。
　　他摸摸自己的眼尾，问关霁衍：“我现在是不是眼睛肿肿的，鼻子又红，很丑。”
　　关霁衍仔仔细细，上看下看，像在检查什么宝贝。
　　过于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叶逍。
　　“小兔子。”关霁衍检查后的答案。
　　“哪里是？”叶逍挑眉。
　　两个人轻声笑了。
　　叶逍靠上关霁衍，垂下眼睫，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松懈，整个人没了骨头，此时此刻关霁衍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关霁衍手扶着叶逍的腰，额头贴着叶逍的额头。
　　“我和你说，我在梦里的世界没有五感，吃什么都是没有味道，受伤了也不会痛。”
　　“刚醒那会儿我在你面前摔了一跤，膝盖撞在地面上，我第一次知道疼痛的威力多么巨大。”
　　缓冲过后，叶逍没有那么难过了
　　“我和你讲过梦里的世界吗，好像讲过吧。”
　　叶逍的思绪混沌，追溯梦境的内容。
　　不可否认，梦里的一切那么完美，每当清晨叶逍睁开眼，父母的背影出现在他眼前，晨光拢罩他们，可身影淡得怎么也抓不住。
　　没有触感，牵他们的手也像是在牵空气，抱他们也像是在抱一团虚无。
　　叶逍从来都没有真真实实的拥有过他们，那么，他怎么会非常难过呢？
　　“逍逍。”
　　“好累啊……”
　　叶逍的声音很小。
　　“你呢，赶飞机回来的吧，一定也很累。”
　　眼皮越来越重，四周的一切也悄声走远，唯有关霁衍胸膛的起伏与呼吸声能感知。
　　无意识地，叶逍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关霁衍怀里睡着了。
　　怀里的人呼吸平稳，面容安静。
　　关霁衍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累了这么久，好好休息吧。
　　关霁衍手穿过叶逍的腿弯，将人抱起来回到卧室放在床上。
　　忙了一天，加上赶着凌晨的航班，关霁衍也很疲惫。
　　他们相拥而眠。
　　窗外淅淅沥沥，屋内爱人休憩。
　　所有的记忆回笼，叶逍久违没再做冗长的梦。
　　中途他醒过一次，关霁衍近在咫尺的面孔让他有几秒的晃神，用手碰了碰，触感与温度赐予真实。
　　叶逍想到梦中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他同样会做梦。梦里总是出现一个男人，他习惯性做在自己身边，时而是工作，时而是盯着自己一动不动，时而探出手又在即将触及自己时收回手。
　　每一次做完那样的梦，叶逍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同性恋，怎么每次睡着都梦到个男守着自己。
　　可他对男的没有产生性喜欢。
　　其实对女生也没有。
　　现在，叶逍看着关霁衍，明白了——梦中的梦，是关霁衍长长久久的牵挂与陪伴。
　　叶逍合上眼。
　　再次醒来，身边已经空了。
　　叶逍支起身，大脑加载了一分钟，一边加载一边掀开被子下床，没穿鞋直径往卧室外走。
　　走到客厅，厨房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动静。
　　拉开厨房的玻璃门，关霁衍端出菜，抬眼。
　　对面的叶逍正眨眼盯着自己。
　　“醒了？”
　　关霁衍放下手中的菜，俯身用额头去触叶逍的额头，确认没有异常体温后稍稍安心，随后注意到这人又没穿鞋。
　　他蹙起眉，把叶逍压到凳子上做好，转脚到玄关处取了拖鞋回来，蹲下身作势要给他套上。
　　叶逍一下子清醒了，赶忙弯下腰制止关霁衍。
　　他可不是什么小孩。
　　关霁衍正好也替他穿好了。
　　“地上凉，房间以外的地方不好铺地毯。”
　　关霁衍起身，要去厨房将饭端出来。
　　身后，叶逍也随之起身，他走两步叶逍走一步，两个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全程叶逍低头，踩着关霁衍的影子，关霁衍停自己也停。
　　没问关霁衍为什么会做饭这件事。
