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37、经年回应 来的太迟

　　“你都知道了是吗？”
　　叶逍环住关霁衍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膛。
　　关霁衍能感受到叶逍的颤抖，他的脸贴上叶逍的脑袋。
　　“是。”
　　“那你恨我吗？”安静了会儿，叶逍又问。
　　关霁衍默了一秒，脸颊蹭了一下。
　　“重生以后，我以为我是恨的。”
　　他的声音很轻。
　　“但与其说恨，那似乎更像是不甘心。”
　　他能感受到，叶无逍捅破他们暧昧的窗户纸，说出的那句“喜欢”，是谎言。
　　可那又怎么样？
　　关霁衍会解决吴昊宸对叶无逍的控制，他想解决好一切。
　　什么都知道，所以在死的那一刻，亲耳听到，关霁衍觉得自己更多的是不甘心。
　　不甘心你还是没有爱我。
　　直到叶无逍冲过来护住自己，让他远离那一枪；直到叶无逍受伤昏迷不醒；直到他无意间看到了那本日记本。
　　“我更恨我自己。”
　　他常常注视叶无逍闭上的眼睛，手撑脸去思考很多问题，指尖时不时拂过眼尾的那道伤疤。
　　我真的值得吗？
　　前世到现在，也算两辈子，大雾中的两个人无法看清彼此，他们朝对方走，却还是偏离轨道。
　　“恨自己能力不足，恨自己怀疑你，恨——很多很多。”
　　“别这么想。”
　　叶逍闷声打断他。
　　“你也是不知情的，我们只能看到眼前。”
　　谁都没有第三视角，只能只身挣扎着前行。
　　叶逍突然笑出了声。
　　“我想到你之前说要重新追我，我当时还在想我怎么能够替叶无逍答应你，享受你对他的爱。”
　　他的语气很轻松，似乎再说一件真的很好笑的事情。
　　“我为了拒绝你，说自己不是叶无逍，哈哈。”
　　“我蠢啊。”
　　最后一句话没有力气，如果不是靠的近，关霁衍都听不到。
　　“一点都不蠢，你只是忘记了。”
　　“原来我以前过的，都只是一场梦。”
　　多么令人唏嘘。
　　轻飘飘的一句，扎进关霁衍心里，溢出酸酸涩涩的血液。
　　“关霁衍，你说我怎么这么可怜啊，没爹没妈的，在孤儿院受人欺负，被领养了也没有得到爱，还要帮忙做坏事才能获得自由，连说爱你都不敢。”
　　“真的像小说一样跌宕起伏。”
　　“别说了。”
　　可叶逍好像真的没觉得有什么，还在说：“我以为那个梦是我的世界，然后这个世界以一本小说的模样出现在我眼前，我刚来的时候以为自己穿越呢。”
　　“那时我特别害怕你什么时候把我除掉，因为前世叶无逍骗了你，他间接把你害死了。”
　　叶逍声音颠簸：“后来我遇到孟成尧，我终于知道叶无逍对你的真实情感，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了。”
　　“我问你怎么看我，还记得吗？”
　　叶逍抬起脸，泪水已经干涸，神态平静无波，眼睛还再化开一抹新的伤悲。
　　“你说，你爱我啊……”
　　叶逍弯起眉眼，挤压着伤悲——泪水滑落。
　　“你也好可怜，被一个懦弱的人爱着，爱着一个胆小的人。”
　　“可我就是叶无逍，我就是那个懦弱胆小的人。”
　　爱你，是我为数不多的勇敢。
　　关霁衍摇头：“你在受到监视还去聘请侦探查清真相，暗中助我摆脱死亡，努力争求自由，这怎么是懦弱胆小。”
　　“冷吗？”
　　关霁衍用自己的外套盖住叶逍。
　　叶逍又笑：“你在转移话题吗？不过确实有些冷，可以抱紧点我吗，你知道的，我很难让自己暖和起来。”
　　关霁衍抱紧叶逍，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是我不好。”
　　“为什么这么说？”
　　“地板那么冷，还让你坐了那么久。”
　　突然，关霁衍把叶逍抱起来，失重感一下子涌上来，叶逍有些慌乱地去看关霁衍。
　　他们安静的在原地对视了会儿，关霁衍微微偏头轻吻了下叶逍。
　　撤开后，叶逍红了耳朵。
　　他推推关霁衍的肩膀，小声道：“放我下来。”
　　虽然知道他就是叶无逍，但突然的亲密还是不太能适应
　　关霁衍视而不见，垂眼淡淡地笑了，自然而然碰了碰叶逍的鼻尖。