　　关霁衍任由他跟随。
　　一觉醒来叶逍变成了一个沉默不语的人。
　　关霁衍清楚，每次叶逍发泄内心深处的一些想法或者他认为的脆弱的自己，之后整个人就会很沉默，消化余韵。
　　而关霁衍不会问他，不会让他开口，只会悄无声息地注意叶逍的神情变化，不对劲再施以措施，除此之外便是等叶逍愿意主动说出，他便解决叶逍消化不良的地方。
　　叶逍见他盛了饭出来，接过那两碗饭送到桌面上，两人挨着坐。
　　今晚做的菜大多是叶逍喜欢的，关霁衍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叶逍碗里。
　　叶逍尝了一口，眼睛瞪圆一瞬，吃饭的动作快了几分。
　　看来做的可以。
　　关霁衍放下心。
　　这顿饭吃的很和谐，甚至有一种平淡的温馨，没有人感到尴尬。
　　吃完，叶逍自己把所有需要洗的碗捡进洗碗机。
　　收拾好桌面，没给关霁衍一点机会。
　　等叶逍擦净手出来，关霁衍朝他伸出手，想牵着人出去散散步。
　　那只手宽大结实，曲起的手指修长。
　　视线上移，对上一双真挚的眼睛。
　　他的身后，金乌西沉，天空像打翻的橙汁。
　　叶逍勾起唇角，歪头，说了醒来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关先生是在邀请我跳舞吗？”
　　他偶尔喜欢进行一些角色扮演，小的时候也渴望自己是动画片里的主角。
　　有一点点孩子气，却十分难得。
　　面前的人长眼尾上扬瞳色偏浅，鼻子挺翘，噙了点笑意的嘴唇淡红，显得整个人张扬明媚。
　　事实是，他的气质太安静，像一杯无人问津的白开水。
　　平淡得时常令人忽视他的灵动。
　　要仔细，才能够看清。
　　“你愿意吗？”
　　过去的岁月里，关霁衍从远远的另一头，徒步到叶逍的身边，看清一个人花了他两辈子的时间。
　　叶逍笑出了声，把手放到关霁衍手上，反客为主去牵关霁衍的手。
　　他们一起来到花园，下了快一天雨的盛夏天黄昏时刻不热不燥，轻微的晚风送来身心舒畅。
　　白天盛放的花儿慢慢收敛，微风摇曳一份慵懒与疲倦。
　　八月，枫树不同记忆里的火红，它绿意盎然，在傍晚也熠熠生辉。
　　两人到枫树下的藤椅相伴而坐。
　　天空一分为二，橙红与深绿各占一边。
　　“你觉得，我现在是叶逍好，还是叶无逍好？”
　　关霁衍侧头去看叶逍，叶逍面色淡淡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头顶有飞鸟鸣叫而过。
　　关霁衍说：“叶无逍是你，叶逍也是你。”
　　“叶无逍是过去的你，是现在的叶逍的一部分。”
　　空气寂静一会儿，叶逍凑近关霁衍，问他。
　　“你呢，你怎么叫我？”
　　关霁衍垂眸，两手捧住他的脸，呼唤。
　　“逍逍。”
　　这一声呼唤，吹走了内心深处某段记忆的灰尘。
　　十岁那年，叶无逍从洞里偷溜出来，那次他决定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抱着这样的心情一直走，走着走着，又有些害怕自己走得太远回去时间就晚了，晚了会有被院长逮住的风险。
　　附近有一座公园，叶无逍看见了那里有人，但不多；周边的枫树红得热烈，很漂亮。
　　叶无逍被吸引。
　　他没有坐在长椅上，选择了草地与水泥地分隔的石阶。
　　不远处，那个小男孩跑得那么快，一点不怕摔，他妈妈追在他后面，很怕自己的孩子跑太快摔了。
　　她嘴上一直在叫明明，明明。
　　是那个小男孩的小名。
　　叶无逍也好想有人这样叫自己。
　　于是当身边的关霁衍问他的名字，他没有报出真名，而是说“你可以叫我逍逍。”
　　可惜他是在自欺欺人，他清楚这一点，因此那时的关霁衍没有这么叫他他也没有多么失落。
　　多年以后，叶逍不止一次能从关霁衍口中听到他这样呼唤自己。
　　温柔，饱含爱意。
　　一个面无表情，甚至显得薄情冷漠的人，眼睛里却装不下他的情感。
　　叶逍动容，心也酸软。
　　满心的纠结也化为乌有，一阵晚风便散尽。
　　无论哪一个，自由早已生生不息。
　　“衍哥。”
　　关霁衍静静地看他，了然低头。
　　黄昏树下，叶逍很轻地去吻关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