　　很不好意思。
　　“放我下来吧。”叶逍又拍了拍关霁衍的肩膀。
　　好在这次关霁衍听了话。也不知他眼睛里一晃而过的是不是失落。
　　回到地面，两人一起坐到飘窗上，叶逍手里还攥着那本日记本，注意到关霁衍的视线落在上面，他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产生一股莫大的羞耻。
　　“这里面的内容，你不会都看过了吧？”
　　关霁衍的视线回到叶逍的眼中，他没有马上应答。
　　里面有不少碎碎念念，好的坏的，却被关霁衍看光了，这种感觉对叶逍来说像是裸奔。
　　关霁衍看出了叶逍的无地自容，向叶逍又靠近了些，肩膀挨着肩膀。
　　“还愿意再打开吗？”
　　不明白关霁衍的用意，想着局面已无法挽回，叶逍便点点头，打开了日记本。
　　碰巧翻到了叶逍来到这里的那一天——
　　20××年7月7日
　　关霁衍好像不喜欢别人叫他衍哥，可是我能叫他什么呢，叫大名不合适吧？
　　关霁衍，关霁衍。
　　哈哈我好幼稚。
　　不过这是我的日记本，幼稚就幼稚。
　　字里行间的幼稚与孩子气扑到叶逍脸上，眼下更像一场公开处刑了。
　　正准备合上不给身边的人继续看下去，却听到他说：“皱眉是因为你不记得我。”
　　叶逍愣住。
　　“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关霁衍语气温和沉稳，仿佛叶逍在他这里享有绝对自由，无需拘束。
　　叶逍私底下真实的一面，关霁衍只觉得珍贵可爱，叶逍总是把它们藏得很好——
　　20××年7月14日
　　也许是他真的很忙，也许是他真的不喜欢我吧，同一个屋檐下也很少打照面。
　　不过这样很好不是吗，这样的话吴昊宸就找不到机会来问我关于他的事情。
　　我们相安无事，都能自由。
　　“我知道吴昊宸让你接近我是出于某种目的，可我见到接近我的那个人是你。”
　　“那段时间公司确实很忙，我也以此为由少些回家，避开你的接近，也想着不让吴昊宸为难你。”
　　关霁衍声音平缓，一双眼睛回忆着。
　　“我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后来再回想起，”关霁衍回到现在，叶逍在看着他，“是我心底把你和吴昊宸割离了。”
　　20××年7月20日
　　今天想去孤儿院看看的，结果孤儿院已经不在了，孤儿院附近有枫树的公园也不在了。
　　没关系，今天天气凉快，无人约束适合大玩特玩，结果一玩就到了晚上，忘了时间。
　　本来想着要回去，结果下大暴雨！倒霉！
　　找个地方躲雨还能碰见人渣虐猫，可不得给他们几个来几下狠狠制裁，看到他们几个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就大快人心！
　　但是，物理老师说得对，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也悲哀地战损了，唉，想找小猫小猫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希望它能好好的（双手合十）
　　因为腿受伤，只好打电话给关霁衍，打电话之前做了好多心理建设，怕死他不来了我就只能一高一矮地回去了。
　　幸亏他人很好，没不理我，有点开心。
　　自己脏兮兮的坐上了他干净的车，可紧张死我了。
　　但经过了这一晚，我发现关霁衍冷是冷了点，人还是很不错的，点赞！
　　“以后出去要一个人去哪里记得告诉我，也记得早点回家，我在家里等你。”
　　关霁衍知道叶逍有时喜欢一个人，但他希望叶逍在想一个人时也能知道只要自己一转身，就能看到自己在等他回家。
　　接下来的每一篇日记，过去的叶逍的喜悦、忧愁、悲伤……现在的关霁衍隔着时间，努力又真挚的回应。
　　窗外滂沱大雨渐弱，太阳出来，雨水成了星星，环游世界。
　　阳光披在他们身上。
　　20××年7月25日
　　为什么关霁衍总是在家？
　　“十六岁那年见到你，你眼里的期待很吸引我，再见到你我发现你的期待淡了很多，直到二十号那个晚上，我替你上药，你看着我的眼睛重新变得明亮。那份期待和我父母眼里那份渴望作品辉煌的期待很不一样。”
　　关霁衍指腹碰上叶逍的眼尾，叶逍睫毛扑闪一瞬，心跳快了些，睫毛蹭过关霁衍的手指。
　　“其实就算你没有来到我身边，这栋房子也总是空着的。”
　　“你留下了我。”
　　20××年8月10日
　　为什么关霁衍要偷亲我啊，救命SOS！
　　我靠！他怎么回事啊，怎么能搞这种东西……（崩溃叫喊，瘫）
　　两次了，每一次都好紧张！！！
　　你是喜欢我吗？不会吧不会吧，要不重新帮你配一副眼镜吧，不然看上我做什么，可不可以是不小心碰到的，求求你了！（双手合十）
　　看到这里关霁衍笑出了声，他的笑让叶逍的羞耻尴尬死而复生。
　　“我偷亲的时候其实很紧张。”
　　“不然也不会没有发现你在装睡。”
　　关霁衍挑起眉，好像什么都游刃有余，偏偏叶逍无意间窥见他泛红的耳朵。
　　于是死而复生的羞耻散得一干二净，叶逍心里涌上强烈的幸福，漫上眼尾。
　　“但是。”关霁衍指尖点了点那行“看上我什么”。
　　“嗯？”叶逍看向那里。
　　“你本身就很好。”
　　20××年8月11日
　　（晕开一颗很大的黑点）关霁衍不是很聪明吗？
　　笨死了！不知道吴昊宸让我来这里的原因吗？（原因两个字的墨水散开，有些模糊）
　　我喜欢关霁衍。
　　我喜欢，关霁衍。
　　我不喜欢关霁衍
　　（此面有太多泪水砸出的坑坑洼洼）
　　关霁衍的手抚过那些坑坑洼洼，垂眼，里面的波澜起伏。
　　“我确实很笨。”
　　关霁衍敛起眼睫，黑沉的湖泊倒映一个叶逍。
　　湖泊好像有涟漪，漾出一抹难过，触到叶逍的眼睛。
　　20××年8月20日
　　停电的那个夜晚，他从雨里回来，似乎喘着气站在那，光一下子就来了。
　　我错觉他很着急我，我知道他喜欢我。
　　如果哪天他厌倦了，是不是就没人喜欢我了。
　　我舍不得，对不起关霁衍，自私地利用你的喜欢。
　　对不起……
　　“没关系。”
　　关霁衍揉了揉叶逍的头，说没关系。
　　“我知道你很爱我。”
　　20××年9月3日
　　为什么我不能在仔细，我明知道吴昊宸不安好心不怀好意，我为什么不检查他送来的衣服，不仔仔细细看遍每一个地方。
　　那枚袖扣，怎么可以是窃听器，怎么能是窃听器……
　　到底是谁做出来的！
　　对不起，关霁衍。
　　吴昊宸还是知道了，我没有藏好。
　　以前把我从孤儿院接走，虽然只留我一个人在那个大房子里，可偶尔还是带上好吃的来看我，我以为我们之间还是有点感情。
　　八年。
　　我竟然真的信过他说的话，想为他开脱，想接近你只是为了搞好你们之间的关系。
　　我是蠢货吗。
　　可是，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可以有人不计后果地致人于死地，不顾所有。
　　我该怎么办啊关霁衍。
　　关霁衍抱住了叶逍。
　　“吴昊宸配不上你的感恩。”
　　他声音微哑，“而我，在爱人这方面是一个失败者。”
　　“我很抱歉，逍逍。”
　　20××年10月12日
　　关霁衍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牵他的手他偷偷抽走了，还是我的错觉？
　　他知道了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是我的眼眶还是发酸，很想很想哭，我可以狡辩一下吗？这是为你高兴的眼泪。
　　知道了，就离我远点吧。
　　不然吴昊宸就找上你了，要弄死你。
　　你的男朋友很窝囊的。
　　帮不了你，什么都帮不了你……
　　对不起。
　　“前世我死后，重生回在国外出差那几天，我看见你的消息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吴昊宸说是你把我的信息透露给他，让他有机会杀了我，我因此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关霁衍的额头贴上叶逍的脖颈。
　　“窝囊，胆小，懦弱的人，从来都是我。”
　　“对不起。”
　　窗外的雨飘进来，叶逍感受到了潮湿。